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仙兒,不是你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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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宮,位於皇宮西側最偏僻的一隅。

  一踏入宮門,一股衰敗陰寒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與前朝的富麗堂皇,東西六宮的精緻秀雅截然不同。

  這裡的宮牆斑駁,琉璃瓦殘破,雜草在石縫間頑強生長,連空氣都仿佛凝滯著女子的怨憤。

  鳳駕抵達,冷宮的管事太監和幾個宮女早已跪伏在冰冷的青石地上,頭埋得極低,不敢仰視天顏。

  「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水仙扶著聽露的手,緩緩步下鳳輦。

  目光平靜地掃過這荒涼景象,並未多言,只淡聲道:「起來吧,劉太妃病體如何?帶本宮去看看。」

  「是,是……」

  管事太監連忙爬起,佝僂著腰,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引路。

  他從未想過,曾幾何時進過冷宮的水仙,如今竟然坐在後位上!

  管事一邊可惜當初沒慧眼識英雄,一邊諂媚地伺候著。

  劉太妃所在殿內還算乾淨,此刻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

  床榻上,劉太妃蓋著洗得發白的棉被,臉色灰敗。

  聽到動靜,她艱難地睜開雙眼。當看清來人是身著朱紅鳳袍的水仙時,她眼中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

  其中有片刻的恍惚,劉太妃隨即掙扎著想坐起來行禮。

  「太妃病中,不必多禮。」

  水仙上前一步,虛扶了一下,聲音溫和。

  她在宮人搬來的繡墩上坐下,目光落在劉太妃憔悴的臉上。

  「本宮聽聞太妃鳳體違和,特來探望。已命太醫院送了上好的藥材過來,太妃需安心靜養才是。」

  水仙語氣關切,仿佛只是尋常探病。

  劉太妃喘了口氣,聲音沙啞微弱:「勞……勞皇后娘娘掛心,老身……擔當不起。」

  水仙微微一笑,示意宮人將藥材放下,狀似無意地提起。

  「太妃侍奉先帝多年,德高望重。如今太后娘娘在行宮靜養,還時常念及舊人。」

  她輕嘆一聲,似是隨口感慨。

  「只是這宮裡的是非,有時如同這冷宮的雜草,看似除盡了,不知何時又會冒出來,惹人心煩。」

  她話語輕柔,卻字字敲在劉太妃心上。

  劉太妃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向來淡然的她提到此事卻滿臉謹慎。

  「皇后娘娘慎言。有些東西,知道不如不知……」

  劉太妃看著面前已然成為皇后的水仙,想起的卻是之前水仙在冷宮裡的那段日子。

  她輕嘆一句,還是開口道:

  「思敏她……執念已深……娘娘您……千萬小心。」

  水仙眸色微深,溫言安撫了幾句,起身離開。

  剛走出劉太妃居住的偏殿院門,便看到不遠處荒蕪的庭院中,一個穿著粗布灰色衣裙的身影背對著她。

  聽到腳步聲,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正是被廢為庶人的劉思敏。

  她瘦了很多,昔日合體的宮裝如今顯得空蕩蕩的,鬢髮只用一根最簡單的木釵挽住,幾縷碎發垂在頰邊,平添幾分落魄。

  然而,她的背脊卻挺得異常筆直,下巴微抬。

  當她的目光落在水仙身上,尤其是那朱紅常服上精緻的暗紋鳳穿牡丹時,瞳孔驟然緊縮,袖中的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劉思敏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隨即,她極冷的,用一種近乎居高臨下的審視目光,將水仙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她沒有如喪家之犬般歇斯底里,也沒有卑微的跪地求饒,竟是一言不發,猛地轉過身,步伐甚至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穩,徑直走回了自己那間破敗的居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了房門。

  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隔絕了兩個世界,也仿佛是她為自己保留的最後一點可憐尊嚴。

  水仙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淡淡地對身旁的聽露吩咐。

  「回頭讓人看看,廢后這邊,缺什麼日常用度,按規矩添上,莫要讓人說本宮苛待了冷宮之人。」


  「是,娘娘。」

  聽露垂首應道。

  破敗的屋內,劉思敏背靠著冰冷粗糙的門板,胸口因壓抑的憤怒和嫉恨而劇烈起伏。

  水仙那張嬌媚傾城的臉,那身刺目的、她曾經也擁有過的鳳紋,如同夢魘般在她眼前不斷閃現,啃噬著她的心。

  她猛地離開門板,踉蹌走到屋內一角,蹲下身,費力地挪開一塊鬆動的牆磚。

  磚後是一個小小的暗格,她從中取出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物件。

  揭開油布,裡面赫然是一支金簪。

  簪身是極細極韌的赤金,打造成鳳凰展翅的形態,鳳尾鑲嵌著細小的紅色寶石,雖因年代久遠略顯暗淡,但做工之精美,依舊可見當年不凡。

  鳳凰的眼睛,是兩粒黑曜石,在昏暗的光線下,幽幽地反射著微光。

  這枚金簪,並非她劉思敏舊物,而是她父親劉太傅在徹底失勢前,秘密交予她的最後保命符。

  據父親所言,此簪乃是當今太后,在當年先帝病重,諸皇子奪嫡白熱化之際,托劉太傅轉交給當時一位手握京城防務兵權的關鍵將領的信物。

  目的是希望能在最關鍵的時刻,為當時還是皇子的蕭翊珩爭取到一份支持,哪怕只是讓對方保持中立。

  雖然後來局勢瞬息萬變,這枚金簪並未真正派上用場,那位將領也未曾明確表態支持蕭翊珩,但此物的存在本身,就是鐵證!

  證明太后曾為兒子私下聯絡外臣、結交武將!

  這是宮闈大忌,是足以污衊太后清譽,甚至質疑昭衡帝的皇位是否完全正當的把柄!

  劉思敏冰涼的指尖摩挲著金簪上冰冷的鳳,她的眼神掙扎變幻。

  動用此物,無異於烈火烹油,很可能引火燒身。

  昭衡帝若知此事,絕不會放過她。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將金簪用油布重新仔細包好,放回原處,掩上磚塊。

  她不能急,不能慌。

  她轉而走到那張破舊的木桌前,鋪開一張粗糙的紙張,研墨,提筆。

  信是寫給昭衡帝的。

  她沒有在信中提及任何辛秘,甚至沒有為自己辯白一句。

  她用的是最哀婉淒楚的筆調,追憶往昔在潛邸時,與還是皇子的昭衡帝的新婚記憶,傾訴冷宮生活的悽苦寒涼,表達自己深刻的悔過之意。

  最後,她懇求皇上念在昔日那一點點微末的夫妻情分上,給予些許寬宥,不敢奢求其他,只望能改善一下冷宮的用度。

  她要以退為進,用這封信,試探昭衡帝對她是否還有半分舊情。

  -

  是夜,乾清宮。

  批閱奏摺的昭衡帝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些疲憊。

  他的目光落在書案一角,那裡放著一封剛送來不久的信。

  信封普通,但那字跡,他認得……

  是劉思敏的。

  他並未立刻拆開,只是凝眉看著,眉宇間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煩躁。

  對於這個曾經的正妻,他早已無半分情愛,只有被欺騙,以及被謀算的厭惡。

  可這信……昭衡帝抿唇想起剛才馮順祥送來時所說的話,心底反覆拉扯。

  他不想看,可若是劉思敏如今在冷宮真的病重……

  「皇后娘娘駕到——」

  殿外傳來太監的通傳聲。

  昭衡帝幾乎是下意識地,以極快的速度將那封信拿起,略顯倉促地塞入了手邊一堆奏摺的最下方。

  水仙親手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今日穿了一身水藍色的宮裝,卸去了鳳冠,只簪著幾支素雅的珠花,更顯得眉眼溫柔,氣質清麗。

  「皇上操勞國事辛苦,臣妾燉了冰糖燕窩,給您潤潤喉。」

  她笑容溫婉,聲音如同春風拂過。

  昭衡帝起身迎她,臉上已換上輕鬆的笑意,自然而然地接過食盒,如尋常夫妻。

  「這麼晚了,仙兒怎麼還親自過來?這些事情讓宮人做便是。」

  「宮人做的,哪有臣妾親自守著火候燉出來的心意?」


  水仙眼波流轉間,已敏銳地捕捉到了他方才那一瞬間的不自然。

  以及,那被匆忙遮掩,卻仍露出一點邊角的信箋。

  水仙同樣認出,那是劉思敏的字跡。

  兩人在暖閣的榻上坐下,水仙親手盛了燕窩,遞到昭衡帝面前。

  她並不急著追問,而是柔聲說著永寧和雙生子今日的趣事,什麼清晏學著翻身差點滾下榻,永寧又背會了一首新詩……

  她語調輕柔,描繪得生動有趣,漸漸驅散了昭衡帝眉宇間的疲憊,讓他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眼見氣氛融洽,昭衡帝也被她溫言軟語撩撥的目光愈發柔和。

  水仙卻覷準時機,放下碗勺,用絲帕擦了擦嘴角,起身道:

  「皇上政務繁忙,臣妾就不多打擾了,您也早些歇息。」

  昭衡帝正被她哄得身心舒暢,情意綿綿,哪裡肯放人,伸手便要去攬她纖細的腰肢,聲音帶著些許暗啞。

  「奏摺哪有仙兒重要?今晚便留下陪朕……」

  就在他伸手過來的瞬間,水仙仿佛早有預料,輕笑著靈巧地向旁一躲。

  「皇上……」

  與此同時,她寬大的衣袖看似無意地拂過龍案上那堆奏摺。

  「嘩啦——」

  幾本奏摺連同被壓在下面的那封信,一起被帶落在地。

  「哎呀!」

  水仙低呼一聲,「臣妾不慎,驚擾皇上了……」

  她連忙蹲下身,伸手去撿拾散落的奏摺。

  手指卻精準地撿起了那封混在奏摺中,異常顯眼的信箋。

  她拿著那封信,緩緩站起身。

  目光,落在了信封屬於劉思敏的筆跡上。

  信封尚未拆封,但僅僅是存在,就已足夠。

  昭衡帝在看到水仙拿起那封信的瞬間,臉色就微微一變。

  再對上她那雙仿佛會說話,寫滿了我見猶憐的眼睛,他心中莫名一慌,幾乎是立刻上前一步,語氣透出他都沒察覺到的心虛。

  「仙兒,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朕解釋……」

  身為帝王,他何曾需要向人解釋自己的行為?

  但此刻,面對水仙委屈的眉眼,昭衡帝心倏然一軟。

  此刻的他,哪裡是帝王,分明就是水仙的夫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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