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空掉的他被她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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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親王從登第客棧出來後,緊鑼密鼓地進了宮。

  他仗著親王府「遇襲」,強詞奪理地讓宗人府暫時解除了他的監禁,並以最快的速度更衣進入皇宮。

  明明周硯率人過去,只劫走了碧落,端親王更是毫髮無損。

  可他為了入宮,愣是自傷了左臂,如此才能遵循祖制,強行解除皇上對他的監禁。

  乾清宮內,空氣似有實質,沉如凝冰。

  昭衡帝端坐於龍椅之上,他的身上還披著明黃色的外袍,衣襟微亂,顯然是剛從榻上起身。

  水仙侍立在一旁,她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唯有微微收緊的指尖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這時殿外傳來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太監尖細的通傳:「太后娘娘駕到——端親王求見——!」

  如此短暫的時間,端親王竟然能尋了太后一同過來,足以見得他的準備完全。

  話音未落,太后已被嬤嬤扶著,面色冰冷地踏入殿內。

  緊隨其後的,正是端親王,他手持一卷文書,左臂還包紮著染血的繃帶。

  他在看到站在昭衡帝身旁,惴惴不安的水仙的一刻,臉上的憤慨便壓不住了,甚至還有一絲勝券在握的得意。

  穩了。

  端親王心想。

  「皇上!」

  太后不等昭衡帝開口,便先聲奪人,她憤怒地剜了水仙一眼。

  「哀家今日前來,是要你主持公道!看看你這位好皇貴妃,究竟做了些什麼事!」

  端親王立刻上前一步,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憤,他語出驚人道:

  「皇兄!臣弟要彈劾瑾皇貴妃水仙!」

  他冷哼一聲,「皇貴妃指示一位青樓女子,潛入臣弟府中,行刺宗親,更兼其身染惡疾,意圖傳播,其心可誅,歹毒至極!」

  端親王咬牙切齒道:「此等蛇蠍婦人,如何配居皇貴妃之位,協理六宮?!」

  他隨即,又拽上了自己的近衛,讓其作證今夜他們追著劫走碧落的人一直追進了登第客棧。端親王絲毫不提,他並未在登第客棧尋到帶傷的碧落。

  端親王反覆強調,那登第客棧是水仙之父經營,這是朝野皆知的事實。

  「皇兄明鑑!」

  端親王慷慨激昂,他腰背挺直地站在那裡,倒是真的有種超然瀟灑之態,憤然的模樣也似是被奸人所害的正直人士。

  「那碧落已然承認,是受皇貴妃指使!此女出身微賤,心術不正,如今更是膽大包天,竟敢謀害宗室!若不嚴懲,何以正宮闈,何以安社稷?!」

  端親王呈上來的,是他假造的碧落的畫押。

  反正現在他找不到碧落,而水仙若是讓碧落出來作證,那就是側面證明指示碧落的人是她!

  端親王賭的就是水仙不敢承認,不敢將碧落帶上來,於是他堂而皇之的造假栽贓。

  太后適時地嘆了口氣,與端親王配合得很好。

  「皇帝,哀家早就說過,此女非是良善。」

  她冷哼一聲,恨恨地看著水仙。

  「如今竟做出此等駭人聽聞之事,斷不能輕饒!為了皇室清譽,為了後宮安寧,必須嚴懲不貸!依哀家看,應即刻廢去其位分,打入冷宮!」

  一想到水仙安排的那個賤人進了端親王府,甚至還很可能給瑞兒染上那種髒病......太后便想生啖其肉,生飲其血!

  這個賤人!別說冷宮了,她真希望這個賤人去死!

  殿內空氣凝固仿佛實質。

  四周伺候的宮人都屏息凝神,低垂著頭,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端親王與太后兩人氣勢洶洶,證據一件接著一件,恨不得下一刻就將她貶入塵埃里。

  水仙能感受到那如同實質的惡意,她微微抬眸,顫抖的目光看向龍椅上的昭衡帝。

  然而,預想中的質問或太后期待的帝王之怒並未到來。

  昭衡帝甚至沒有去看端親王呈上的偽造出的「畫押」。

  他緩緩抬起眼睛,目光帶著憤怒,卻不是沖向旁邊水仙的。

  昭衡帝薄唇緊抿,冰冷如寒潭的目光直直地釘向站在太后身邊的端親王臉上。


  那眼神深處,是壓抑了太久的刻骨恨意。

  太后覺得有些不對勁,她心中忍不住一空,就在太后為了緩解這種莫名的緊張,想要說些什麼緩解的時候,昭衡帝開口了——

  「皇弟,你口口聲聲指控皇貴妃......」

  昭衡帝並未責怪水仙,反而話鋒一轉,提起另一件事來。

  「朕這裡,也有一事,積壓多年,今日正好問你。」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鎖死端親王,一字一句,若是話語有形,這一刻幾乎要砸死端親王。

  「朕只問你一事......當年,溫嬪之事,是否是你構陷於她?」

  什麼?!

  他聽到了什麼?!

  端親王臉上的憤慨,和以為要將水仙拉下馬而露出的得意,幾乎在一瞬間僵住。

  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臉上褪去,端親王沒有任何心理準備,會時隔這麼多年,在昭衡帝這裡聽到這個名字!

  「皇兄!你……你何出此言?!溫嬪她……她是難產大出血而死,與臣弟何干?!」

  端親王垂在身側的手忍不住顫抖,他下意識就想栽贓給水仙,「一定是她!皇兄,您可不能輕信這個妖女之言!」

  一旁太后,更是渾身巨震。

  她的面上閃過了一抹難壓的複雜神色,有憤恨、有恐懼、有心虛......

  昭衡帝在母后那張逐漸衰老的臉上反覆用目光掃過,唯獨,沒有看到驚訝的神色。

  她,果然知道!

  「皇帝!」

  太后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試圖穩住局面。

  「陳年舊事,何必再提?那溫嬪自己行為不端,與人私通……」

  「住口!」

  昭衡帝猛地拍了下龍椅的扶手,冰冷的聲音低沉里透著憤怒,聲音不大卻震得太后與端親王身心俱震!

  「溫嬪性情高潔,光風霽月!與朕之間,清清白白,只有知己之誼,從未有過半分逾越!」

  他的眼前,似是閃過了那個溫婉柔順的女子。

  當時,他是皇子,她是妃嬪。

  一次宮中家宴相見,她不知他太子的身份,輕聲問他母妃是誰。

  向來沉穩的太子殿下不知為何那一瞬心中掠過戲謔,隱去自己太子的身份,逗弄她是她走錯,誤入群臣休息住所。

  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他還記得那一刻她驟然慌亂的神色,以及漸漸變粉的臉頰......

  然而。

  「是蕭翊瑞!是朕的這個好皇弟!他當年求愛不成,便心生歹念,強逼於溫嬪!如果不是他,溫嬪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他目光痛心而憤怒地射向被揭露真相後,臉色慘白抖如篩糠的端親王。

  「你為了滿足一己私慾,逼死妃嬪,更讓父皇對朕心生隔閡!」

  「蕭翊瑞,你的良心何在?!」

  最後,他猛地轉向已然呆滯的太后,痛心疾首地質問:「母后!事到如今,真相大白!你還要一味偏袒這個心腸歹毒、罪孽深重的孽障嗎?!」

  太后被兒子那從未有過的,如同看陌生人般的眼神看得心頭俱顫。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所有辯解的話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然而,多年來的偏心讓她下意識地想要尋找替罪羊。

  太后猛地指向一直靜立一旁的水仙。

  「即便……即便瑞兒有錯,那也是陳年往事了!與今日何干?皇帝!你看看這個水仙!她就是個禍水!若不是她狐媚惑主,引得你們兄弟相爭,怎會……」

  「夠了!」

  昭衡帝厲聲打斷,他一步踏前,以一種絕對保護的姿態,將水仙牢牢護在自己身後。

  「仙兒是什麼人,朕比誰都清楚!她從未在朕面前挑撥過任何是非,是你們,是你們步步緊逼,處處設計!」

  他的聲音在殿內迴蕩,徹底擊潰了太后對水仙的追責。

  「朕信她,遠勝於信你們這些所謂的骨肉至親!」

  這句話,如同最沉重的宣告,讓太后生氣至極,可昭衡帝不等她發火,就不再看他們慘白的臉色。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不顧太后的痛苦,下旨道:

  「端親王蕭翊瑞,構陷妃嬪,行為不端,證據確鑿!著即革去所有官職爵位差使,褫奪親王封號,貶為庶人,圈禁宗人府,嚴加審問,依律論處!」

  「太后偏私失察,縱子行兇,著即日起禁足慈寧宮,無朕旨意,不得擅出,宮中一應事務,皆不得再過問!」

  旨意一下,如同最終審判。

  端親王如何也沒想到,他本以為的穩勝的一局,竟然輸得如此徹底!

  太后踉蹌一步,幾乎栽倒,她看著龍椅上那個陌生而決絕的兒子,心中終於明白原來昭衡帝不再是那個從小顧忌著她的兒子,他如今已經是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

  昭衡帝不顧太后崩潰而哭的聲音,他頹然地坐回龍椅上,朝著早就等候在旁邊的侍衛揮了揮手。

  侍衛鐵面無私,他們是皇上的近衛,只聽皇上的命令。

  他們分成兩邊,半請半脅迫地帶走了太后與端親王。

  乾清宮終於再次安靜。

  昭衡帝閉著眼睛,他的心中並沒有復仇成功的快意,只剩下滿滿的空虛。

  好似從他的心底破了一個洞,黑色的、沉默的、仿佛能將一切情緒都吸入其中的黑洞。

  就在這時,他感受到了水仙緩緩蹲下,她伏在他的膝頭,溫柔的眸子似鏡面照著憔悴的他。

  「臣妾在這裡......」

  水仙抬起白玉般細膩的手,堅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皮膚細膩柔軟,溫熱的、令人安心的、更是此刻他最需要的。

  昭衡帝俯身,用最實際的動作尋找著自己的存在。

  他掠奪著她的呼吸,吞咽著她的溫暖。

  空掉的他被她填滿。

  終於。

  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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