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太后被氣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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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衡帝已經許久沒想起過韻嬪了,卻沒想到再一次注意到她,竟會是在太后的壽宴上。

  看著階下那個「醉酒」的女人,昭衡帝眉心緊皺,眼底閃過一抹厭惡。

  他將孕中水仙護在身後,看著那個再次被侍衛攔住的韻嬪,冷聲開口。

  「先將這瘋婦押下去,關入冷宮,嚴加看管!待壽宴結束後再行發落!」

  侍衛領命,正要架著神志不清還在胡言亂語的韻嬪往下帶的時候,鳳座上的太后卻忽然反常地抬手阻止。

  太后好不容易在一旁嬤嬤的幫助下,才勉強整理好了剛才因驚嚇被弄亂的吉服與首飾簪環。

  見韻嬪就要被帶下發落,她忽然計上心頭。

  「皇上!且慢!」

  她在嬤嬤的攙扶下大步來到韻嬪身旁,「你看這韻嬪,言行無狀!」

  「哀家聽聞,她近日與瑾貴妃走得極近,時常出入禮和宮......」

  水仙倒是沒想到,太后的反應竟然這麼快,明明韻嬪都要被帶下去了,太后還能在這般緊急的時候反咬她一口。

  只聽太后冷聲道:「如今她做出這等大逆不道,衝撞哀家之事,難保不是受了什麼人的蠱惑!」

  「畢竟,韻嬪服侍皇上已久,向來是柔順溫良之輩,何曾有過如此放肆的時候!」

  太后這話,說的那叫一個不客氣。

  她直直地看向水仙,就想將教唆韻嬪鬧事這頂帽子扣在水仙的腦袋上。

  台上台下皆是明眼人,誰都能看出太后這邏輯的牽強。

  有些命婦紛紛對看一眼,先前聽說太后與這位新晉的瑾貴妃不睦,但也沒想到會不睦到如此的地步。

  相較之下,她們家裡的婆母都和藹的宛若親娘一般。

  昭衡帝能不知道自己母親和水仙的矛盾嗎?

  他自然是知道的,否則不會在水秀與江氏入宮後,便派人去她們身邊守著了。

  可太后在壽宴上發作,礙於孝道,他不可能直接駁斥太后。

  水仙自然也是明白這點的,她垂眸整理了下衣擺,便準備起身請罪。

  然而。

  當她剛要借著旁邊扶手起身的時候,男人灼熱的手掌卻落在了她的肩上。

  他只用了些不大的力氣,傳達出來的信息卻讓水仙驚訝地抬眸看他。

  「母后此言差矣。」

  昭衡帝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大殿,是對水仙毫不懷疑的維護之情。

  「仙兒如今身懷六甲,日日在禮和宮靜心養胎,太醫再三叮囑不可勞神動氣,她連宮門都少出,何來時間,又何來精力去教唆一個妃嬪在母后壽宴上行事?」

  「母后猜測,未免太過牽強。」

  太后被兒子當眾駁斥,臉上頓時掛不住,尤其是感受到台下那些命婦們若有若無的目光,更是惱意恒生。

  她試圖用天下人最在乎的孝道壓人:「皇帝!你如今是為了一個妃嬪,就要質疑哀家的判斷嗎?」

  「哀家並非一定要給瑾貴妃定罪,只是此事蹊蹺,韻嬪又與她交往過密。」

  「哀家所求不多,只希望皇帝以大局為重,暫且將瑾貴妃也看管起來,待壽宴結束後,仔細調查清楚,若她是清白的,自然還她公道。」

  「如此,也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免得人說皇帝你偏私!」

  這番話,聽起來冠冕堂皇,實則十分的陰毒。

  將水仙與瘋癲的韻嬪一同關押,無論事後是否清白,這過程中的驚嚇,對一個臨近產期的孕婦而言,都可能是致命的。

  昭衡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握住水仙肩膀的手微微收緊,語氣愈發變冷,沒有轉圜的餘地:「母后,仙兒腹中懷的是朕的皇嗣,龍胎安危重於泰山,豈能因莫須有的猜測便隨意關押驚擾?」

  「朕,願意以天子之名擔保,瑾貴妃絕無教唆韻嬪之行!若事後查實與她有半分干係,朕願承擔失察之責!」

  此言一出,引起了殿內的陣陣驚呼。

  連一直垂眸不語的皇后都猛地抬起了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昭衡帝。

  以天子名義為一個妃嬪擔保?這是何等的尊榮!


  昭衡帝何時如此在乎過一個女人,甚至不惜將自己的聲譽與她捆綁在一起?

  殿內一時間寂靜無聲,所有人都被皇帝這前所未有的態度震住了,連許多瞧不起水仙出身的宗親與世家,此時也不禁重新審視起這位正當得寵的瑾貴妃。

  就在這時,皇后緩緩站起身。

  她今日強撐病體出席,臉色雖然透著些胭脂都蓋不住的蒼白,但儀態依舊端莊。

  皇后朝著太后和皇帝分別行了一禮。

  「今日是母后壽辰,本當歡喜。瑾貴妃妹妹如今有著身孕,確實不宜激動。臣妾體弱,正好也需歇息,不如……由臣妾帶著瑾貴妃一同回坤寧宮稍坐片刻......」

  「如此,既全了母后的心意,也讓瑾貴妃能避開此處紛擾,安穩片刻。待壽宴結束後,再行理論,可好?」

  皇后這番話,堪稱完美地在太后與皇帝之間打了個圓場,給了雙方一個台階下。

  階下不少宗室命婦都露出了贊同的神色,覺得皇后賢德,處置得當。

  昭衡帝的神色也略有鬆動,他不作聲地俯首,對上他視線的水仙則輕輕點了點頭。

  然而,太后今日是鐵了心要打壓水仙。

  她一低頭,就能看到端親王一家席位上,那個她疼愛的孫輩正睜著大眼睛看著這一切,看到端親王世子的太后,更加被刺激到了。

  絕不能讓這個奴婢出身的瑾貴妃繼續得意下去!否則,到時候若是真的誕下皇子,將來這後宮還有她和她屬意的端親王一脈的立足之地嗎?

  太后定定地看著皇帝,絲毫不理會皇后的出言勸阻,語氣變得強硬起來。

  「皇帝!哀家是你的生母......今日哀家受此大辱,你竟還要一味維護她嗎?」

  「哀家不管什麼擔保不擔保,今日,你必須給哀家一個交代!」

  說著,太后竟看也不看皇帝與瑾貴妃的方向,只向侍衛命令道:

  「將瑾貴妃帶下去!」

  宴席上,水秀和江氏緊張得手心全是冷汗,在桌下緊緊握住了彼此的手。

  一些重臣也紛紛出列,跪地奏請:「皇上!太后娘娘受驚,鳳體違和,請皇上以孝道為重,以太后鳳體為重啊!」

  端親王更是適時地站了出來。

  「皇兄,母后年事已高,經不起這般氣惱,還請皇兄暫且依了母后之意!」

  昭衡帝站在太后身側,能清晰地瞥見在端親王站出來後,太后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感動。

  昭衡帝唇角緊抿,輪廓逐漸緊繃起來。

  他並未直接回應太后和端親王,而是轉向皇后,語氣淡漠:「皇后既然體弱,便自行回宮歇著吧,不必勞心。」

  水仙感受著肩頭那隻手傳遞來的堅定力量,抬眸看著昭衡帝輪廓分明的英俊側臉,微帶水光的眸子泛起了一抹感動。

  然而,此時她的心中則在冷靜分析當前的局勢。

  昭衡帝為何如此強硬?

  他並非衝動之人,更不會為了一個妃嬪輕易與太后和朝臣正面衝突。

  這不符合他一貫的行事作風。

  她不著痕跡地看向殿中的端親王。

  太后今日毫不掩飾的偏心,看似是針對她水仙腹中的子嗣,可落在昭衡帝眼中,何嘗不是對他親生孩子的輕視?

  太后與端親王一脈過從甚密,早已是昭衡帝的心病。

  今日之事,恐怕她只是導火索,真正的底層原因,是皇帝與太后之間積壓已久的矛盾。

  想通之後,水仙心中更定,只在今日的壽宴衝突中,扮演著她所需要扮演的角色。

  太后萬萬沒想到,一向與她不算親近但表面還算和睦的兒子,今日竟會如此不留情面。

  她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眼前猛地一黑!

  「你……你……」

  她指著昭衡帝,臉色泛起不正常的黑紅色。

  一句完整的話未說完,整個人便直直地向後倒去!

  「太后娘娘!」

  「母后!」

  壽宴之上,頓時亂作一團!

  昭衡帝臉色一變,幾乎是下意識邁出一步,但腳步剛動,他又猛地頓住,迅速回頭對水仙身邊的聽露沉聲叮囑:「照顧好你們娘娘!不許有任何閃失!」


  說罷,才快步走向被眾人圍住的太后。

  水仙在聽露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隔著混亂的人群,她已看不到太后的情形。

  但她深知,無論太后是真暈還是假暈,經此一事,所有的矛頭,最終都會指向她。

  頂撞太后的是皇帝,但需要付出代價的,必定是她。

  ——

  果不其然。

  壽宴次日,慈寧宮便傳出消息:太后因昨日壽宴上先被韻嬪衝撞,後又與皇上言語不快,又驚又氣,以致昏厥。

  緊接著,幾位德高望重的宗親聯合數位大臣上奏,奏摺中雖未明指水仙之過,卻字字句句意有所指。

  【……韻嬪瘋癲,雖不足為憑,然其曾口稱與瑾貴妃交好,流言蜚語,恐傷及貴妃清譽及龍胎福祉。為今之計,不若請貴妃娘娘暫離宮闈,親往京郊環境清幽之靜光寺祈福三日。一則可為民為太后祈求福澤,彰顯孝道;二則亦可遠離是非之地,待風波平息,足可自證清白,堵天下悠悠之口......】

  甚至有御史言辭更為激烈,直接在朝堂上發聲:「貴妃娘娘若拒此行,恐落惡名,於自身清譽有損尚且事小,若因此影響龍胎聲譽,動搖國本,則悔之晚矣!」

  水仙得知這些消息時,神色平靜,仿佛早已預料。

  她只淡聲問聽露:「母親和妹妹可已安全抵家?」

  聽露連忙回話:「娘娘放心,夫人和水秀小姐昨日宴散後,馮公公便親自安排可靠人手護送回府了,一切安好。」

  水仙這才微微頷首,放下心來。

  她起身,緩步走到妝檯前坐下,對侍奉在一旁的銀珠道:「替我梳妝吧。」

  母親與妹妹安全,她便要投入自己的戰役了!

  風波,遠遠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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