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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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可相信欽天監所言?」

  水仙跪在階下,眼圈明明已經紅了,卻還強忍著委屈,淚盈於睫卻不滴落,楚楚可憐地望著他。

  昭衡帝的心被她的委屈狠狠攥住!

  他不想懷疑她,他已經誤會她太多次。

  可眼下,眾目睽睽,爭議四起,他需要一個解釋,一個能讓他名正言順維護她的解釋!

  昭衡帝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沉緩,帶著帝王的威壓。

  「瑾貴妃,巫蠱之物,確是從你永樂宮中搜出。你......作何解釋?」

  水仙沒有急著喊冤,而是用一種極度委屈卻又努力保持理智的語氣道:

  「回皇上,臣妾......臣妾不知這些下作之物為何會出現在臣妾宮中。」

  她望著昭衡帝的目光十分懇切,「自臣妾誕下永寧後,身子一直虛弱。」

  「皇后娘娘體恤,讓內務府添了許多宮人伺候......人多手雜,若有人存心構陷,將這栽贓之物偷偷放入臣妾寢殿,並非難事。」

  昭衡帝聞言,果然神色一動。

  他想起了她產後血崩奄奄一息的慘狀,看向她的目光中不禁流露出深深的憐惜。

  水仙捕捉到他眼眸深處的憐惜,她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落,委屈道:

  「皇上!臣妾能懷上龍嗣,並非什麼巫蠱邪術,乃是......乃是臣妾體質特殊之故。」

  「此事皇上您是知道的啊!」

  水仙沒有明說,若是當眾提起昭衡帝因她好孕體質納她入宮,聽著並不光彩。

  她與御座上的昭衡帝對上目光,昭衡帝顯然也明白她的意思。

  當初易貴春獻上水仙,提及她的體質乃是易家暗中培養。

  這是昭衡帝開始時同意水仙代幸的主要原因,可這些事不能拿上朝堂來講。

  昭衡帝聲音沉沉,似有和緩,「朕相信你。」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皇后適時地開口了。

  她臉上帶著對水仙的同情:「皇上,瑾貴妃妹妹所言......確有幾分道理。」

  「妹妹產後虛弱,宮中添人也是臣妾的主意,若因此讓小人鑽了空子,臣妾也難辭其咎。」

  說到這裡,皇后輕嘆一聲,面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擔憂。

  「只是......這巫蠱之術,畢竟晦氣......此事若不一查到底,恐難以服眾,也會讓後宮人心惶惶。」

  「為了妹妹的清白,為了永寧的聲譽,依臣妾看,還是需要好好調查一番才是。」

  她的話聽起來完全是一副為國為君著想的模樣。

  但水仙注意到,皇后在說「好好調查」時,眼角的餘光不易察覺地掃了一眼跪在水仙旁邊的吳玄!

  昭衡帝聽了皇后的話,眉頭緊鎖,顯然也覺得有必要查清。

  可是。

  他看著水仙蒼白的小臉,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就在此時,那跪在原地的欽天監正使吳玄,仿佛感應到了帝王的動搖,突然猛地起身,聲音嘶啞地發出吶喊。

  「妖妃禍國!混淆血脈!證據確鑿!」

  「皇上您竟仍受其蠱惑!臣......臣無能!愧對先帝!愧對社稷!唯有一死!以證天象不虛!以醒聖聽!!」

  話音未落,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他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突然起身狠狠一頭撞向殿中的蟠龍金柱!

  「砰!!!」

  一聲悶響後,鮮血瞬間從吳玄的額角迸濺開來,染紅了柱上金色的龍紋!

  他的身體軟軟地滑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額角一片血肉模糊!

  「啊!」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妃嬪命婦的驚恐尖叫!

  玉階上的昭衡帝面色徹底沉了下來,能讓官員死諫,這對任何一位帝王來說都是極嚴重的事情。

  他冷眼看著殿內的混亂,看著重臣宗親、後宮妃嬪的各異表現。

  「太醫!」

  皇帝聲音冰冷,候在偏殿的太醫連忙衝出來上前診斷。


  片刻後,太醫戰戰兢兢地回稟。

  「啟稟皇上......吳大人額角外傷嚴重,失血過多,但......但尚有氣息,只是昏迷不醒,需要立刻抬下去好生救治......」

  即使吳玄並未當場斃命,但他這慘烈決絕的一撞,已經徹底點燃了殿內世家朝臣的情緒!

  「皇上!」

  以阮晨、劉鴻儒為首的世家重臣再次齊刷刷跪倒,聲音悲憤,聲音裡帶著悲憤之情。

  「吳正使以死明鑑!血濺金殿!此等忠烈,天地可表!若皇上再被妖妃蒙蔽,豈不是寒了天下忠臣之心?!」

  「請皇上即刻下旨,嚴懲妖妃,以安忠魂,以正國法!」

  「請皇上嚴懲妖妃!以正國法!」

  聲浪再次席捲大殿,比之前更加洶湧!

  昭衡帝臉色鐵青,看著血染的金殿,以及那些跪在地上的世家重臣的臉......

  他心中的怒火滔天!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一場針對水仙的精心構陷!

  這些世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然而......吳玄的死諫,是對皇帝最大的逼迫!

  他若再強行維護水仙,不僅會坐實「昏君被妖妃蠱惑」的惡名,更可能激起朝堂更大的動盪!

  「肅靜!」

  「欽天監正使吳玄,殿前失儀,妄動死諫,驚擾聖駕,其心......雖看似可憫,然其行大謬!著太醫全力救治!待其傷愈,再行論處!」

  接著,他目光複雜地看向水仙。

  「瑾貴妃水仙,涉巫蠱之嫌!雖證據存疑,然事態至此,為徹查真相,著即日起,禁足永樂宮!」

  「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非朕親旨,任何人不得提審!待朕查明真相後,再行定奪!」

  水仙迎著他複雜的目光,看懂了他眼中的無奈。

  「臣妾,遵旨。」

  她的乖巧,以及眸子深處對他的信任,讓昭衡帝的心中的愧疚瞬間達到了頂峰!

  一旁的皇后將昭衡帝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愧疚看得清清楚楚,眸底最深處划過一抹冰冷的寒意。

  但她面上卻迅速堆起了寬容的笑,溫聲附和道:「皇上聖明。如此處置最為妥當。」

  皇后對著水仙,語帶安撫。

  「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貴妃妹妹定然會沉冤昭雪的。」

  水仙朝著她深深拜了下去。

  「臣妾......謝皇后娘娘!」

  ——

  深夜的乾清宮,炭火燒得極旺,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冰冷壓抑。

  昭衡帝剛送走最後一波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的世家重臣,他疲憊地靠坐在龍椅上,閉著眼揉著發痛的額角。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略顯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內侍驚慌的通報:「太后娘娘駕到!端親王殿下到——!」

  昭衡帝緩緩坐直,臉上恢復成慣有的不辨情緒的帝王威儀。

  太后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保養得宜的臉上布滿了寒霜。

  她身邊,跟著未換早上吉服的端親王。

  「兒臣給母后請安。」

  昭衡帝起身,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聽聞母后今日鳳體欠安,頭痛難忍,未能出席永寧的百日宴......怎的深夜駕臨?」

  他這話聽起來是關心,但若是細品,卻微妙地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白日裡孫女百日宴稱病不來,晚上倒是精神抖擻。

  太后仿佛沒聽出他話里的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皇帝!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被那個妖妃迷惑到什麼時候?!」

  昭衡帝緩緩皺眉:「母后何出此言?水仙之事,朕自有決斷。」

  「決斷?你的決斷就是輕輕一句禁足?!」

  太后猛地拔高了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氣,「皇帝!你睜大眼睛看清楚!那水仙是個什麼東西!」

  她痛心疾首道:

  「一個家生賤婢,如今竟敢行巫蠱之術,詛咒中宮!還想用不知哪裡來的野種混淆皇室血脈!其心可誅!其罪當誅九族!」


  她越說越激動,指著昭衡帝的手指都在顫抖。

  「你可千萬別忘了!先皇當年是怎麼被那個宮女出身的賤婢貴妃蠱惑的!」

  「甚至連你這個太子......你的太子之位都差點拱手讓給那個賤婢生的小雜種!」

  聽到太后將水仙與先皇貴妃類比,昭衡帝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他猛地打斷太后的話,聲音冷硬:「母后!水仙與先皇貴妃豈可混為一談!水仙她......」

  「有什麼不一樣?!」

  太后聲音冰冷,痛恨道:

  「都是禍國殃民的災星!皇帝,你如今難道要步先皇的後塵嗎?!為了一個賤婢,寒了滿朝忠臣之心,動搖國本嗎?!」

  「母后慎言!」昭衡帝的聲音里已帶上了明顯的怒意,「此事朕自有分寸!真相未明之前,朕不會枉殺無辜!」

  太后見他油鹽不進,她猛地從袖中掏出一件東西,狠狠摔在昭衡帝面前的御案上!

  那是一件用料上乘、繡工精緻的鴛鴦戲水肚兜!

  肚兜輕落在奏摺之上,那曖昧的顏色和款式,與莊嚴肅穆的乾清宮格格不入。

  「皇帝你看看!」

  太后冷哼一聲,「是你的好貴妃,用來勾引端親王所用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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