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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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靜,終究是暫時的。

  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以她未曾預料的方式,驟然降臨。

  這日午後,水仙正於禮和宮偏殿翻閱聽露整理好的,關於幾位寒門學子近況的密報。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宮人低聲的勸阻。

  「娘娘!皇后娘娘!」

  銀珠竟未經通傳,直接闖了進來。

  她臉色煞白,看著完全不似平日冷靜。

  一入殿,銀珠就跪在了水仙面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娘娘!不好了!」

  「周硯……周硯他被京兆尹府的人抓走了!說是涉嫌結交朝臣,窺探宮闈,泄露消息!已經打入天牢待審了!」

  「什麼?」

  水仙手中那頁薄薄的密報飄然落地。

  她猛地站起身,只覺得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周硯被抓?窺探宮闈?

  這幾個罪名安在一個客棧掌柜身上,看似荒謬,卻又很是嚴重!

  尤其是「窺探宮闈」一項,若被坐實,牽連的將不僅僅是周硯一人!

  她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前日接到的那份關於登第客棧被衙役滋擾的密報。

  原來,那並非偶然,而是試探!

  是誰?誰會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對付周硯?對付她?

  水仙並不知道自己為何,但那一瞬間,一個名字浮上心頭……

  昭衡帝!

  只有他,有這個能力!

  可是昭衡帝為何要針對周硯,針對她的心腹?!

  水仙心中湧起的不是恐懼,而是滔天的憤怒!

  周硯是什麼人?

  是她重生之初便埋下的最重要的一步暗棋!

  是她聯絡宮外、掌握消息、扶持寒門、甚至未來推行女學、惠及更多女子的關鍵樞紐!

  登第客棧,不僅僅是賺錢的營生,更是她布下的人情網絡核心。

  是她給予銀珠、水秀,乃至許多依附她的人的一份安穩!

  更是她實現心中某些抱負的基石!

  周硯若倒,登第客棧必受重創,她辛苦經營多年的宮外勢力將遭受難以估量的打擊,銀珠將失去丈夫,那些剛剛看到希望的寒門學子將失去一個重要的聚集地與機會……

  這讓她如何能忍?!

  昭衡帝竟因一己私心猜忌,便要毀掉她苦心經營的一切?!

  「備轎!」

  水仙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再無平日的半分溫婉從容,「去乾清宮!」

  她甚至來不及更換正式的宮裝,只穿著那身月白常服。

  水仙步履如風,面色沉凝如冰,周身散發出的凌厲氣勢,讓沿途遇到的宮人皆心驚膽戰,紛紛避讓。

  乾清宮前,馮順祥遠遠看見皇后娘娘這般情狀疾步而來,心下便是一驚,連忙上前躬身:「娘娘,皇上他……」

  「辛苦了,但……讓開!」

  水仙看都未看他一眼,徑直便要往殿內闖。

  「娘娘!容老奴通傳一聲……」

  馮順祥試圖阻攔。

  「本宮有要事面見皇上,一刻也等不得!」

  水仙聲音不大,卻帶著些皇后自成的威儀,竟硬生生將馮順祥後面的話堵了回去。

  她不再理會,一把推開虛掩的殿門,走了進去。

  昭衡帝正背對著殿門,站在窗前,似乎在看外面的景致,又似乎只是在出神。

  聽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當他看到水仙那明顯帶著怒意的臉,以及那雙不再平靜,而是燃燒著焦急的眸子時。

  他心中先是微微一緊,隨即,便被一種更深、更沉的情緒覆蓋。

  水仙甚至來不及行禮,便直接開口,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

  「皇上!臣妾聽聞京兆尹府抓了登第客棧的掌柜周硯,罪名是結交朝臣,窺探宮闈?此事實在是荒謬!」


  她快步上前,目光灼灼地看向昭衡帝,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些關切的痕跡。

  「皇上明鑑!周硯此人,忠心可靠,臣妾可用性命擔保!」

  「他經營登第客棧,一向遵紀守法,樂善好施,更是借著客棧之便,救助貧寒學子,於朝廷無害,於百姓有益!他絕無二心!此事定有誤會,或是有人惡意構陷!還請皇上立刻下旨,釋放周硯,嚴查誣告之人!」

  她言辭懇切,將周硯的功勞苦勞,一一陳述。

  水仙眸中那份毫不掩飾的擔憂,以及對周硯安危的在乎,如同最熾烈的火焰,灼燒著昭衡帝的理智。

  昭衡帝靜靜地聽著,面上看不出喜怒。

  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越來越暗,越來越沉。

  他看到了她的急切,看到了她的失態,看到了她為了那個名叫周硯的男人,如此清晰地表達著「在乎」。

  是了,她在乎。

  非常在乎!

  為了這些,她可以不顧宮規,擅闖乾清宮。

  可以在他面前如此急切地為一個「外男」辯白。

  可以流露出他從未在她眼中看到過的、如此強烈的情緒波動!

  劉思敏和婉妃臨死前聲嘶力竭的詛咒,如同魔音再次貫耳。

  與他心中積壓多日的不安、猜忌、以及那份隱秘的、渴望被純粹愛著的期盼,轟然碰撞!

  「皇后!」

  他猛地打斷水仙的話,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驟然在寂靜的殿內響徹!

  水仙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厲喝震得一愣,尚未說完的話戛然而止。

  昭衡帝一步步逼近她,那雙總是盛滿柔情或威嚴的眸子,此刻只剩下陰鷙冰冷的審視,仿佛要將她徹底看穿。

  「為了一個外男。」

  他的聲音冰冷至極,帶著徹骨的寒意!

  「你竟如此失儀擅闖?在你心中,究竟是這江山社稷、朕的皇子公主重要,還是你那個掌柜、那個登第客棧重要?!」

  他死死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聲音因極致的情緒而微微扭曲,是昭衡帝自己不想察覺的在意!

  「還是說,在你水仙心裡,朕這個皇帝,朕對你的情意,都比不上那個客棧掌柜?!」

  這質問,如同最鋒利的刀,直直剖開了兩人之間最後那層溫情脈脈的偽裝。

  將最殘酷的猜忌,赤裸裸地攤開在彼此面前。

  水仙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懷疑與指控徹底震住。

  她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著他眸底湧起的名為嫉妒的怒火,聽著他完全偏離事實的質問,心中那團因周硯被捕而燃起的怒火,仿佛被澆上了一盆冰水,瞬間冷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失望。

  她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誤會,這就是他精心設計的試探。

  他用摧毀她最重要臂膀的方式,來驗證她那虛無縹緲的「真心」!

  她極其緩慢地抬起頭,迎上他灼灼逼人的目光。

  方才的憤怒已經從她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平靜。

  但那平靜之下,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對他如此不信任的失望,有對他手段如此酷烈的無奈。

  「皇上,」她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涼意,「臣妾在乎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

  她頓了頓,目光清冷地望進他眼底,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臣妾在乎的,是道理,是公義,是無辜人不應蒙受不白之冤。」

  「臣妾在乎的,是您曾親口讚許的、臣妾想憑藉微薄之力,為這世間女子、為這天下寒門、為這黎民百姓,做的一點力所能及之事。」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的指控。

  這既是她的真心話,也是此刻唯一能保護周硯、保護登第客棧的說辭。

  說罷,她不再看他那瞬間變得更加難看鐵青的臉色,也不再等待他的回應,只是深深地、依足禮數地行了一禮。

  「臣妾告退。」

  然後,她轉過身,脊背挺得筆直,一步一步,極其穩定地,走出了這座乾清宮。

  昭衡帝僵立在原地,看著她決絕離去的背影,胸中那團交織著怒火、妒火與失落感的烈焰,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焚為灰燼!

  她甚至……連一句辯解,一句安撫都沒有!

  「砰!」

  他終於失控,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紫檀木書案上,發出沉悶而駭人的巨響!

  案上的奏章、筆硯劇烈跳動。

  一盞青玉鎮紙滾落在地,摔得粉碎。

  馮順祥在外聽得心驚肉跳,卻不敢入內。

  空曠的大殿內,只剩下帝王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那無聲蔓延的,足以將一切溫情吞噬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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