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定是自己看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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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宋今瑤進屋關上了門,陸家三兄弟盯著地上成堆的東西,腦仁疼得厲害。

  他們本來還想著,趁著母親不在時候,進屋劃拉點他們父親的衣物給送過去呢。

  這下好了,全燒掉,父親手中還有銀子置辦這些衣物嗎?

  三兄弟的臉色就像便秘了好幾天一樣,臭臭的。

  陸文惠也懶得搭理三個哥哥。

  哼了聲,扭頭喊大哥陸淵出來監工,自己轉身進了小廚房。

  臨走時候,陸文惠還在陸川腿窩踹了一腳:「好狗不擋道,讓開!」

  以前的兄妹情都是假的,陸文惠對三個哥哥失望透了。

  母親說現在不是挑明的時候,但懶得搭理三人,陸文惠是認真的。

  老四陸川:「------」

  這丫頭今日吃槍藥了?

  「三哥,你到底想沒想到辦法?咱們總不能真把那麼多白花花的銀子埋進土裡吧?」陸川壓低聲音說。

  他急得嘴角都起泡了,但他這人一向腦子不如三哥靈光,就是拆了他這個腦袋也想不出解決辦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三哥陸岳身上。

  陸岳被催促急了,語氣帶著火氣:「急什麼,這不是在想嗎。」

  「去去去,該幹嘛該幹嘛去!」

  「火燒屁股了,能不急嗎。」陸川嘟囔,煩躁的像個陀螺,原地不停地打轉。

  「聽你三哥的,先抓緊幹活。」

  老二呵斥了句,他也急,但他不像老四是個炮仗,他們三兄弟,老三點子最多,他想著,只要自己盯住老三,總能分杯羹的。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他也不奢望能分到多少家產了,只要能把答應父親的那一千兩送過去,後期讓陶姨幫著他在縣衙謀個好點的差事就行了。

  至於再大點的官,嗯?再等等吧。

  他還答應要給小桃母子買處宅子呢,這可如何是好?

  欸!

  愁死個人!

  廚房。

  今天府中有事,方嬤嬤做飯遲了些。

  陸文惠進去時候,最後一道菜剛從鍋里盛出來。

  飯菜熱氣騰騰的,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方嬤嬤手藝很好,忙了一上午陸文惠也有點飢腸轆轆的,不由的咽了口口水。

  「方嬤嬤,母親讓我給她端些飯菜送過去。」

  說著,頓了下又道:「把我和琛兒的飯菜也單獨撥出來吧,我也回屋吃。」

  陸文惠如是說著,她不想一會兒飯桌上搭理三個哥哥,躲進屋裡吃免得髒了眼睛。

  「好好,一會兒嬤嬤給你送進房去。」

  方嬤嬤應著,又抬了頭欲言又止道:「你母親,情緒還好嗎?」

  能吃進去飯,應該是沒啥大問題,但擔心還是忍不住。

  陸文惠眨了眨眼睛:「------」

  她該怎麼說呢?

  傷心肯定是沒有,死的又不是她真爹。

  但看母親這一半天的架勢,估計巴不得死的是她親爹陸修遠。

  氣到了肯定是有的,這麼糟心的事。換她?她也氣,但母親打起人來又精神氣十足。

  所以,陸文惠覺得自己還真不好形容。

  「哎呀,我也說不好,一會兒您自己去瞧瞧就知道了。」陸文惠嗅了嗅空氣中的飯菜香,聲音清脆的回道。

  「你呀!」

  方嬤嬤寵溺的用手指在陸文惠額頭點了下,陸文惠縮了縮脖子,忍不住撒嬌地在方嬤嬤身上蹭了蹭,惹得方嬤嬤呵呵笑了兩聲。

  府內還在辦白事,她這笑聲倒是有點不知輕重了。

  但方嬤嬤心裡還真就沒幾分傷心,姑爺雖是姑爺,可這麼多年,她一直覺得陸修遠配不上大小姐。

  若不是當年出了那事,讓陸修遠撿了便宜,大小姐怎會嫁他?

  方嬤嬤眸子暗了暗。

  死了好,等再過個一年半載,給大小姐再找個!方嬤嬤不厚道地想著。

  方嬤嬤雖然不待見陸修遠,但是對宋今瑤和陸修遠的這幾個孩子,卻是無比的疼愛。


  尤其是對陸文惠,因著陸文惠長相和性格,都最是像宋今瑤。

  方嬤嬤愛屋及烏,當真是把陸文惠疼到了心坎上了。

  拿著帕子替小丫頭擦了下額頭的汗。

  少女青春俏麗的臉龐,仿佛和歲月中的一張臉重疊。

  老人家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像!

  太像了!

  像極了大小姐年輕的時候。

  「你母親------」

  忽地,方嬤嬤想到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下,只化作一聲嘆息:「多陪陪她,若是她說了什麼重話,你且忍著些,這麼多年,她也挺苦的。」

  「還有,那樁婚事你要當真不樂意,這一半天等府里消停些,嬤嬤再去勸勸你母親,你是小輩,可千萬不能因為這事跟你母親置氣,懂嗎?」

  方嬤嬤說著說著,抹起了眼淚。

  她是唯一一個從京城跟過來的宋家老人。

  她服侍過宋家三代人。

  見證過宋家的興衰,大起大落。

  如若當年宋家老爺子沒出那樣的事,大小姐本該是京城高門大戶的主母,就是嫁個皇子也是綽綽有餘的,何至於在這窮鄉僻壤過這種糟心日子啊。

  她家小姐苦啊!

  本該是明珠,卻落了凡塵。

  當真是世事無常!

  陸文惠也沒想到,聊幾句話竟會把方嬤嬤聊哭了,頓時慌了神:「嬤嬤,你別哭呀!」

  「讓母親看見,又要說我不懂事了。」陸文惠急得直跺腳。

  怎麼好好的說哭就哭呢?

  她攤上那麼個渣爹和不省心的哥哥們,她都沒哭,方嬤嬤還不如她堅強。

  「好,嬤嬤不哭,不哭了。」方嬤嬤擦掉淚,硬擠出個笑來。

  「您老放心,母親昨夜說了,等家裡辦完喪事,就會想辦法退了那門親事。」

  「真的?」

  「嗯,母親親口承諾的。」

  「那真是太好了,大小姐想明白了,好啊,好啊。」

  方嬤嬤眼含欣慰,一個勁兒地說好。

  她想起不久前大小姐發了狠說「就是死也要把惠兒嫁過去」時的模樣。那時她還以為,宋家的最後一點骨氣,終究要被這吃人的世道磨沒了呢。

  這下好了,以前的大小姐好像又回來了。

  一老一小又聊了幾句,陸文惠便去給宋今瑤送飯了。

  母親說多裝些飯菜,陸文惠把瓷碗裡的白米飯壓了又壓,足足盛了冒尖的兩大碗。

  一炷香後。

  宋今瑤拍了拍吃的滾瓜溜圓的肚皮,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胃裡有了著落,她感覺老胳膊老腿都充滿了力量。

  她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嗯,吃飽喝足,該去收拾那三個白眼狼了。

  這樣想著。

  宋今瑤活動了下手腕,關節發出咔咔的響聲,嚼著笑意出了房門。抬腳邁出門檻時,連裙擺都帶著風。

  靈堂。

  老大陸淵辦事一板一眼。

  宋今瑤吩咐讓他盯著三兄弟把陸修遠的東西都燒掉,就當真杵在火盆旁眼睛一眨不眨。

  宋今瑤站在廊下,透過半開的門縫看見這一幕,不由得點了點頭。

  這個繼子雖心中對她有怨,但從不會忤逆她。

  是她上輩子豬油蒙了心,仗著老大不爭不搶好使喚,她得寸進尺的欺壓。

  可上輩子在生命的盡頭,卻是這個孩子讓她入土為安,宋今瑤心中泛起一絲愧疚。

  進去的時候。

  老不正經的那些東西已經燒得就剩最後一雙鞋了。

  老四陸川懷裡抱著那雙鞋,有點捨不得,見宋今瑤進來就衝著她嚷嚷。

  「母親,這鞋還是新的呢,燒了多可惜,要不留下吧。」

  留下,他好偷偷給他父親送去,陸川心裡嘿嘿一笑,覺得自己當真是個大孝子。


  這雙鞋是宋今瑤給陸修遠做的,一針一線縫製了兩個月。

  她女紅做得好,尤其是刺繡更是栩栩如生,青黑色的鞋面上,祥雲翠竹繡的那叫一個漂亮,整個太和縣也找不出第二雙來,也難怪陸川捨不得。

  宋今瑤的目光在那雙鞋上停留了一瞬。她記得做這雙鞋時,她熬燈點蠟,就為了那個負心漢能穿得體面些。

  現在想來,真是諷刺。

  宋今瑤冷冷瞪了眼白眼狼兒子,扭頭卻拉住了陸淵的手。

  語氣溫軟:「淵兒,餓了吧?」

  陸淵明顯愣了一下。

  這個從來對他呼來喝去的繼母,何時關心過他餓不餓?

  可——

  陸淵驚疑不定的目光在宋今瑤面上掃過,今日她看他的眼神真的好溫柔,是錯覺嗎?

  「這三個孽障犯了錯,守靈的事就交給他們了,你不必日日夜夜在這裡跪著。」

  宋今瑤繼續軟聲接著道。

  「你先下去吃飯,這兩日你和大妹二妹只負責招待賓客就行。」

  說著,視線掠過黑木棺槨以及跪著的三個親兒子,宋今瑤眼底閃過譏諷。

  既不是親爹,她可捨不得讓老大跪著守靈,誰撿來的屍體亂認爹,那就讓誰「盡孝」去吧。

  她還想再說什麼,卻已經有人看不慣她的區別對待,急了眼。

  「母親,我們也沒吃飯呢,你怎麼不問問我們餓不餓啊?我們才是你親兒子!」

  陸川見宋今瑤不搭理他,反而破天荒地關心起陸淵那個孽種來,不滿地叫嚷道。

  宋今瑤緩緩轉身,頃刻間臉上的溫柔不復存在,她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陸川臉上。

  少年被她看得後背發涼,卻還是梗著脖子不服氣:「母親,你偏心偏到家了,他就是個孽種,你關心他幹嘛?」

  下一瞬。

  「啪!」

  響亮的巴掌聲在靈堂炸開。

  震驚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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