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在朕心裡,你永遠都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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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攆停在禮和宮前,馮順祥剛要讓人停轎,餘光便瞥見了昭衡帝複雜的神色。

  他看著禮和宮那塊他親自題的字匾,食指不自覺地敲打著自己的膝蓋處。

  顯然,昭衡帝正陷入了糾結。

  不知道過了多久,昭衡帝才輕嘆一聲,讓宮人將轎輦落下。

  當他踏進禮和宮時,心頭還帶著未曾明言的期待忐忑。

  禮和宮庭院裡,秋日暖陽正好,永寧公主正踢追著一隻彩羽毽子咯咯直笑,她的身邊有乳母與銀珠她們緊跟著伺候著。

  在永寧身後不遠處,還有幾位乳母嬤嬤分別抱著咿呀學語的雙生子,在廊下曬太陽。

  看清這一幕的昭衡帝心中微暖,看著眼前溫馨和樂的景象,只覺得自己連日緊繃的心弦都松解了。

  「父皇!」

  永寧眼尖,看到他立刻丟下毽子,像只歡快的小鳥兒撲進他懷裡。

  昭衡帝彎腰將女兒抱起,感受著那軟糯的小身子,又伸手捏了捏她軟軟的如同糯米糰子一般的臉蛋,引得永寧咯咯直笑。

  他狀似無意地環視四周,並未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便隨口問乳母:「皇貴妃呢?」

  話音未落,便見水仙小廚房那邊緩緩走來。

  她今日未著皇貴妃的華服,只一身寶藍雲紋的素雅常服,銀質的蓮花耳墜點綴在她的臉頰旁,愈發顯得她膚白細膩,又透著股十分具有氣質的清冷。

  水仙在自己宮裡,今日臉上未施脂粉。

  或許因生產完在養身子的原因,她的眉眼間帶著些倦怠,卻更襯得肌膚瑩白,宛如雨後初綻的白蓮,我見猶憐。

  這時,水仙似是察覺到站在庭院中的昭衡帝。

  她抬眸恰好對上了昭衡帝的視線,腳步微頓,水仙的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瞬恰到好處的驚訝。

  仿佛沒想到他會來,眸光盈盈地泛在她的眼底。

  但那光芒轉瞬即逝,隨即化為一片平靜的疏離,兩人的距離不遠,昭衡帝清晰地察覺到了她神色的變化,忍不住擰了下眉頭。

  水仙規規矩矩地走上前,屈膝行禮。

  「臣妾不知皇上駕到,剛去小廚房看給永寧做的軟食,未曾遠迎,請皇上恕罪。」

  昭衡帝看著她這副刻意保持距離的模樣,心頭那點因她這些日子不再關心他而生的悶氣又冒了出來,混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伸手扶她起身,觸手卻覺她指尖一片冰涼,不由擰緊了眉心。

  「手怎麼這樣涼?可是身子還未養好?」

  昭衡帝自己都未曾察覺,關心水仙的話語竟是十分自然地就吐露了出來。

  水仙輕輕將手抽回,攏在袖中,垂著眼眸。

  「勞皇上掛心,臣妾無礙。只是近日多照顧幾個孩子,難免……疏於打理自身,讓皇上見笑了。」

  昭衡帝被她這不軟不硬的態度噎了一下,心中更不是滋味。

  他正想再問問水仙的時候,就聽水仙淡聲問道:「聽聞皇上前些時日,宿在了儲秀宮林常在處?」

  水仙直視著昭衡帝,目光明明如同平日裡溫柔,此時昭衡帝卻不知為何竟不敢看她。

  「......是。」

  「臣妾詢問也不是為了打聽,只不過清宴、清和如今正是需要人的時候,臣妾一時間難免疏漏了查閱敬事房的記錄......若是皇上有哪位鍾意的,最好與臣妾提前說一聲,下次若是大封六宮,別漏了她。」

  水仙如今不僅是皇貴妃,更是協理六宮的皇貴妃。

  明明這都是她的職責,可昭衡帝心中卻莫名覺得不安,好似被她那如水浸過的眸子一看,便不自覺地覺得心虛。

  他清了清嗓子,若是水仙不提,他心中早忘了幾日前臨幸過誰。

  昭衡帝懷抱著永寧,只倉促地應了一聲「朕知道了」,話音未落就抱著永寧往裡面走去。

  一踏入正殿,只見殿內陳設依舊,卻似乎少了些往日的鮮活氣。

  落座後,永寧便從父皇的懷抱里掙扎離開,去了軟榻邊兒上玩著自己的虎頭玩具。

  昭衡帝手中空落,搭在膝蓋上又覺得有些不自然。

  堂堂的天下之主,在一個女人的宮殿裡,此時卻莫名顯得有些心虛之感。


  水仙垂眸,仿若不覺。

  她親自為他斟茶,茶是上好的廬山雲霧,乃是他素日最愛的口味。

  不過與平日不同的是,旁邊小几上擺著的幾樣點心,卻不再是往日裡那些精巧別致、一看便知花了無數心思的式樣,只是幾碟清淡的糕點。

  昭衡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熟悉的茶香卻壓不住心頭的滯悶。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水仙沉靜的側臉上,忽然開口,帶著些的試探。

  「朕前日……去了靜妃處用晚膳。」

  水仙正執壺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壺嘴傾瀉出的水流有瞬間的凝滯。

  她隨即穩穩地將茶壺放下,抬起眼看向昭衡帝。

  「靜妃性子恬淡,不慕榮利,與她說話,想必能讓皇上心境舒朗些。這是好事。」

  她語氣平和,眼神也顯得清澈,聽不出半分拈酸吃醋的意味,仿佛真心實意地為他能找到舒心之人而高興。

  可她越是這般大度,昭衡帝胸口就越發悶得厲害。

  他寧願看到她有不悅,有委屈,也好過這般全然不在意的平靜。

  殿內一時沉默下來。

  水仙目光掠過窗欞,似是不經意地輕聲道:「說起來,臣妾聽聞有人提起,靜妃眉眼間……倒有幾分像先皇的那位溫嬪娘娘。」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追憶,既不顯得過分打聽,又低聲感慨道:

  「都說溫嬪娘娘品性高潔,心地純善......若臣妾有機會一睹先皇溫嬪的風采便好了......」

  昭衡帝沒有想到水仙會毫無徵兆地提起先皇溫嬪,他端起茶杯用茶,眼前卻仿佛閃過了記憶中的那道溫柔的側影。

  他不自覺地將水仙與記憶中的人相比。

  可活生生的人,如何能比得上一段美化過的記憶?

  昭衡帝眸色微冷的時候,軟榻上的永寧卻突然動了。

  她仿佛一下子對手裡的玩具失去了興趣,隨手將玩具丟在了軟榻上。

  「母妃!抱抱!」

  永寧公主玩累了,跑進來撲進水仙懷裡,奶聲奶氣地撒嬌。

  這時,伺候雙生子的乳母嬤嬤也都抱著孩子進來了。

  皇上已經許久未來了,好不容易來了,讓皇上多見見雙生子,才能幫自家娘娘固寵。

  看見孩子們,水仙臉上的平靜瞬間被溫柔取代。

  她抱著懷裡像是只小蟲兒拱來拱去的永寧,又伸手輕輕撫摸著兒子們的小臉。

  這一刻的水仙,側影是難以形容的溫柔,窗外灑進的陽光都仿佛成了她的背景板,替她鍍上了一層柔色的光輝。

  昭衡帝看著這溫馨的一幕,他似是被這一刻水仙的美驚住了。

  他看著她對孩子的溫柔與耐心,那是他從未在他的母后身上見過的,這一刻的水仙在他眼裡是極美的。

  那種美勝過世上的一切,昭衡帝的頭腦被震撼、被填滿,記憶中的那道溫柔的身影也在她的影響下漸漸淡化。

  他走上前,伸手逗弄著女兒和兒子,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是朕不好……這幾日,事務繁忙沒來看你和孩子。」

  水仙抬眸看他,眼中瞬間盈滿了水光。

  可當昭衡帝仔細看去,又只能看到波光瀲灩,她並沒有落淚,可眼眶含淚的模樣已然讓昭衡帝的心都化了。

  水仙:「皇上是天子,心懷天下,日理萬機,臣妾……不敢怨。」

  水仙並未逼問他,為何說是「沒有時間」,卻有去那儲秀宮的機會。

  甚至,這個質問都未曾出現在她的腦海里。

  從一開始,水仙從未將昭衡帝當做自己的夫君。

  他是皇帝、是天子、是至高權利的集合。

  水仙被人送到他的榻上的那一刻,她便別無選擇,只能在深宮裡掙扎求活。

  她不在乎他有多少個女人,她只在乎一點。

  自己究竟可以從他的身上,得到什麼利益和權柄......

  不過,一個男人,特別是一個尊貴的男人,是絕對接受不了自己的女人不愛他的。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鼓足了極大的勇氣,才輕聲繼續道:「只是……臣妾有時夜深人靜,也會怕。怕自己不夠好,配不上皇上的恩寵。怕這宮裡的明槍暗箭,護不住孩子們周全。」

  「更怕……怕皇上覺得臣妾變了,不再是……不再是皇上從前認識的那個,還算單純的水仙了……」

  她以退為進,將自己的脆弱與不安就這樣攤開在他面前。

  不是辯解,而是示弱,是表白。

  昭衡帝心頭巨震,看著她強忍淚水的模樣,聽著她話語中深藏的不安與溢滿出來的依戀,所有的疑慮、比較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心疼。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將她連同她懷中的永寧一起,緊緊攬入自己懷中。

  如今擁抱著她和孩子,昭衡帝只覺得心中空了許久的那一角落終於被溫馨填滿。

  昭衡帝輕嘆一聲,自責道:「是朕想岔了……是朕不好。」

  他低頭,對上水仙楚楚動人的眼眸,低聲對她承諾道:「這深宮之中,若無自保之力,又如何能護住自身,護住我們的孩兒?」

  「朕從未覺得你不好,以前不曾,現在更不會。」

  他捧起她的臉,指腹輕柔地拭去她眼角終於滑落的淚珠,目光專注而深情。

  「仙兒,在朕心裡,你永遠都是最好的。」

  這話,若是被旁人說出,昭衡帝一定是不信的。

  可這一刻,他自己親口說出的時候,簡單的話卻宛如最好用的鑰匙,打開了他封閉已久的心門。

  水仙哭著撲進他的懷裡,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輕勾了下唇角。

  不出她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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