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理寺卿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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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葬發引這一日。

  三兄弟從靈堂晃晃悠悠出來。

  眾人驚得合不攏嘴。

  「哎喲我的老天爺!」有族人驚得倒退兩步:「這------這三兄弟也太實誠了,守靈哪有這麼守的?」

  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那三人。

  面色青黑無光,仿若被艷鬼吸走了陽氣。

  這還是人嗎?

  他裡面躺著的老子,臉色怕也沒這麼難看吧?!

  饒是這本來就是宋今瑤以「盡孝贖罪」之名惡意整人,也是被嚇了好大一跳。

  眾人嘖嘖出聲。

  宋今瑤立刻用帕子按住眼角,聲音哽咽:「孩子們孝順,非要日夜守著他們父親,我怎麼勸都不聽——」

  陸蕭,陸岳,陸川三兄弟聽了,嘔得要死。

  難道不是母親逼著他們這麼做的嗎?

  不過這話不能說,說了他們就是否定了宋今瑤嘴裡的孝順。

  好名聲,誰不想要?

  三兄弟不管心裡多不得勁,到底還是忍住沒反駁。

  有人順著宋今瑤的話誇了起來。

  「呀,這三個孩子還真是大孝子,瞧熬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這修遠在地下有知,也是欣慰的。」

  宋今瑤心中冷哼。

  孝順?

  呵呵——

  那她就再幫三個白眼狼豎一豎大孝子的名聲!

  跪了三天三夜的三兄弟,此刻正腦袋發漲,昏昏沉沉。

  本來他們還想著這期間出去和父親碰上一面的,奈何宋今瑤看得緊,除了用膳出恭,連眼睛都不讓他們合上一下的。

  中間他們莫名其妙暈過一次,被小廝扶到廂房睡還沒到兩個時辰,就又被宋今瑤給提溜了起來,押回了靈堂。

  這三天三夜,簡直是非人的折磨。

  現在他們腿軟到互相攙扶才能不倒下去。

  什麼時候他們身子骨這般差了?

  三兄弟心裡嘀咕,卻也沒深想。

  殊不知,這一切全在宋今瑤的算計之內。

  陸岳大口喘了口氣。

  算了,再怎麼樣,熬過今日下葬也就把全套流程都走完了,然後就可以休息下,辦正事了。

  他甚至心中還有點開心,這幾日他們守著靈堂也是好事,至少那具屍體沒能讓宋今瑤看出端倪。

  錢財的事,他已經想到辦法了,只等今天結束——

  剛這樣想著。

  誰知!!!

  起棺前,又一個晴天霹靂毫無預警地劈了下來。

  「你們父親的陪葬品多,安全起見,老二老三老四先輪番在墓地守上七七四十九日。

  「這段時間正是你父親中陰身階段,黃泉路上能不能找到路,就在此期間了,切記萬不能再出任何差錯了。」

  宋今瑤忍著快要爽翻了的笑意,面容肅穆地說著。

  聞言,三人又是一口氣沒提上來。

  咋還沒完沒了了?

  「母親?此舉,兒看沒必要吧?」

  老四陸川哭喪著臉求情,他父親還活著,迷得哪門子路啊?

  「嚎什麼嚎?若不是你們三人看滅長明燈,用得著遭這份罪嗎?」

  「現在天塌下來也得先顧著讓你們父親入土為安!要是他老人家在黃泉路上走岔了道,回頭讓咱們陸家子孫都跟著倒霉——你們幾個就是老陸家的千古罪人!」

  又是一頂大帽子扣下來。

  這話落地,眾多陸氏族人齊刷刷瞪向三兄弟,目光如炬,隱含威脅。

  「嗯?」

  宋今瑤朝三人白過去一眼,又接著提高了音量態度強硬道:「沒商量餘地,記住,你們這是贖罪,不想被族規處置,就乖乖的。」

  「你們不能因為自己的疏忽,讓整個族人跟著擔風險!」

  每一句都大義凜然,每一句話都非常有大局觀!

  好像他們誰說個不字,就是十惡不赦的大罪人。

  這是先捧後殺嗎?

  三兄弟心裡都快要哭死了。

  旁側的幾位陸氏族人也不住點頭:「宋氏就是明事理!」

  三兄弟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站都快站不穩了。

  他們感覺母親變臉好快。

  也是真狠啊!

  宋今瑤心中暗爽,挑著眉瞪著三兄弟:「怎麼?你們不樂意?」

  人性就是這樣,涉及共同利益,才能同仇敵愾。

  宋今瑤的一番話下來,陸氏族人紛紛插話對著三兄弟指責。

  「就是,你們自己惹的禍,可別牽連到我們,不就是在墓地守些時日嗎,有什麼大不了的,要是這點你們都做不到,不然你們就從陸氏族譜除名吧。」

  從陸氏族譜除名,就不算陸家人了,那有什麼禍事自然也就降不到陸家人頭上了。

  說話的人越說越覺得自己——他娘的,腦子太夠用了!

  「二,二叔,你——」竟然這種話都能說得出來。

  陸岳氣得捂著胸口,喉嚨猛地湧上一股腥甜。

  他前些天剛給這個老東西送過禮。

  艹!

  白瞎了那些好東西!

  幾個族中長老也跟著勸:「現在天氣暖和,就是在荒郊野外睡一睡也不礙事的,我讓你們堂兄弟給你們送兩床被褥去。」

  聞言,老四癱軟在地上,嗷的一嗓子哭了。

  「我那是缺被褥嗎?我那是怕鬼!」

  宋今瑤差點沒笑噴出來,她這個四兒子,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慫。

  可,這麼慫的人,前世怎麼會對她那般狠絕?

  前世,求不來的傷藥,怎麼拍也打不開的府門——

  還有一句:「母親,三哥不發話,我也不敢管你呀,你要是真心疼兒子,就莫要再來了!」

  一幕幕在腦海一瞬掠過。

  不由得,她的視線落在三兒子陸岳身上。

  這時候,陸川正拉扯著陸岳的袖子求助:「三哥,你倒是說句話啊,咱們該怎麼辦?我怕——」

  陸岳喉嚨那股腥甜還沒咽下去,哪裡開得了口,他不耐地狠瞪了眼過去,陸川立馬閉嘴,乖得像只溫順的貓。

  突然,宋今瑤悟了。

  老四從小就是老三的跟屁蟲,從來都是老三說一,他不敢說二。

  當然,也有遇到誰給的甜頭大,或者利益勾了心,壯了膽子的時候,會突生幾分血氣,當把牆頭草。

  例如,之前他也敢跟老三爭搶那間布莊了。

  思緒幾個迴轉,宋今瑤想明白了,她這個母親沒有一個布莊重要!

  想著,宋今瑤的聲音又冷了幾分:「怕個屁,那滿山頭都是陸家的鬼魂,都是一家人,他們還能害了你們咋得?」

  滿山頭都是鬼魂?

  我滴個親娘嘞!

  這下,三兄弟是真沒忍住,暈死了過去。

  一個是被嚇暈的,一個是被嘔暈的。

  另一老二,宋今瑤還真說不好是怎麼暈的,不重要了。

  反正這一次,她是真的沒下藥。

  接下來,她指揮著眾人將昏迷的三兄弟抬進了廂房,轉身便雷厲風行地開始安排起靈事宜。

  時辰不等人,就算那三個孽障暈著,這喪事也得照辦不誤。

  「封棺——」

  靈堂內,隨著一聲吆喝,厚重的棺蓋緩緩合上。

  宋今瑤對著眾人哽咽出聲:「讓我與夫君——單獨告個別可好?」

  「欸,也是個苦命的,走走走,咱們大傢伙兒都出去,讓宋氏和修遠好好說說話。」眾人面露同情,又安慰了兩句:「你也別太傷心了,修遠是個有福的,娶了你這麼好的媳婦!今兒這喪事辦的隆重,你也算對得起他了。」

  說著,靈堂內的眾人陸陸續續走了出去,最後一個出去的還體貼地幫宋今瑤把門帶上了。

  沒了外人,宋今瑤也不裝哭了。


  她疾步走到棺槨旁,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對得起他?

  可,他對不起她!

  一炷香後。

  當宋今瑤再次出現時,外頭送葬的隊伍已經整裝待發。她理了理素白的孝衣,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起靈——」

  嗩吶悽厲的聲響劃破天際,摔盆的脆響驚飛了屋檐下的麻雀。

  浩浩蕩蕩的送葬隊伍出發了。

  按照習俗,喪主需由長子領頭哭喪。

  陸淵得了指示,深吸一口氣。

  「哇——」號哭起來。

  這一嗓子嚎得驚天動地,驚得路邊樹上的烏鴉都撲稜稜飛走了。

  宋今瑤在旁側,狠狠打了個激靈。

  她從來不知道老大能有這麼高的嗓門,是她著相了。

  大家都哭,她這個做妻子的若不哭,會落人口舌。

  宋今瑤醞釀了下情緒。

  不行,哭不出來。

  看來還是要用秘密武器。

  「嗚嗚——夫君啊——」浸了辣椒水的袖口,往眼皮上輕輕一蹭,頓時,豆大的淚珠撲簌簌往下掉。

  她低垂著頭,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著,實則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現在她心裡爽壞了。

  前世是她親力親為守靈辦喪事,累暈了過去。

  這一世換成三個白眼狼兒子。

  當真風水輪流轉。

  送葬的隊伍緩緩前行,紙錢飄飄灑灑落了滿地。

  宋今瑤的哭聲混在嗩吶聲里,誰也分不清是真是假。只有她自己知道,這眼淚里,三分是做戲,七分是痛快。

  陸氏族人墓地在城外西山,一路走過去,要穿過城門,再走一小段官道。

  送喪隊伍一路暢通無阻到了城門口,卻突地停滯不前。

  平日大敞開的城門,今日不知何故竟是出現了兩排帶刀士兵,進出城門之人都要經過嚴格盤查。

  「發生了何事?」

  宋今瑤皺眉,問著身側的族人。暗討這時候改走小路怕是已經來不及了。

  「聽說官府正在查案,也不知道是什麼驚天大案,竟然驚動了大理寺卿裴大人前來。」族人壓低聲音,眼中閃著興奮:「那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裴驚蟄?」另一個族人驚呼:「這位大人可是個活閻王,連國公府的小公子犯案都敢當場杖斃。」

  聞聲,宋今瑤微微擰緊了眉心。

  大理寺卿裴驚蟄?

  宋今瑤嘴裡低喃著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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