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周硯,他應當是喜歡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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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仙再次掌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銀珠調回了禮和宮裡。

  她用的理由甚至無懈可擊,銀珠由昭衡帝調去坤寧宮,本就是為了照顧公主,如今公主已經被接回禮和宮,銀珠還有什麼留在那裡的必要?

  自孫嬤嬤「畏罪自盡」,銀珠便從慎刑司被放出來,本來被皇后安排在坤寧宮中低窄的廂房休養。

  被接回禮和宮的時候,銀珠渾身包裹著白色的布帛,露在外面的臉幾乎失去血色,唯一不變的,就是她始終沉穩的眼眸。

  「娘娘,銀珠......回來了。」

  被小理子扶進禮和宮的大門,銀珠便對上了水仙微紅含淚的眼睛。

  銀珠向來沉靜的神色也變得稍顯失態,她想要快步走到水仙身邊,可水仙比她的速度還快。

  華美的裙裾在地上划過漂亮的弧度,水仙雖懷有身孕,但她步履生風,快步來到銀珠的面前。

  她想要伸手扶住銀珠的手臂,卻看到她露在袖外的裹纏著白色的布帛的手腕,生怕弄疼了她,指尖稍一蜷縮,便重新縮了回去。

  「銀珠......你為我受苦了。」

  水仙顧不上滾落的熱淚,十分小心地將銀珠虛抱在了懷裡。

  她怕碰到銀珠的傷,自己的手臂倒是有些艱難地抬在那裡。

  自那日宴會上,水仙隱隱察覺到欲來的風雨,當時她的身邊只有銀珠,水仙別無選擇,只能將永寧託付給銀珠。

  銀珠的忠心,讓她即使在水仙從冷宮出來後,都沒有從永寧的身邊離開,也正因如此,才導致了她被人栽贓陷害,被送進了慎刑司里。

  「為了公主,奴婢不苦。」

  銀珠一邊說著,一邊堅定地用包裹著布帛的手臂擁緊了水仙。

  一時間,禮和宮裡水仙與銀珠抱頭痛哭,兩人的哭聲擾亂了想說的話,一旁等候的宮人沒有一個人聽懂終於相逢的兩人聚在一起說著什麼。

  永寧被保母抱在一旁,本來出來透氣散步,她看到了遠處熟悉的母妃身影,然而她小小的腦袋還是不能明白,為何母妃與一個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永寧有點急了,她拽著保母的袖子焦急地搖晃著,小手一指便是水仙的方向,似是想要過去幫助母妃。

  保母失笑,抱緊永寧往殿內走去,不去打擾瑾貴妃娘娘和她身邊的頭等大宮女銀珠了。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水仙與銀珠才分別冷靜下來。

  再三確認銀珠身上的傷勢不算太重,傷及皮肉卻未動骨,水仙不知道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還是昭衡帝與慎刑司吩咐過的結果。

  不過,她現在也沒心情探究。

  即使真是昭衡帝,下令將銀珠扔進慎刑司的不也是他嗎?

  「我已經差人去喚裴濟川過來了,讓他給你看看,可別落下毛病。」

  上一世,銀珠死在了她的懷裡,直到現在水仙還能記起銀珠滾燙的血的感覺。

  這一次,當她聽到銀珠被誣陷下毒的時候,她的心都快拎到嗓子眼了。

  她生怕再次聽到銀珠的死訊,甚至有那麼幾天時間,水仙常常夢見銀珠在慎刑司里的慘狀而夜半驚醒。

  一次,被昭衡帝察覺,水仙只說自己忘記了夢中場景,不知道是遇到了什麼樣的夢境。

  她沒辦法向枕邊人訴說自己的恐懼,表面看著仿佛雲淡風輕,實則直到銀珠平安地回到禮和宮的這一刻,水仙才徹底放心。

  水仙帶著銀珠往正殿的方向走,給銀珠簡單介紹了禮和宮的具體情況,然後就道:「這次無論你怎麼拒絕,我都要給你尋個好人家,配上豐富的陪嫁讓你嫁過去做風風光光的夫人。」

  如果可以選,水仙不想讓銀珠出宮嫁人。

  然而宮裡險惡,銀珠又屢屢因她遭受磨難,水仙再難忽視下去,只想給銀珠尋個好去處,尋個好人家,平安康健地度過後半生。

  從前,每每提到嫁人,銀珠便說要在宮中留著,陪她一直到老,最後老死在宮中。

  這一次,銀珠的反應卻有了輕微的差異。

  聞言,銀珠先是安靜了一瞬,她的指尖碾過身上的宮女衣擺,才低聲道:「主子,銀珠想在宮裡一直伴著你。」

  「你想左了銀珠。」

  起先,水仙還沒察覺,「你是良籍,又有在宮裡當差的身份,配上我準備的嫁妝嫁進哪裡都能過得很好。」


  「你若是留在宮裡,滿身榮辱倚仗著我的恩寵,若是我哪天失寵,或許你的下場還不如在外面......」

  說到這裡,水仙突然反應過來。

  「不對。」

  水仙忽然停住腳步,借著暖陽打量著銀珠低垂著的臉。

  「你剛才猶豫了,銀珠,你之前從未猶豫過的。」

  銀珠平日裡沉默寡言,但這並不代表她是個優柔寡斷之人,甚至行事十分利落乾脆,有時倔強得甚至讓水仙都沒招。

  這樣的她,竟然在水仙提到出宮嫁人的時候猶豫了!

  銀珠囁嚅,卻最終沒找到什麼藉口,她是利落乾脆,但反應卻不是很快,更不擅長說謊。

  「......是有這麼一個人,主子你也認識的。」

  銀珠隱瞞不過,便直接說了。

  「登第客棧的掌柜周硯......他竟然在奴婢入慎刑司後,托人帶來了個消息......奴婢的母親常年的難症終於被裴太醫治癒了。」

  身為沒有入仕的客棧掌柜,銀珠不知道他怎麼托人給她帶來的消息。

  但在聽到這消息的一刻,銀珠只覺得自己當場去死也是心甘情願了。

  她母親舊疾頑固,若是沒有貴妃娘娘安排,她要從哪裡知道裴濟川竟然可以治好她的母親?

  治療了幾個月,母親終於擺脫了病魔的折磨,這消息比什麼都能令銀珠感到振奮。

  昏暗的監牢里,消息如同一縷帶著暖意的斜陽,帶給了她難以形容的力量。

  慎刑司這種地方,死亡簡單,活著太難。

  那群精通刑訊手段的太監,深知怎麼讓人生不如死,有好幾次銀珠都覺得自己不會看到明日的太陽,然而轉日又是帶著劇痛醒來,接受新一輪的折磨。

  母親病癒的消息,讓銀珠放棄了痛苦極致想要自裁的想法,同時,她也對周硯這兩個字有了更加深刻的印象。

  周硯。

  銀珠不是未曾發現過周硯的心思,他應當是喜歡她的。

  應當,是因為周硯從來沒有向她表達過這樣的想法。

  不過銀珠還是能從很多細小的地方察覺到,她每次替主子辦事,踏入登第客棧時周掌柜亮起的眼神。

  還有一次,周硯的手邊擺了支簪子,他見她踏入客棧,說話間不僅神色緊張,他的手還不住摩挲著那支素銀簪子。

  銀珠猜到了他的意思,但她沒有挑明,交代完主子讓她交代的事情就要離開。

  下一刻,卻被周掌柜叫住。

  銀珠轉身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周硯緊張的臉,他想來冷靜自持,然而在那時卻不自覺地縮緊了身側的手。

  而她也一眼就看清了周硯拿在手邊的素銀簪子。

  銀珠的父親拋棄了她們母女,跟一個只圖他口袋裡的那點碎銀子的女人跑了。

  銀珠從不嚮往成婚,甚至想孤獨一生,然而,周硯的不懈堅持和他一直恪守本分的不打擾,還是在她心中留下了生動的痕跡。

  她從未怎麼糾結,然而在與他相關的事情上,還是忍不住流露出了一抹迷惘。

  周硯現在對她的好,會不會在之後改變?

  她的父親,是否也曾是翩翩公子,許她母親一個安定的未來?

  水仙看出銀珠的糾結,溫聲道:「......慢慢來。」

  「嗯。」

  銀珠頷首,「慢慢來。」

  她如今受了刑,平日裡站不久。

  水仙讓聽露帶銀珠去一旁廂房,銀珠這才看到聽露,之前隱約聽說聽露是水仙如今身邊的大宮女,不過之前只是見過,並未深交。

  「銀珠姐姐。」

  聽露靈巧,小嘴更是宛若抹了蜜糖。

  「拖了銀珠姐姐的福,主子讓我照顧你,特意允我與銀珠姐姐同住一間,主子特意把禮和宮裡最大最寬敞的一間廂房給了銀珠姐姐。」

  她這話說得巧妙。

  銀珠微微笑了下,面上看不出她因為聽露是如今銀珠的大宮女而有什麼意見。

  都是極好的人,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計較。


  倒是聽露怕銀珠介意,小嘴叭叭地在旁邊說明了很多禮和宮如今的情況。

  比如,銀珠回來以後,她與銀珠都是主子身旁的頭等丫鬟,不分先後。

  比如,銀珠伺候主子的時間長,月俸比她稍多一點。

  比如......

  最後還是銀珠聽不下去,哭笑不得地喊了聲停。

  「聽露,從此以後我們都是在主子身邊伺候的,我不會與你計較這些細節,而且禮和宮很大,事務也多,等我養好了傷,便與你商議分擔。」

  「這樣,可好?」

  聽露聞言,眸中泛起了一抹驚喜。

  「不愧是主子身邊伺候時間長的銀珠姐姐,主子之前也是這麼說的!」

  她的話說得有些太過動聽了,銀珠雖然覺得有些聒噪,但從慎刑司里出來,死水一般的日子過多了,倒是覺出了些熱鬧的滋味。

  水仙站在正殿的門口,遙望著銀珠與聽露離開的方向,她的眸底閃過了一抹欣慰與淡淡的笑意。

  終於,禮和宮的人齊了。

  至於明天,則是自她與德貴妃聯合掌權以來,第一次晨昏定省。

  她看了看遠方的天際。

  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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