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你爹要是真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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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娘子哭得肝腸寸斷。

  水仙看著眼前絕望痛哭的林娘子,眸底划過一抹深深的憤怒。

  她扶住林娘子的肩膀,淡聲道:「林娘子,別怕。這件事……我們慢慢想辦法。」

  林娘子對上水仙的視線,不知為何,總覺得面前這個同樣柔軟的女子,竟有種令人信服的沉穩氣度。

  她,漸漸停止了哭泣,然後重重點了點頭。

  ……

  水仙處理林娘子事情的時候,卻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在蘇州府落腳後,給宮裡去了一封信,報了平安,最重要的是,可以接孩子過來。

  離宮前,她與昭衡帝商議過,在暗衛保障孩子安全的前提下,水仙偶爾將孩子接出宮去。

  不僅能讓孩子開眼界,更能讓宮裡的孩子們貼近民眾,懂得民間疾苦。

  這日,在水仙還在為林娘子暗中奔波的時候,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停在塘街小院外。

  門裡的水仙聽到門響,她回頭,便看見被嬤嬤抱下車的,裹得像個小粉糰子的永寧。

  「娘!」

  永寧一眼就看到了她,掙扎著下地,邁著小短腿,眼眶通紅地撲了過來,一頭扎進水仙懷裡,放聲大哭。

  那哭聲里,有長途跋涉的委屈,有數月不見的思念,更有孩童最本能的依賴。

  水仙的心瞬間化成了水。

  她沒想到自己去信後,永寧會被直接送過來。

  昭衡帝倒是真的相信她。

  水仙緊緊抱住女兒溫軟的小身子,蹲下身,任由她的眼淚鼻涕糊了自己一身,只是不停地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哄著:「永寧不哭,娘在這兒……娘在這兒呢。」

  哭了許久,永寧才抽抽噎噎地停下來,仰起哭花的小臉,眼睛濕漉漉地看著水仙。

  然後,她打了個哭嗝,忽然又破涕為笑。

  「娘,永寧想你了。」

  水仙看著女兒,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俯身親了親女兒的額頭,也笑了:「娘也想永寧。」

  接下來的日子,水仙暫時將調查印子錢的事情放在晚上,白日則陪著女兒度過溫馨的時光。

  她暫時將停雲的營業時間縮短,每日下午便關門,專心陪伴女兒。

  她帶永寧去逛熙攘的塘街夜市,看捏麵人、吹糖人,給她買甜甜的松子糖和糯嘰嘰的桂花糕。

  她教永寧辨認不同布料的手感,告訴她綾羅綢緞的區別。

  雖然永寧聽得似懂非懂,但總是睜著大眼睛,努力去記。

  她們也去城外的寒山寺,聽暮鼓晨鐘,看香客如織。

  夜晚,母女二人擠在並不寬大的床上。

  永寧一定要緊緊挨著母親,小手摟著她的脖子才能入睡。

  有一次,她在半夢半醒間,小聲嘟囔:「宮裡的床好大,好軟,但是沒有娘親的味道。」

  水仙在黑暗中,聽著女兒均勻的呼吸,感受著懷中小小身體的溫暖,心中一片安寧,卻又泛起絲絲縷縷的酸楚。

  身為母親,總是忍不住自責愧疚。

  水仙輕輕地親了親永寧柔軟的小臉兒,心中輕嘆一聲。

  離京的時候,心中最不舍的,只有孩子。

  皇城,乾清宮。

  永寧走後,昭衡帝每日都會收到暗衛的密報。

  密報里報的不是軍國大事,而是瑣碎的日常。

  公主今日吃了什麼,笑了幾次,睡了幾個時辰。

  皇后娘娘帶公主去了哪裡,說了什麼話。

  皇后娘娘的氣色如何,眉頭是否舒展……

  他常常在批閱奏摺的間隙,拿起那些薄薄的紙頁,反覆地看。

  那是他的妻女。

  如今在那煙雨江南,過著沒有他的,平淡卻溫馨的日子。

  他給了她自由,卻也把自己放逐在了這份思念里......

  ......

  蘇州府。

  永寧的到來,打破了水仙刻意維持的低調。


  儘管嬤嬤和隨行僕從都謹慎地稱呼永寧為小姐,但一個年輕貌美的「寡婦」帶著個粉雕玉琢的女兒,在這市井街巷,終究是惹眼的談資。

  消息很快傳到了趙橫耳中。

  趙橫原本對水仙就賊心不死,礙於她那冷硬的態度和莫名讓人心悸的氣度,一時未敢用強。

  如今聽說她女兒都帶來了,更是坐實了「寡婦」的身份,那點子忌憚頓時拋到九霄雲外,邪念如同澆了油的野火,熊熊燃起。

  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寡母,還不是任他搓圓捏扁?

  深冬臘月。

  水仙帶著永寧去城外一處香火頗盛的寺廟上香祈福,回程時,天色已近黃昏。

  馬車行至一處相對繁華的街口,速度慢了下來。

  忽然,馬車前方傳來幾聲呼喝,車夫「吁」了一聲,猛地勒住了韁繩。

  馬車一晃,永寧險些摔倒,被水仙及時扶住。

  「怎麼回事?」

  水仙掀開車簾一角。

  只見馬車前方,被三四個人高馬大的家僕攔住了去路。

  為首一人,正是穿著墨綠色團花綢緞袍子的趙橫。

  他搖著摺扇,臉上掛著油膩的笑容,帶著幾個隨從站在街心,擋住了去路。

  周圍行人紛紛側目,卻因趙橫的惡名無人敢上前。

  「仙娘子,好巧啊。」

  趙橫嬉皮笑臉地走近,竟然伸手就要來掀車簾。

  水仙眼神一冷,一下將車簾徹底掀開,自己擋在車前,將永寧護在身後。

  她目光平靜地看著趙橫,「趙公子,這是何意?」

  「光天化日,攔路阻車,蘇州府是沒有王法了嗎?」

  趙橫被她冷冽的目光看得心頭一突,但旋即又被她身後探頭探腦,玉雪可愛的永寧吸引了注意,邪念更盛。

  他嘿嘿一笑,目光在水仙和永寧身上逡巡,言語越發不堪:「仙娘子何必動怒?小爺我也是憐香惜玉。」

  「你看你,孤女寡母的,守著個小鋪子,生計艱難,何苦硬撐?跟了小爺我,保你母女吃香喝辣,綾羅綢緞任你挑選,你這女兒,將來小爺我也許她一門好親事,豈不是比你現在拋頭露面,辛苦掙扎強上百倍?」

  粗鄙的詞句鑽進永寧耳中,小姑娘雖然年幼,但在宮中長大,何等敏感早慧?

  她瞬間聽懂了其中的侮辱意味,小臉氣得通紅,從水仙身後探出半個身子,大聲道:「你胡說!我有爹爹!我爹爹是天下最厲害、最厲害的人!」

  稚嫩的童音在嘈雜的街市上顯得格外清晰。

  趙橫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指著永寧對周圍看熱鬧的人道:「聽聽,這小丫頭片子還挺會做夢!」

  他不屑道:「你爹要是真厲害,能留你們娘兒倆在這蘇州府拋頭露面、受這份窮氣?怕是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了吧!」

  「你!」

  永寧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水仙將女兒緊緊摟回懷裡,用手捂住她的耳朵。

  她抬眼看著趙橫,臉上再無溫和,只有一片冰封的寒意。

  那眼神,竟讓久經市井,臉厚心黑的趙橫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壓力。

  「趙橫,你今日所言所行,我記下了。」

  「現在,讓開。」

  她的語氣並不兇狠,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儀,卻讓趙橫心頭莫名發慌。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隨即又惱羞成怒,覺得自己竟被一個寡婦嚇住,面子丟盡。

  但眾目睽睽之下,他到底不敢真的動手強搶,只得悻悻地側身讓開道路,嘴上卻不饒人,色厲內荏地放話。

  「行,仙娘子有骨氣!小爺我喜歡的就是這種脾性!」

  馬車重新啟動。

  水仙能感覺到,人群中,有幾道氣息悄然跟隨,那是昭衡帝派來的暗衛。

  方才趙橫若真有更過分的舉動,恐怕血濺當場的就是他了。

  車廂內,永寧緊緊抱著水仙,小臉埋在她懷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卻倔強地沒有哭出聲。


  「永寧不怕,娘在。」

  水仙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著從未經過如此事端的女兒。

  想起與林娘子的印子錢隱隱相關的趙橫,水仙的眸底愈發冷冽。

  永寧在蘇州住了月余,便被嬤嬤和暗衛護送回京。

  回到紫禁城,昭衡帝親自在乾清宮外迎接女兒。

  他將明顯曬黑了些,卻更顯活潑健康的女兒抱起來,掂了掂,笑道:「我們永寧重了,江南的水米養人。」

  永寧摟著父皇的脖子,卻不像往常那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反而有些悶悶的。

  晚膳時,昭衡帝察覺女兒情緒不對,耐心詢問:「永寧在江南玩得不開心嗎?還是想娘親了?」

  永寧拿著小銀勺,戳著碗裡的飯粒,忽然抬起頭,大大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爹爹!有壞蛋!欺負娘親!」

  「嗚嗚嗚,還罵永寧沒有爹爹!」

  昭衡帝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自從永寧在蘇州府落腳,昭衡帝並不想窺伺母女兩個的生活,便讓暗衛只要不涉及生命危險便不要匯報。

  他緩緩放下筷子,將女兒抱到膝上,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的眼淚,聲音依舊溫和,眼底卻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風暴。

  「永寧乖,告訴爹爹,是什麼壞蛋?什麼時候?在哪裡?他怎麼欺負娘親了?」

  永寧抽抽噎噎,斷斷續續,將那天街口被攔車,趙橫如何出言不遜的過程說了出來。

  她年紀小,有些詞記不清,但「寡婦」、「你爹早死了」這幾句,卻記得格外清楚,每說一次,昭衡帝抱著她的手臂就收緊一分。

  等到永寧說完,哭得打嗝,昭衡帝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輕柔得不可思議:「永寧不怕,爹爹知道了。永寧保護娘親,很勇敢。先去讓嬤嬤帶你去洗漱睡覺,好不好?」

  將哭累的女兒交給嬤嬤,看著她們走遠。

  昭衡帝臉上的溫柔瞬間褪盡,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轉身,走回御書房。

  「砰!」

  一聲脆響,御案上那隻汝窯天青釉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馮順祥嚇得渾身一抖,噗通跪倒。

  良久,他冰冷的聲音響起,「傳暗衛統領,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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