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軟玉,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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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如同水仙與昭衡帝那夜在乾清宮暖閣中密謀所預料的那樣發展著。

  銀珠被送入慎刑司,不過是走個過場。

  昭衡帝早已在其中安插了心腹,絕不會讓她受到真正的傷害。

  而這塊沉甸甸的御令,則是他給予水仙最大的底牌和保障,確保即使在冷宮,她若是遇到險境也可直接派人去喚他。

  只不過......水仙下意識地將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她再次有孕的消息,並未告訴昭衡帝。

  那日從百日宴回來,她立刻讓銀珠找來裴濟川,並讓她去辦兩件事。

  其中一件,就是為她診脈。

  果然,如她所料,她誕女百日後,竟是再次有孕了。

  裴濟川告訴她,月份尚淺,脈象如盤走珠,滑動有力,但確係喜脈無疑。

  算算時間,應該就是她誕女後的第一次侍寢。

  上一世她誕子的時候傷了身,後被易貴春棄入青樓,更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並未再孕。

  這一次,她誕女時大出血,按裴濟川所說,氣血兩虧。

  水仙本以為這種情況是懷不上孩子的,沒想到與前世第一次侍寢時一樣,一次就中了。

  水仙輕撫著自己的小腹,即使心知此時腹中的孩子還未成形,但卻隱約有種心意相通之意。

  這個意外而來的孩子,是她另一張底牌......

  正當她思緒飄遠之際,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

  水仙眸光一凜,迅速攥緊手中的令牌,此令牌事關重大,決不能提前暴露。

  她環顧四周,最終決定將令牌塞進牆角一個不起眼的老鼠洞裡,又隨手抓了一把被風吹進來的枯草雜物稍稍掩蓋。

  做完這一切,她才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襟,臉上重新掛上初入冷宮的不安,快步走了出去。

  只見破敗的殿門外,小理子清瘦的身影正牢牢擋在門口,眉頭緊鎖,面對著的卻是四個不速之客。

  令人驚訝的是......為首的女子,水仙竟認得!

  那是與易貴春同期入宮,甚至還曾同住一宮的包曉槐!

  當年一同選秀入宮,易貴春憑藉家世初封便是貴人,包曉槐則為常在。

  然而,剛一入宮,包曉槐憑著一副嬌媚容貌率先得寵,風頭無兩,性子也驕縱跋扈,沒少與易貴春有矛盾。

  她與易貴春同宮居住,包曉槐沒少給當時還是宮女的她氣受。

  可惜,包曉槐是個色厲內荏的,她性子跋扈卻極為單純,家世在新入宮的小主中也是一般。

  除了一張臉長得好,便再也沒有可取之處了。

  包曉槐晉升貴人後不久,很快就在易貴春的算計和誣陷下失了聖心,被昭衡帝厭棄,直接打入了冷宮。

  算起來,包曉槐在這冷宮裡已經待了快三年了。

  如今的包曉槐,早已沒了當年的嬌媚模樣,皮膚粗糙了不少,眼神也變得渾濁而兇狠,帶著一股蠻橫勁兒。

  她身上穿著半舊的棉襖,叉著腰,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

  在包曉槐的身後跟著三個女人,看穿著似是先皇廢妃或年老宮女,其中兩個身材頗為高大壯實,面色不善,一看便不好惹。

  包曉槐一眼就看清了水仙的臉,先是一愣,隨即像是發現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尖聲笑了起來。

  「哎喲喂!我當是哪個新來的棄婦,原來是你啊,水仙!」

  她上下打量著水仙素淨的衣著和空蕩蕩的髮髻,眼中滿是幸災樂禍。

  「先前易貴春那個賤人進來的時候,就跟我說,你現在可是不得了了,爬上了龍床,當了貴妃,風光無限啊!我還不信呢!」

  「沒想到啊沒想到,哈哈,你也有今天!竟然真被貶到這鬼地方來了!」

  她笑得前仰後合,仿佛這是三年來最讓她開心的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以前在易貴春手下,裝得一副老實巴交、任打任罵的死樣子,原來骨子裡這麼騷浪,還真讓你爬成功了!」

  「可惜啊,老天有眼,你這貴妃癮還沒過夠吧?這就遭報應了?」

  儘管她話里話外顯得與水仙是舊識,但小理子依舊面無表情,身形如松般擋在水仙身前,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包曉槐笑夠了,這才注意到擋路的小太監。

  她顯然沒把清瘦秀氣的小理子放在眼裡,不耐煩地揮揮手。

  「哪兒來的小閹狗,滾開!老娘跟你主子敘舊呢!」

  說著,她帶著身後三人就要往裡闖,目光貪婪地在水仙身上掃視。

  「水仙,咱們好歹相識一場,你剛進來,不懂這冷宮的規矩。這裡頭日子難熬,姐姐我呢,勉強算是這兒的老人了,也能照應你一二。不過嘛......」

  她搓了搓手指,意思再明顯不過:「你我以前相識的份兒上,給你個優惠價。」

  「把你身上的銀子、首飾,或者值錢點的布料衣裳,都交出來孝敬姐姐我。以後在這冷宮裡,我包曉槐罩著你,保你少受點罪!怎麼樣?」

  水仙看著她這副流氓樣,聲音微冷:「包曉槐?如果我沒記錯,你父親是縣丞吧?」

  「好歹也是官家小姐出身,如今在這冷宮裡待了三年,倒學得一副地痞流氓的做派,干起敲詐勒索的勾當了?」

  包曉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轉而變得猙獰。

  她最恨別人提起她家世不高,更恨別人嘲諷她如今的落魄!水仙這話,精準地戳中了她的痛處!

  「你個賤婢!給你臉不要臉!」

  包曉槐勃然大怒,揚起巴掌就朝著水仙的臉狠狠扇了過來!

  「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然而,她的巴掌還在半空,甚至沒看清怎麼回事,只覺得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啊——!」

  包曉槐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被一股巨大的力道踹得倒飛出去。

  她重重摔在院子的枯草碎石地上,捂著肚腹慘叫不止。

  只見小理子不知何時已擋在水仙身前,依舊保持著微微側身的姿勢,剛才出手快如閃電,甚至都沒人看清。

  他清秀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冷冽如冰,掃過包曉槐和她身後那三個嚇傻了的同夥。

  「再敢靠近,挨得可不止一腳了。」

  小理子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剩下的那三個女人,包括那兩個高大的,都被從小理子身上散發出的凌厲氣勢嚇得倒退了兩步,臉色發白,不敢上前。

  包曉槐疼得冷汗直流,她怎麼也沒想到,水仙看似落魄失勢,身邊跟著的這個不起眼的小太監,竟然有如此恐怖的身手!

  她掙扎著爬起來,捂著肚子疼得冷汗都下來了,看著十分狼狽。

  包曉槐死死盯著水仙和小理子,眼神怨毒無比,咬牙切齒地道:「好!好你個水仙!」

  「在冷宮裡你敢惹我包曉槐,我定要讓你吃不了兜著走!我們走!」

  撂下狠話,看著小理子又朝著她走了一步。

  她也不敢再多停留,帶著三個噤若寒蟬的手下,狼狽不堪地逃離了這處破敗的偏房。

  水仙看著她們倉皇逃竄的背影,目光卻並未放鬆。

  她隱約注意到了旁人的凝視......

  水仙下意識看了過去,然後便看到對面那排同樣破敗的偏房中,有一扇窗戶悄悄開合了一下,裡面似乎有雙眼睛正暗中窺視著她。

  這冷宮,看似是廢棄之地,實則魚龍混雜,暗流洶湧。

  而冷宮之外,更有無數虎視眈眈的眼睛,正盯著這裡。

  她看了一眼遠處宮牆上沉暗的天色,輕嘆了一聲,將偏房的門牢牢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窺視......

  ......

  與此同時,乾清宮內。

  馮順祥恭敬地垂首稟報:「皇上,瑾貴妃已經安然送入冷宮安置了。」

  昭衡帝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負手而立,溫暖的燭光與冷沉的天色在他英俊的臉上隱約留下了分割線。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冰冷。

  「嗯。把她進入冷宮的消息,不動聲色地傳出去。特別是......那些最想聽到這個消息的人,務必要讓他們聽到。」

  「老奴明白。」

  馮順祥心領神會。


  皇上指的,自然是那些上躥下跳的世家,以及後宮那位一直偏心、甚至可能參與其中的太后。

  「這一次,」昭衡帝轉過身,眸中寒光凜冽,帶著帝王的冷酷決絕,「朕倒要看看,究竟有多少牛鬼蛇神會忍不住跳出來!務必將這些蛀蟲,一網打盡!」

  「嗻!」馮順祥深深躬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

  等馮順祥離開大殿,昭衡帝輕輕撫摸著不知何時拿在手裡的羊脂玉如意,那如意是水仙贈予永寧,卻又被昭衡帝拿過來,放在乾清宮裡。

  他的指腹輕撫著溫潤的玉身,只覺得那微涼柔潤的觸感,似是她一般。

  昭衡帝閉上眼睛,將那玉如意輕抵在自己的薄唇上。

  在他的眼前,似是看到了那道倩影。

  「仙兒......堅持住。

  他輕聲低喃,心中一片柔情。

  然而再睜開眼的時候,男人的眸色再次變得黑沉起來,遙遙地看向遠方天空。

  風雲,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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