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必須確保,貴女上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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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春時節,風和日麗。

  原本用於收納剛入宮秀女的儲秀宮,如今已改建一新。

  殿閣軒敞,窗明几淨,儲秀宮成為了首屆女官大考的考場。

  這一日,宮門大開,來自大齊各地、經過層層篩選的才女們,懷著各異的心情,步入這決定她們未來命運的場所。

  今年畢竟是第一年大考,所來的女子不如每次的選秀數量壯觀,可是其緊張的心情皆是一般無二。

  一時間,儲秀宮內裙裾飄飄,環佩輕響,雲集了天下眾多渴望嶄露頭角的女子。

  考場正殿上方,懸著「唯才是舉」的匾額,筆力遒勁,據說是先帝親筆所題。

  水仙並未在明面上坐鎮,而是居於正殿後方一間用屏風巧妙隔開的靜室內,透過特製的珠簾,可以清晰地看到考場內的情形。

  她身著吉服,神色沉靜,目光掃過下方那些或緊張、或自信、或好奇的年輕面孔。

  而在另一側的偏殿內,昭衡帝亦端坐於此。

  他今日特意推延了幾樁不甚緊要的政務,只言要靜心思索。

  馮順祥心領神會,早已將此處布置妥當,垂下的珠簾恰好能讓他將考場大半情形收入眼底,卻又不會打擾到考生。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麼。

  考場之中,眾生百態。

  有布衣荊釵,眼神清正堅定的寒門女子,她們緊握著普通的毛筆,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眼中卻燃燒著對改變命運的渴望。

  也有身著綾羅綢緞,被珠翠環繞的官家小姐,她們神情矜持,或與相熟之人低聲交談,或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周遭環境。

  其中不乏意在為家族謀取利益,或是單純為了博取一個才女名聲,只為增添日後婚嫁籌碼之人。

  水秀也在人群之中。

  她今日只穿了一身簡單淺淡的裙裝,烏髮簡單地綰起,除了一枚水仙所贈的,質地只能算上好的青玉簪外,再無任何飾物。

  水秀早已經不是水仙記憶中只會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妹妹了,她自己獨自一人站在那裡,氣質沉靜,低眉順目,在奼紫嫣紅中並不顯眼。

  然而,她皇后親妹的身份,註定讓她無法真正低調。

  周圍投來的目光複雜難辨,有好奇的打量,有隱含的羨慕,更有一些自恃身份者毫不掩飾的不屑與輕蔑。

  就在考前片刻的騷動間隙,一位身著縷金百蝶雲錦裙的鄭姓貴女,在一群貴女的簇擁下,故意走到了水秀附近。

  她出身清貴,與之前被處置的鄭尚書家乃同宗,自幼心高氣傲。

  此刻,她揚高了聲音,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清晰地傳入周圍人的耳中。

  「這女官之制,本是皇后娘娘體恤天下女子,恩澤才學的曠古德政。我等自是感激不盡,寒窗苦讀,只盼能憑真才實學為後宮效力。」

  她為了諷刺,特意明褒暗貶一番,才說出自己的真實意思。

  「可若有人……仗著身份特殊,走個過場便能輕易獲取名額,豈非讓天下真正有才學的姐妹心寒?我等數月苦讀,豈非都成了某些人的陪襯與墊腳石?」

  她雖未直接點名,但那意有所指的目光,和話語中濃濃的暗示,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她針對的是誰。

  一時間,不少人的視線都聚焦到了水秀身上,帶著審視。

  水秀緩緩抬眸,朝著鄭姓貴女的方向看去。

  與對方視線相對後,水秀緩緩轉身面向鄭姓貴女以及周圍眾多觀望的視線,臉上並無被冒犯的怒意,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靜。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蕩在略顯嘈雜的殿內,絲毫不顯心虛。

  「這位姐姐所言極是。」

  「皇后娘娘設立女官之制,初衷正是為了打破門第之見,為天下所有有才學、有抱負的女子,開闢一條憑自身能力安身立命,報效朝廷後宮的道路,而非為任何特定之人鋪設捷徑。」

  她目光坦然掃過眾人,繼續道:「今日考場,規則明晰,皇后娘娘與諸位考官大人,必會秉持公心,只論才學高下,不問出身門楣。」

  「若水秀才疏學淺,學識不足,自當名落孫山,絕無半分怨言。若僥倖得中,亦必是考官大人公允評判,陛下與娘娘聖明燭照之故。」


  她說到這裡,緩緩環視周圍眾人。

  「在場諸位姐妹,皆是歷經選拔而來的佼佼者,何不將心思皆放在即將開始的考試之上?你我共勉之,方不負這難得的機會。」

  這一席話,不卑不亢,既點明了女官制度的根本,維護了姐姐水仙推行新政的公正性,又巧妙地化解了對方的指控,展現了自身的光明磊落。

  水秀言辭懇切,格局開闊,頓時讓許多原本心存疑慮或中立的旁觀者心生好感,暗暗點頭。

  相比之下,那鄭姓貴女咄咄逼人,且含沙射影的作態,反而顯得小家子氣,失了風度。

  鄭小姐臉色一陣青白,還想再說什麼,恰在此時,鐘磬聲響起,考官入場,考試即將開始......

  她也只得悻悻然地瞪了水秀一眼,回到自己的座位。

  考題由主考官當眾啟封宣讀。

  果然如眾人所料,並未側重詩詞歌賦等風花雪月,而是極具針對性,側重實務。

  第一題為策論。

  此題不僅考察文采,更考驗對實際事務的理解、分析能力和提出可行建議的智慧。

  第二題則為模擬實務,分別為處理一份條目混亂、數據矛盾的庫房帳目,要求釐清糾錯,並指出可能存在的漏洞。

  以及模擬處置一場因分工不均引發的宮人糾紛,要求寫出處理思路與裁定依據。

  考題公布,考場內響起一片輕微的抽氣聲。

  那些只精通詩詞,熟讀《女誡》的閨秀頓時面露難色,而一些素有才名,卻缺乏實際經驗的官家小姐也蹙起了眉頭。

  幾位被朝臣勢力暗中打過招呼的考官,互相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嘴角幾不可察地露出些得意。

  雖然皇后娘娘的考題不在他們的計劃中,但他們心想,那水秀久在宮外,縱然讀過些書,又能有多少宮廷管理的實際經驗?

  必定,在這等實務題目上露怯出醜。

  然而他們低估了水秀的勤奮聰慧。

  當水秀看到這兩道看似刁鑽的考題時,心中並不慌亂。

  她深吸一口氣,凝神靜氣,先仔細審閱那混亂的帳目,腦海中迅速浮現出周硯掌柜理帳的時候曾提點過的核查要點——

  需要關注物料出入頻繁之處,比對不同帳冊間的差錯,還要留意不合常理的損耗與採買……

  她沉下心來,一筆一筆核對。

  而對於那道宮人糾紛題,她想起姐姐處理六宮事務時秉持的「公正為先,情理兼顧」的原則,以及登第客棧中周硯調解夥計矛盾時常用的方法。

  她略一思索,便提筆寫下自己心中的所思所想。

  考場上,眾女子或奮筆疾書,或咬唇苦思。

  水秀坐在其中,下筆從容,神色專注而沉靜,自有一股令人心定的氣度。

  偏殿之中,昭衡帝透過珠簾,目光緩緩掃過考場,最終定格在水秀那沉穩專注的身影上。

  見她面對難題並無失措,反而沉著應對,他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瞬的讚許,微微側首,對身旁侍立的馮順祥低語道:

  「皇后……教導有方。」

  馮順祥躬身,臉上帶著恭敬的笑意,輕聲應和:「皇上聖明,娘娘睿智,水秀小姐亦是聰慧勤勉,實乃天家之福。」

  殿內檀香裊裊,唯有紙筆摩擦的沙沙聲響徹在殿內。

  不久後,大考結束,緊鑼密鼓的閱卷便開始了。

  所有的參考的女子被請到早已準備好的矮房中暫且休息,經由侍衛看管,不會在這個關鍵的時候接觸到宮內的相關人士,如此才能確保這些人不會受到任何人的幫扶照顧。

  為確保公允,所有試卷皆經「糊名」處理,並由專人統一謄錄,筆跡工整劃一,徹底杜絕了憑字跡或標記識人的可能。

  當水秀所些的策論被謄抄後呈遞到幾位考官面前時,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在眾多或空談仁義道德、或局限於減膳撤樂、縮衣節食等老生常談的文章中,這篇策論觀點之新穎、措施之具體可行,幾乎瞬間引起了考官們的贊同。

  文章並未一味強調緊縮,而是將宮廷用度按緊要程度劃分等級,不同等級對應不同的審批權限與核查頻率,既保證效率,又強化監管。

  幾位原本對水秀心存偏見的考官,細細讀來,卻發現此文邏輯嚴密,論證充分,所提措施雖新,卻並非異想天開,而是環環相扣,具有極強的可行性。

  他們根本沒有發現這篇策論是水秀所寫,被朝臣或是世家打過招呼的幾位考官對視了一眼,皆是從對方眸底看到了對這篇文章的贊同。

  有如此想法的文章,定然是出自某個世家貴女之手。

  這種絕妙的策論,只有那些高門大戶從小培養,欲成為高門主母的家族才能培養出來如此有才情的女子。

  對視一眼後,他們均是給出了一級甲等的評分來。

  他們必須確保,貴女上榜,進入後宮成為女官。

  而那個水秀......必然會被他們攔在宮門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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