第308章 老皇帝和長公主的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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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句話,也不知道是不是取悅了老皇帝。

  當即就聽老皇帝哼笑了聲。

  「你倒是會裝孫子,跟在朕身邊這麼多年,還是改不掉一身的奴性。」

  喜公公忙奉承:「陛下說笑了,老奴本就是陛下的奴才,能在陛下龍氣下養成老奴這身奴性,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羨煞了老奴哩。」

  「來研磨。」

  「是。」

  喜公公忙依言上前,捲起袖口,拿起墨條,於硯台內灑些清水,開始細細研磨。

  桌案上,老皇帝已經攤開一軸空白聖旨,旁邊是內閣先前擬定的和親草詔,毛筆沾了墨汁......

  待賜婚聖旨上的墨跡干透。

  老皇帝幽幽道:「著人去宮宴上宣旨吧,宣完旨後,讓宮宴該散就散了吧。你陪朕去趟鳳棲宮。」

  喜公公聞言,呆愣了一瞬,陛下這是忘了冊封太子的聖旨了?

  他要不要提醒一下?

  罷了!

  提醒什麼?

  七皇子登基,他還能有命活嗎?

  「是,老奴這就去辦。」

  一炷香後。

  喜公公處理完老皇帝的吩咐。

  一同準備去往鳳棲宮。

  剛出御書房門,就見幾位太醫行色匆匆朝這邊走來。

  「誰讓你們來的?」

  老皇帝問著一群跪拜的臣子。

  「回陛下,是淑妃吩咐的,說是擔心陛下的龍體。」

  太醫院院正擦著汗回話,他莫名覺得老皇帝這說話的語氣有點不對味,心中暗討,是不是聽命淑妃來此,給自己招來了老皇帝的不滿?

  「呵......她倒是有心了。」

  老皇帝冷哼,抬步便走。

  方向是鳳棲宮。

  喜公公忙給一群御醫使眼色:趕緊散了吧!

  隨後緊跑幾步,追上老皇帝,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

  這個時辰,鳳棲宮已經落了鎖,此刻裡面除了廊下幾盞燈籠亮著,主殿已經熄了燈。

  拍了幾下門,有老嬤嬤過來開門。

  「奴婢見過皇上,皇上聖安!」

  「她可睡了?」

  「回皇上,長公主剛剛躺下,應是還未睡著,奴婢這便去喚公主起來接駕。」

  「不必了。」老皇帝擺手,神色複雜,似悲欣交集:「你們都不用跟著了,朕自己過去。」

  「是。」

  老嬤嬤和喜公公應聲,退至一旁。

  老皇帝往前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什麼,回頭問著老嬤嬤:「她今日可有再犯病?」

  老嬤嬤心明老皇帝問的是什麼意思。

  忙躬身回答。

  「回皇上,午膳後犯過一次,這會兒是清醒的。」不會發瘋傷了人。

  老皇帝聞言,點了點頭,朝著正殿走去。

  先有宮女一一打簾,復又關上門退到門外守著。

  室內昏暗,只有窗欞上透進來的月光。

  老皇帝的手上是提著喜公公的燈籠的,舉淺一些,幾步內的視線變得清晰。

  榻上放下了紗幔。

  撩起輕紗,內里躺著一個瘦削的身影,背對著外面。

  從對方起伏微抖的雙肩,老皇帝知道,這人是醒著的。

  他也沒命人進來掌燈,把燈籠放置在地上,挨著床沿坐下。

  幽幽嘆了口氣。

  「你,還在怨朕?」

  榻上的人沒動靜,除了呼吸稍微加重了些,再無其他。

  老皇帝又自言自語道:「朕活不長了,你是要把這份怨恨帶進棺材,也不肯放下嗎?」

  話落,老皇帝伸出手,摸上對方的肩膀,試圖把人正過來面對他。

  但對方只抗拒地抖了下肩,朝著榻內側挪去。

  老皇帝無奈,便住了手。


  「今日,知舟和永嘉,同越國太子,六公主,毫不遮掩地在皇家別苑發生了齟齬,朕不得不為這四人賜婚,不幾日,他二人便會隨著越國使臣去往越國,你......」

  「難道真的不想跟他們道個別嗎?」

  「畢竟,他們是你的孩子,你不念嗎?若是你說一聲捨不得,朕就是頂著壓力,也會收回賜婚。」

  老皇帝一字一句地緩慢說著。

  又過了幾息,榻上的人仍舊沒有反應。

  就在他以為,再也得不到回應打算離開的時候。

  榻上傳來沙啞的聲音:「不必了,把他們送得遠遠的更好,我這一輩子,都不想看到他們。」

  「你!」老皇帝氣噎:「何必這麼狠心,他們終究是你的親骨肉。」

  聽得這一句。

  榻上人騰地一下翻身坐起來,直直看著老皇帝。

  地上燈籠散發出來的光亮映在她身上。

  她很瘦。

  寢衣是素白綾羅裁的,寬大得近乎虛無,罩在她瘦削的骨架上,空蕩蕩的。

  臉是那種長年不見天日的,浸在藥氣與焚香里的那種冷白。

  顴骨微微突起,襯得眼窩更深,像兩潭將涸的井。唇上顏色淡得近乎於無。

  而最令人難以忽視的是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沉著經年寒霧的眸子,帶著冷意和疲憊。眼尾已生了數道細紋,卻也能見年輕時候的容色定是不俗。

  她長發未綰,潑墨似的散在身後,幾縷灰白糾纏在鬢邊,被微光一照,泛起枯草般黯淡的銀澤。

  放在錦褥上的手,瘦得能看清每一節指骨的關節,蒼白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脈絡靜靜蟄伏。她無意識地蜷了蜷手指,指甲在昏暗中泛著貝殼似的、了無生氣的微光。

  此人正是宸啟國的長公主,慕容綺羅。

  看著這樣的長公主,老皇帝突覺眼眶微熱,從喉間擠出兩個字:「綺羅......」

  「別這麼喚我,我嫌噁心!」

  「......」老皇帝眉宇間染上點怒氣,蜷了蜷指尖,終究是把怒火壓了下來。

  就聽這時候長公主突然蒼涼一笑:「兩個生父不詳的孽種罷了!不配為我的骨血!」

  是的,謝知舟和永嘉這二人,

  「綺羅!」老皇帝啞著聲音怒喝一聲,又訓道:「不管他們父親是誰,終究是從你腹中娩出,你怎可這般狠心!」

  說著,見長公主眼底有悲戚,老皇帝遂軟了聲音又道:「我知你是怨朕當年把你送給別人,可,那樣的事,你之前在母后的安排下,也做過無數次,又何必在意多那麼幾次呢!」

  「朕當年地位不穩,若非不得已,朕怎麼可能捨得讓你去伺候別人。」

  「最後,朕不是也按著承諾,把你護在身邊了嗎!」

  「甚至,朕把你安排在這皇后才能住的鳳棲宮。當年,你若是點頭同意改名換姓,朕是打算給你換個身份,在後宮中,許你一個最高的位置,可是你寧死不同意,拒朕於千里之外。」

  「況且,這麼多年,朕待那兩個孩子萬般寵愛,即便他們處處闖禍,朝中大臣不斷彈劾,朕依舊護著他們,難道朕這麼多年的彌補,還不夠嗎?」

  老皇帝一疊聲說著,仿若很是委屈。

  而委屈中,又帶著強硬。

  若是換成旁人,能得帝王這般低眉輕哄,早就喜得不能自制了。

  可長公主聽了,卻是嘴邊譏諷的弧度越來越大。

  「陛下這兩年把我囚禁在這座了無生氣的宮殿內,說成是給了我莫大殊榮?哈,真好笑!」

  老皇帝一噎,臉色沉了下來:「朕囚禁你,還不是因為你為了氣朕,和朕作對,在長公主府,養一群面首嗎。再說,朕也沒限制你跟外界聯繫,只是不允你輕易出去罷了,這算什麼囚禁?」

  長公主繼續譏笑。

  「養面首怎麼了?陛下之前不是還說,何必在意多那麼幾次嗎!怎麼?陛下之前說得那麼輕巧,難道是只許陛下你們母子給我安排不同的男人,就不許我自己找男人了?」

  「你!」

  長公主繼續一樁樁一件件訴說著心中的怨恨。


  「陛下說對那兩個孩子寵愛,難道那兩個孩子現在長成這樣為非作歹浪蕩的性子,不是陛下特意捧殺的嗎?他們身邊伺候的人,是誰安排的?是誰教他們學壞的?謝知舟身上的髒病,是誰安排人傳染上的?」

  老皇帝震驚:「你!你都知道?」

  頓了一息,老皇帝垮下肩膀:「你既然知道,為何不阻止朕?」

  「阻止?」長公主笑:「我為何要阻止?那兩個孩子就是我的污點,我巴不得世上沒有他們。」

  昏暗的光線下,沒人看見,長公主說這話時候,眼底閃過的掙扎和苦澀。

  阻止?

  皇權至上,她如何有能力阻止?

  再是污點,也終究是她生下來的,若說一點不牽扯她的心神怎麼可能。

  可那兩個孩子,就是老皇帝牽制她的工具。

  她如何敢再表露出在意。

  罷了!

  已經被養廢了的,養成了為禍作亂的害蟲,死了便死了吧。

  誰讓她,這麼多年心病作祟,亦是沒少做荒唐事,兩個孩子自然也有樣學樣。

  報應!

  全是報應!

  想起什麼,長公主突然語氣一變,不再跟老皇帝針尖對麥芒。

  而是淡下聲線道:「聽說彥兒回來了?」

  見長公主態度轉好,老皇帝也斂去身上的戾氣。

  「嗯,回來了。你喜歡老七,說老七長得像淮兒,朕打算立他為太子,本是今日宮宴上要下詔的,因著一些事耽擱了。」

  長公主知道,老皇帝口中的一些事,是來了她這裡。

  不過,她一點都不敢動。

  只冷聲道。

  「可他終究不是皇后所生,彥兒才是。」

  話落,長公主不想再說話,躺下,重新背對著老皇帝。

  老皇帝看了眼,眼底情緒翻湧。

  他和長公主當真是,難以再回到當初。

  「你若是喜歡老九,朕也可以考慮立他為儲,算是朕欠你的,就只是,老九這孩子,心思過於深沉,怕是......」

  長公主打斷:「立儲之事,我一個囚籠里的人,無權左右,還是陛下自己決定吧。」

  「你!」老皇帝胸口急劇起伏:「當年你因著皇后是你的閨中密友,讓朕把淮兒放在身邊養,朕知你目的是要讓朕和淮兒培養感情,好日後順利承繼大統,這些朕都答應了你,後期也立了淮兒為太子,可你為何半點放不下那些陳年怨懟?」

  「陛下!時辰不早了,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慢走,不送!」

  「......」

  這一夜,註定是個無眠夜!

  丑時。

  宋府。

  宋慕白一身夜行衣,從外回來。

  剛回到自己的院子,進了內室。

  突驚覺室內有不一樣的氣息。

  「誰?」

  隨著一聲厲喝,宋慕白拔劍朝著一個方向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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