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陪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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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嘴!」

  聽兩位兄弟口無遮攔,老三怒喝出聲。

  「隔牆有耳不知道嗎?什麼話你們都敢往外禿嚕?」

  「我警告你們,如果父親假死這事暴露,再牽扯出咱們去義莊偷屍這事,甭說分家了,整不好咱們三還得吃牢飯!」

  一連串警告落地,老二老四瞬時蔫了,後怕不已地捂住嘴巴。

  門外暗處。

  去而復返的宋今瑤,眸底洇著悲涼。

  呵呵,為了算計她這個母親,三個白眼狼兒子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膽大妄為的很!

  怪她!

  前世三人從外帶回「陸修遠」的屍體,只說是摔下了山澗,遺容有損。

  她悲痛過度,只匆匆掃了一眼,確實是血肉模糊,臉上都是血淋淋的,便不忍再直視,竟因此讓三人矇混過了關。

  可。

  作為一個母親,那種情況,誰又能往其他地方想呢?

  世上有幾個做兒子的會聯合父親做假死騙局?

  更何況,那具屍體的身形,衣著------

  就連腰間的荷包都是她親手縫製。

  她被騙,怪也只能怪她給了三個不孝子太多的信任了!

  半刻鐘後。

  宋今瑤的屋熄了燈。

  不久,老三鬼鬼祟祟出門了。

  「母親?三哥不好好給父親守靈,這是要去哪?」

  月色如墨,院中桂花樹下,陸文惠壓低嗓音問著宋今瑤。

  剛剛母親突然來她房中將她喚醒,她還不知道靈堂長明燈滅了的事。

  現在哥哥們還沒分府另過,幾人在這個大院裡也都有自己的小院。

  就算是換班回去休息,三哥也不該這個時候出門。

  陸文惠對陸岳不尋常的行為有些疑惑。

  「他是去搬救兵了。」宋今瑤說著,冷笑一聲。

  神色複雜地看向自己的二女兒。

  心中嘆了口氣。

  其實,要是論心智來說,她這個二女兒遠比幾個兒子來的蕙質蘭心。

  只不過,前世的她重男輕女,不肯細心教導女兒,更是不允許女兒讀太多的書。那時候她覺得女孩子讀太多書,有了自己的思想主見,她就不好拿捏了,女兒是拿來給兒子鋪路的,怎可脫離她的掌控?

  但二女兒前世還是不知道通過什麼途徑學了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更是在前世同夫家和離後,去了私塾當了名女夫子。

  當朝皇帝思想開明,女子的地位遠比以前高了很多。

  經商的,當夫子的女子雖少,卻也不算驚世駭俗了。

  二女兒是個有志向又要強的。

  宋今瑤心中又忍不住嘆了口氣,是她耽誤了女兒。

  陸文惠沒明白母親話里的意思,睜著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眨了兩下。

  小丫頭還沒及笄,臉上還帶了點嬰兒肥,稍顯稚嫩。

  但一雙眼睛卻分外清澈靈動,在月光的映襯下,好看極了。

  宋今瑤沉吟了一下,略一思索,貼著二女兒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陸文惠越聽眼睛瞪得越大。

  半盞茶後,宋今瑤說完,陸文惠臉上的表情從先前的不可置信,到震驚,最後是隱忍的怒火。

  「母親?您說的可是真?」

  陸文惠聲音很小,眸中雖卷著風暴,卻在極力克制著衝動。

  宋今瑤心中很是滿意。

  二女兒雖年紀小,倒也是個能藏事的,她選擇把一部分真相告知二女兒是對的。

  這個家現在就好似被豺狼虎豹環伺,她們家又不像高門大戶有很多得力奴僕能使喚,她身邊必須有個幫手。

  更何況,往後的風雨還會很多,她也必須讓女兒儘快成長起來。

  「這些事你心中且知道就好,莫要告訴你長姐和大哥,母親怕他們心中藏不住事,會壞事。」

  「至於是真是假用眼睛慢慢看就好了。」


  「你要沉住氣,母親現在孤立無援,還需要你幫忙。」

  「母親?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您真的打算把所有家產都當成陪葬品埋進土裡?」

  「當然。」不埋進土裡,她怎麼偷梁換柱轉移財產?

  宋今瑤冷冷一笑。

  外面的月色正好,涼風習習。

  宋今瑤舒展了下僵硬的四肢,在樹下石墩上坐下。

  這才接著幽幽道:「為娘早料到他們會去找族中長老求助。」

  「那母親為何在靈堂提醒他們明日請長老來做主?」

  何不來個出其不意?也好避免他們提前串通?

  陸文惠有些發蒙,搞不清宋今瑤這番做法的用意。

  一筆寫不出兩個陸字,族中長老和她幾個哥哥是穿一條褲子的。

  宋今瑤冷笑一聲:「放心,母親自有安排。」

  現在還不是揭露陸修遠假死的時候。

  前世她看過那具屍體,面目全非,就算她會驗屍,短時間內也沒辦法證明陸修遠還活著。

  那個老不正經的現在還不知道藏身在何處,只要她一天找不到人,有三個白眼狼兒子佐證,世人就會否定她的說辭。

  若是她鬧開來,外人只會說她受不了刺激得了失心瘋。

  再說,鬧開了最好的結果也就是陸修遠被請回來。

  可那樣的男人,她還要嗎?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她不要了!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她就將計就計,虐死這幾個渣東西!

  宋今瑤嘴唇緩緩勾起,腦子裡謀劃著名下一步棋,眸子在夜色下亮得出奇。

  陸文惠狠狠打了個哆嗦。

  她娘,是真變了!

  翌日天剛亮,宋今瑤果真請來了幾位族中長老。

  只是,除了長老們之外,還有一名年過花甲的老道。

  白須白眉,手持一柄拂塵,身穿藏青八卦道士服。

  世人說的仙風道骨也不過如此了。

  「母親?您怎麼還往家裡領了個老道來?」

  三兄弟見到老道,不知為何,心中突然竄上一股不安,隱隱覺得好似會有什麼東西即將脫離他們的掌控。

  宋今瑤白了一眼過去:「你們昨夜讓你父親受了那麼大罪,我還不得請個道長過來幫幫你父親啊?」

  三人頓時噎住,不好再說什麼。

  老三給昨夜打過招呼的幾位族中長老猛使眼色。

  宋今瑤當做沒看見,領著人進了院子。

  「咳,修遠家的,我們聽說你要把全部家當作為陪葬?這怎麼——」

  族中二長老輕咳一聲,打算把話題引入正題。

  他們收了陸岳厚禮,自然要為其說話。

  宋今瑤心知肚明這位要說什麼,出聲打斷。

  「二長老,我知道您要說什麼,不過,長明燈滅可不是小事,鬧不好還會影響咱們整個陸氏的氣運,為了咱們陸氏所有族人,咱們還是讓道長先看看再說吧。」

  「說實話,不到萬不得已,我也是不願搭進去全部家財的,畢竟修遠去了,我們孤兒寡母還得吃飯不是!」

  「可,我身為陸家媳婦,不能那麼自私,一切就等道長查看一下可還有其他補救方法後,咱再說此事可好?」

  宋今瑤這一番話說的有理有據,而且還大公無私,字字句句都是為了他們整個陸氏族人考慮,幾位長老聽著心中也舒坦。

  尤其是宋今瑤那句鬧不好會影響整個陸氏的氣運,讓幾位長老生了畏懼。

  略一沉吟,幾位本該是被陸岳拉來當說客的長老們頓時也頻頻點頭。

  表示贊同:「宋氏說的不錯,那咱們就讓道長看看,咱們陸家子弟眾多,萬不能因為此事受到影響。」

  三兄弟在旁聽著有點傻眼,心中罵娘。

  你他娘的老不死的,來之前不是這樣說的啊!

  怎麼讓他們母親牽著鼻子走了呢?


  宋今瑤心中冷笑。

  這就是人性,不涉及自己利益怎麼都好說,一旦牽扯到自身最在乎的利益,哪怕你黃金萬兩,磕頭謝恩,全都是個屁!

  關鍵是,陸岳三個小畜生,有那萬兩黃金嗎?

  答案當然是——沒有。

  「那這麼說?幾位長老是同意了?」

  「嗯,同意,同意!」幾位長老齊齊點頭,末了,六長老還誇了句:「宋氏不愧是大家族出來的,有遠見。」

  「你們幾個小子啊,聽你母親的准沒錯,嗯?」

  宋今瑤心裡呵呵笑了兩聲,她就知道,這事她穩拿。

  陸氏一族在太和縣枝繁葉茂得堪比百年榕樹,嫡系旁支盤根錯節,可惜滿樹繁花儘是些中看不中用的酸果。

  大長老一房門下有一嫡孫連考五次鄉試落榜,二長老么子經商把祖產賠得精光,就連最出息的旁支表少爺,也不過在縣衙當個九品司獄。

  宋今瑤嫁的陸修遠這一門,從她公爹那一代開始,更是過得落套。還是宋今瑤進門後,一步步才有所改善。

  總而言之一句話,陸家沒一個出息的。

  前幾年族老聽了風水先生的建議,給祖宗們遷了墳地。近幾年,才有幾個看著還不錯的晚輩成長起來,很是有希望能科舉入仕,要不然,陸氏一群老傢伙怕是祖宗的棺材板都壓不住了。

  如今滿門老少把腸子都盼青了,就指著祖墳冒把青煙,在近兩代小輩里能蹦出個文曲星下凡,好把這頹唐了百年的門楣重新擦得鋥亮。

  如此的殷殷期盼,又怎麼會允許因著一個喪禮,壞了祖上的氣運!

  宋今瑤只能說,三隻小畜生想得太簡單了。

  於是當陸岳再次朝幾位長老擠眉弄眼的時候,就出現了很好笑的一幕,幾位長老齊刷刷的開始玩望天。

  個個成瞭望天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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