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以吻餵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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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的清晨,料峭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禮和宮內雖燃著紅羅炭,但坐在榻上的水仙還是忍不住覺得有些冷。

  她下榻時,在肩上多披了件衣服。

  昭衡帝今日沒有早朝,正在偏廳里看著奏報。

  水仙掀開帘子走進去的時候,察覺到空氣里的微冷,忍不住攏了下肩膀上的衣服。

  聽露察覺到,挑紅了炭盆里的炭火,殿裡變得暖了些。

  水仙坐在昭衡帝對面,正翻看著內務府送來的花朝節籌備簡章,忽然喉間一陣發癢,忍不住側首掩唇,輕輕咳嗽了兩聲。

  幾乎是立刻,坐在她對面的昭衡帝便放下了手中那份關於新的一年軍需的奏報。

  他眉頭微皺,起身走到她身邊,動作流暢而自然。先是取過一旁早已備好的銀狐裘披風,親手為她披在肩上。

  隨後,他自身後環住她,寬闊的胸膛貼著她的脊背,溫熱的手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輕輕覆在她略顯冰涼的手上。

  「是朕不好,昨夜……累著你了。」

  他的話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疼惜,自誕子後,水仙的體質便偏弱。

  他昨日纏她多了些,沒想到今晨水仙就染了咳疾。

  昭衡帝:「待會兒太醫開的藥必須喝,朕親自盯著。」

  水仙被他這一連串細緻入微的動作弄得心頭一暖,方才那點因春寒而引起的不適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她微微側頭,衝著昭衡帝微微一笑,輕聲道:

  「臣妾無礙,只是偶感風寒罷了。倒是花朝節將至,內務府遞了章程來,還有秀兒那丫頭,也遞了話想入宮參與節慶……」

  提及水秀,昭衡帝心知水仙與水秀關係頗好,輕輕頷首。

  「花朝節不過是走個過場,仙兒身子要緊,不必為此勞神。至於水秀……朕已安排妥當,讓她入宮陪你兩日便是。」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穿著粉嫩春衫的身影,抱著一個幾乎有她小半個身子大的鎏金小手爐,搖搖晃晃地從內室跑了過來,正是永寧。

  「母后!母后!」

  永寧跑到水仙面前,努力地將那沉甸甸的小手爐往上舉,小臉因為用力而漲得紅撲撲的,奶聲奶氣地說:「抱著!母后抱著!暖暖的,就不咳了!」

  水仙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她連忙接過那帶著女兒體溫和心意的小手爐。

  然後附身將永寧摟進懷裡,笑容真切而溫柔:「謝謝永寧,母后覺得好多了。」

  昭衡帝看著母女相擁的溫馨畫面,眼底柔情瀰漫。

  他蹲下身,與永寧平視,伸手輕輕颳了刮女兒的小鼻子,聲音是在外罕見,永寧卻十分熟悉的溫柔:

  「永寧,父皇問你,若是讓母后搬去乾清宮,日日與父皇在一起,永遠陪著你和弟弟們,好不好?」

  他問得隨意,但心中卻有些在意。

  與乾清宮相比,禮和宮再布置也顯得偏僻清淨了些,昭衡帝早有這個打算,想要將水仙與孩子迎去乾清宮住。

  反正,之前水仙也並不是沒有去過乾清宮住過,之前還沒孩子的時候,水仙在乾清宮裡長住過一段時間。

  如今偶爾他宿在乾清宮的夜晚,昭衡帝不免想到那時的夜晚……

  永寧歪著小腦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滿是純真,她像個小大人似的,很認真地搖了搖頭,用那稚嫩卻清晰的嗓音說道:

  「不好。」

  昭衡帝微微一怔。

  永寧繼續一本正經地解釋,仿佛在複述一個她早已明白的道理。

  「母后早說過啦,父皇是皇帝,是後宮所有娘娘的丈夫,不是永寧一個人的父皇。永寧知道的,永寧會和母后在禮和宮,乖乖等著父皇來。」

  孩童的話語,天真無邪,不帶任何怨懟,卻像一把最鈍的刀子,緩緩地割在了昭衡帝的心上。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的仙兒,早已用這樣一種方式,在教導女兒適應這宮廷的規則。

  明明,水仙身為皇后,如此教育公主是情理之中。

  可不知為何,昭衡帝總覺得心底有些在意。

  他閉上眼,將翻湧的複雜情緒壓下,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決心。


  有些障礙,必須清除……

  ……

  幾日後。

  金鑾殿上,氣氛與禮和宮的溫馨截然不同。

  以鄭尚書為首的幾個老臣,手持玉笏,正言辭懇切地進言。

  鄭尚書一副憂國憂民的模樣:「皇上,中宮雖有皇子公主,然皇嗣關乎國本,終究……略顯單薄。為江山社稷計,老臣斗膽,奏請皇上下旨選秀,廣納淑女,以充後宮,綿延皇嗣,此乃穩固國朝之根本啊!」

  幾個依附鄭尚言的官員也紛紛附和,一時間,勸說昭衡帝舉行大選,廣納妃嬪之聲不絕於耳。

  龍椅之上,昭衡帝面容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倦怠。

  他慢條斯理地翻閱著書案上的另一份奏章,仿佛未曾聽到那些慷慨陳詞。

  直到鄭尚書等人說得口乾舌燥,殿內漸漸安靜下來,他才緩緩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鄭尚書身上,語氣平淡得聽不出絲毫情緒。

  「鄭愛卿有心了。」

  昭衡帝輕輕放下手中的奏章,那聲音不大,卻讓鄭尚書心頭一跳。

  「不過,朕近日翻閱吏部考功記錄,似乎……有些紕漏尚未釐清。愛卿身為吏部之首,還是先處理清楚自己的本職事務,再為朕分憂後宮之事不遲。」

  他這話,輕飄飄的,卻讓鄭尚書額角一跳。

  吏部考功乃是他暗中操作,甚至安插親信的關鍵環節,皇上此言,是警告?還是已經掌握了什麼?

  鄭尚書臉色微變,額角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張了張嘴,卻不敢再言。

  昭衡帝的目光又淡淡掃向其他幾個方才附和的大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江南漕運歷年虧空,西北軍需調配遲緩……諸位愛卿,都有閒暇來操心朕的後宮私事,看來是各自的差使都料理得十分明白了?」

  「既然如此,不如多想想,如何真正為君分憂,替朕解這燃眉之急?」

  一番話,借力打力,分化瓦解,將「選秀」之事輕輕推開,反而將難題拋了回去。

  那幾個被點到的官員頓時面色訕訕,不敢再觸霉頭。

  退朝後,昭衡帝回到乾清宮西暖閣。

  心腹暗衛早已等候在內。

  「皇上,袁馳羽將軍傳來密報,京畿防務已按照皇上旨意重新部署完畢,萬無一失。」

  「嗯。」

  昭衡帝頷首。

  「另外,廉辰熙大人暗中聯絡的幾位御史,也已準備就緒,只待皇上信號。」

  昭衡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擊。

  「很好……」

  一切,盡在掌握,只待時機到來……

  ……

  後宮之中,總有人看不清風向。

  一位頗有幾分顏色的孫貴人,或許是聽聞近日皇后鳳體違和無法侍寢,又或許是自負美貌,竟精心打扮後,算準了昭衡帝從乾清宮往禮和宮的必經之路,在御花園的曲徑通幽處「偶遇」。

  她在昭衡帝身影出現在禮和宮前面的宮道時上前行禮,聲音嬌媚得能滴出水來,眼波流轉間,意圖再明顯不過。

  然而,昭衡帝連眼風都未曾掃她一下,腳步未停,徑直走過,只留下一句冰冷徹骨的旨意,如同寒風颳過:

  「孫貴人御前失儀,不知進退。即日起禁足三月,抄寫《女誡》百遍,以儆效尤。」

  他腳步微頓,對緊隨其後的馮順祥補充道:「傳朕口諭至六宮:皇后鳳體違和,需靜心休養。在此期間,誰敢無事生非,擾皇后清靜,孫貴人便是下場!」

  這道口諭,瞬間傳遍後宮。

  所有人都明白了帝王的態度與底線,孫貴人不是第一個,卻是最後一個敢趁著水仙惹病,想要趁虛而入爭寵的……

  不過,無論後宮惹起什麼樣的波瀾,禮和宮裡倒是風平浪靜。

  是夜,禮和宮裡。

  太醫開的驅寒藥已經煎好,由聽露小心翼翼地端了上來。

  昭衡帝到來後,並未與水仙提起宮門外遇到的孫貴人,而是接過那濃黑的藥碗,先是用銀匙舀起一點,親自試了試溫度,覺得剛好,才舀起一勺,遞到水仙唇邊。


  水仙看著那褐色的藥汁,秀眉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這藥,確實苦澀難當。

  昭衡帝將她這細微的神情收入眼底,忽然俯下身湊在碗邊喝了一口。

  然後,在她因驚訝而微啟的唇瓣上,輕緩地吻下。

  一吻終止,唇齒苦澀。

  他竟然,以這種方式餵她……

  水仙愕然抬眼。

  昭衡帝輕勾了下薄唇,「藥苦,朕知道。」

  他先給水仙清水漱口,然後自己也飲了一口清水。

  「無妨,朕陪你一起。」

  昭衡帝在水仙驚訝的目光里,飲盡了剩餘的湯藥,然後捏著她的下巴吻了過來。

  藥是苦的,唇齒交纏間卻多了絲纏綿悱惻的意味。

  他與她,同甘共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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