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仙兒……但願,真的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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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寧宮裡,氣氛近乎凝結。

  水仙下意識脫口而出,「永寧中毒?永寧好端端的怎麼會中毒?」

  她連忙看向皇上,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了的急切,「皇上,太醫來看過了嗎?」

  昭衡帝還未回答,便聽皇后道:「永寧雖然無事,但她中毒也是事實,瑾貴妃,銀珠下毒的事,你究竟知不知情!」

  皇后雖然病弱,但質問水仙的聲音倒是清晰地迴蕩在坤寧宮裡。

  確認永寧身體無事,水仙的心才稍定。

  水仙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了解銀珠,知道銀珠絕對不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

  她察覺到昭衡帝的目光,下意識撫了下小腹,然後跪在了皇后的面前。

  「皇后娘娘何出此言?永寧是臣妾親生骨肉,臣妾疼她愛她還來不及,怎會害她?此事定然有誤會!」

  說完,水仙看向坐在皇后身邊的昭衡帝,眸光里映著些委屈的水光。

  「還請皇上明鑑。」

  「唉!」

  皇后長嘆了一聲,她伸出瘦弱的手,緊緊地攥住身旁昭衡帝的手。

  她似是極失望,痛心疾首道:

  「皇上!臣妾起初也不信,可證據確鑿啊......」

  她示意孫嬤嬤上前。

  孫嬤嬤立刻捧上了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個東西,一個是不足手掌大的小瓷瓶,一個是一盒幹掉的藥渣。

  「這藥渣是當著許多人的面,從銀珠的床底搜出的,太醫已驗證,與永寧所中之毒一模一樣。」

  說著,皇后指向那瓷瓶,「先是翻出了藥渣,臣妾才讓人搜宮,這瓷瓶里的毒藥與藥渣里的藥也都是一致。」

  皇后另一隻手緊緊地攥住皇上的手,寒心道:

  「銀珠甚至小心到她將這瓷瓶藏在坤寧宮後院的花壇里,若不是有人在她房間發現她藏著的藥渣,恐怕現在臣妾都不知道銀珠竟然在給永寧偷偷下毒!」

  水仙下意識道:「銀珠不會的!」

  銀珠哪裡會傷人,更何況她怎會毒害永寧!

  「瑾貴妃,本宮如今還有些相信虎毒不食子,可你卻替她解釋……本宮真的要覺得此事是你二人商議而為的!」

  皇后輕咳幾聲,愈發顯得病體柔弱。

  水仙倒是感覺有些不對,她隱約察覺到皇后話中紕漏。

  「皇后娘娘,剛才您還口口聲聲說臣妾指使奴婢毒害永寧,怎麼您又突然信任臣妾了?」

  皇后臉色略顯蒼白,她以手攥拳,抵在唇邊重咳著:「咳咳……本宮見永寧遭毒害,一時心急……咳咳。」

  皇后淚眼朦朧地看著昭衡帝,痛惜道:「皇上,自從入了冬,永寧總是易感風寒,臣妾憂心許久,夜不能寐。」

  「臣妾一直覺得是臣妾疏忽,照顧不周,如今看來,竟是這別有用心之人在背後搗鬼……咳咳。」

  皇后只說是別有用心之人,可這人她指的是銀珠還是指使銀珠下毒的水仙,竟故意說得模糊。

  昭衡帝眸色黑沉,他自水仙入殿後便沒說什麼,一直看著皇后與水仙一人一句,你來我往的爭辯。

  他抬眸,看向獨自一人跪在殿中央的水仙。

  她還有著身子,卻要跪在那堅硬的金磚上……

  「扶人起來。」

  昭衡帝沉沉開口,馮順祥連忙上前,親手將水仙從地上扶了起來。

  皇后又開始咳了起來,孫嬤嬤在一旁看著,連忙將手邊的托盤放下,又從旁邊拿起了止咳的藥。

  恰好,皇后伏在昭衡帝的膝上咳嗽,一時間也直不起腰來。

  見狀,昭衡帝便朝著孫嬤嬤伸出手,「把藥給朕吧。」

  皇后這才發現那藥似的,就這昭衡帝的手喝了兩口才勉強止咳。

  昭衡帝將藥碗放下了,才沉聲問水仙:「銀珠是你安排過來的,如今皇后在她的床下翻出帶毒藥渣,你可知情?」

  昭衡帝實際上已經給了水仙台階,他根本沒問水仙是否指使銀珠下毒,他問的是水仙知不知情。

  潛意識裡,昭衡帝已經不覺得水仙會讓銀珠下毒謀害永寧。


  然而,銀珠不是旁人。

  水仙看著一旁臉帶傷痕的銀珠,她還能清晰地記著前世銀珠的血染在她的手上,起先炙熱,最後漸冷的過程。

  有些人,有些事,她不能放棄!

  水仙還是堅持,「回稟皇上,臣妾不知,臣妾更不覺得銀珠是這樣的人。」

  她站起福身道:「皇上,可否讓臣妾親自問問銀珠?」

  昭衡帝頷首,有了他的首肯,那摁著銀珠的兩個粗壯的嬤嬤才後退一步,鬆開了手。

  水仙上前,生怕弄疼銀珠,她伸手小心地將塞在銀珠嘴裡的粗布拿了出來。

  「銀珠,本宮問你,那藥渣真是你親手從熬藥的小廚房帶出來的嗎?」

  銀珠不通藥理,怎會好端端地去小廚房拿藥渣出來?

  水仙認為定然是有人污衊了銀珠,將東西放在銀珠的床下。

  然而,令她沒想到的是,銀珠竟然緩緩點了點頭。

  「奴婢確實將藥渣帶出來了,不過是奴婢覺得那藥有些異樣......」

  銀珠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旁的孫嬤嬤冷聲打斷了。

  「公主的一應吃食用藥都是經過層層檢查的,你個賤婢膽敢往坤寧宮栽贓?!」

  皇后更是緊接著孫嬤嬤的話,痛苦道:「皇上!臣妾真是養虎為患啊!」

  「當初臣妾就不該允了銀珠過來伺候……誰知……誰知她竟包藏如此禍心!若非永寧命大,此刻恐怕早已……早已……」

  激動讓她再次咳嗽起來,皇后語無論錯道:「這分明是有人指使!後宮裡,為了爭寵,連稚童都能下手......這與當年先皇貴妃為爭寵毒殺親女有什麼分別……」

  聽到先皇貴妃幾個字,昭衡帝的臉色倏然難看起來。

  「皇后!」

  水仙聽得渾身發冷,除夕宴上的端親王妃、如今的皇后,怎麼一天之內竟然有兩人連著提到她與端親王妃相像?!

  她不顧自己有孕,再次跪下,「皇上明鑑!皇后說先皇貴妃毒害親女......臣妾絕無可能害永寧!」

  「而且,此事疑點重重,銀珠若下毒,為何要將藥渣放在如此容易被發現之處?」

  「銀珠不過是說了一句而已,孫嬤嬤又為何要急聲打斷,莫不是有什麼心虛不能言的事情?」

  水仙句句在理,說的昭衡帝眸底閃過一抹猶疑。

  水仙乘勝追擊,「皇上,不如先聽銀珠將話說完......」

  她的話還沒說完,忽然被一陣通報聲打斷。

  「太后娘娘駕到——婉妃娘娘駕到——」

  下一刻,今日報重病,不能出席除夕宴的太后,竟然扶著婉妃的手,面色沉凝地走了進來。

  她掃了一眼殿內情形,重重嘆息一聲。

  「皇帝,哀家都聽說了!」

  太后嚴厲的目光籠罩著昭衡帝,她看也不看跪在旁邊的水仙,「先帝朝時的那場禍事,難道你忘了嗎?皆因一時心軟,識人不明,釀成宮闈慘禍!」

  「如今證據確鑿,難道你還要重蹈覆轍再縱容此等惡行嗎?此風絕不可長!」

  太后的話,讓昭衡帝想起了先皇貴妃為了爭寵,究竟做過什麼事情。

  那個女人為了爭寵,不惜犧牲掉自己的親生女兒!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決斷。

  「瑾貴妃,證據面前,朕亦無法偏袒。」

  「銀珠畢竟跟你時間最長,如今有錯,你也需要擔責......即日起,褫奪你協理六宮之權,印信帳冊交還皇后。」

  「永寧公主由皇后親自照料,無朕旨意,你不許再探視,亦不再有撫養之權。你回禮和宮禁足反省,未有結論前,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銀珠,沉沉道:「賤婢銀珠,謀害皇嗣,罪大惡極,打入詔獄,嚴加審問!」

  水仙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她幾乎被今晚的一切打的措手不及。

  除夕宴上端親王妃的風波剛剛平復,皇后與太后的兩連擊讓她難以呼吸。

  失去宮權她不在乎,但失去永寧……那是她的命!


  她強迫自己冷靜,此刻哭鬧辯白毫無用處,只會讓皇帝更厭煩。

  再抬頭時,水仙已整理好了所有的心情。

  她重重叩首,再抬頭時,臉上只有一種近乎死寂的冷靜:「臣妾……領旨謝恩。」

  「但臣妾懇求皇上,務必查明真相,還永寧一個公道,也還臣妾一個清白。」

  昭衡帝點了點頭,似是對她的承諾,但轉身就讓人將銀珠帶下去審問。

  水仙被孫嬤嬤請走的時候,昭衡帝沒有看她,因為身旁的皇后又是一陣咳嗽。

  等水仙一步步離開坤寧宮時,昭衡帝忍不住抬眸,看向她纖薄的背影。

  昭衡帝又在永寧的床邊守了一夜,直到永寧的高熱退去,昭衡帝才轉身上朝。

  下朝後,一夜未睡的他已是面色晦暗。

  御書房裡,昭衡帝沉思良久,然後面色沉鬱地招來馮順祥,低聲吩咐:「去,給朕秘密查清楚,那毒藥究竟從何而來,經手之人都有誰。」

  「還有坤寧宮所有作證的宮人,給朕仔細查清她們的底細......記住,要絕對隱蔽,不要驚動任何人。」

  「是,奴才遵旨。」

  馮順祥躬身,隨即退下。

  昭衡帝只覺得太陽穴跳的發疼,他抬起手,按了按酸脹的太陽穴。

  他低聲,好似在說服自己:

  「仙兒……但願,真的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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