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她這是要謀害皇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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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夜,萬籟俱寂之時。

  宮中供臨時入宮人員居住的狹窄排房內,白日裡顯得憨厚老實的張媽媽,此刻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水仙賞賜的衣料。

  她的臉上再無半分白日的憨厚,平靜中透著些許陰鷙。

  突然,木門發出極輕微的一聲響動。

  卻見麗貴妃身旁的大宮女芳菲如今穿著低等宮女的服飾,她環視房間裡,確認沒有其他人,才壓低聲音問道。

  張媽媽動作一頓,並未抬頭,只是將手中的衣料小心疊好。

  「事已辦妥?」

  張媽媽抬起頭看向芳菲。

  油燈昏黃的光線映在她臉上,眼神精明甚至透著一股子狠厲。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放心,那瑾妃已被我哄得團團轉,對我信任有加。今日還賞了衣料和銀子,顯然是對我極為放心。」

  芳菲眼中閃過滿意的光芒,她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小布包,塞到張媽媽手中。

  「這是主子賞你的。事成之後,還有重謝!」

  張媽媽掂了掂布包的重量,臉上笑意更深了。

  「芳菲姑娘放心......阮家對老婆子我有再造之恩!」

  「當年若非阮家老爺暗中出力,幫我那不成器的兒子頂了別人的名頭,他怎會有今日的前程?」

  「瑾妃那小賤人再精,也防不住我,在她最要命的時候,給她致命一擊!」

  芳菲看著張媽媽眼中毫不掩飾的狠毒,徹底放下心來。

  她最後叮囑道:「近期風聲緊,我不會再來找你,你好生待著,養足精神,千萬別露了馬腳......」

  話音未落,排房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喧囂聲。

  「給朕把門打開!」

  昭衡帝的呵斥聲,響徹在這個靜夜裡。

  門外的侍衛應聲而動,沉重的木門被猛地推開,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昏黃的油燈光芒霎時傾瀉而出,將屋內兩張猝不及防的臉龐照得清清楚楚。

  昭衡帝一身常服,立在門口,周身散發著凜冽如冰的怒意。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屋內兩人,尤其是芳菲那身刻意偽裝的低等宮女服飾!

  在他身後,是手持火把,神情肅殺的侍衛,將小小的排房圍得水泄不通。

  即使聰明如芳菲,此時腦中也是一片空白,呆立在原地。

  張媽媽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就癱倒在地。

  昭衡帝踏入屋內,每一步都像踩在芳菲和張媽媽的心尖上。

  「好,很好!朕倒要聽聽,你們深更半夜,在這密謀些什麼?!」

  芳菲渾身劇顫,猛地跪倒在地。

  「皇上!皇上息怒!奴婢......奴婢只是......與張媽媽相識,聽聞張媽媽入宮,傍晚給張媽媽送些......送些日常用度,絕無密謀啊皇上!」

  不愧是麗貴妃的心腹,如此短暫的時間,芳菲竟然能想出這麼一個說辭。

  她甚至試圖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撇清麗貴妃。

  昭衡帝怒極反笑,說出的話讓芳菲心中一沉,「朕就在門外!你們說的每一個字,朕都聽得清清楚楚!」

  「來人!」昭衡帝冷聲喝道,「將這奴婢,即刻打入慎刑司!給朕嚴加審訊!」

  「是!」兩名侍衛立刻上前,粗暴地將癱軟的芳菲架了起來。

  「皇上!皇上饒命啊!」芳菲驚恐地尖叫掙扎。

  然而,就在她被拖向門口,即將被帶離這個房間的瞬間,她仿佛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猛地扭過頭,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喊道:「皇上!奴婢認罪!是奴婢!是奴婢一人所為!」

  「是奴婢嫉恨瑾妃娘娘得寵,想害她性命!與麗貴妃娘娘無關!娘娘她......她毫不知情啊皇上!」

  她的聲音悽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然而,昭衡帝身形紋絲不動,他冰冷的聲音打斷了芳菲的嘶喊。

  「朕要親自去昭陽宮,問問朕的貴妃,她身邊的大宮女,是為何要謀害皇嗣的!看看她的口供,與你這個奴婢,是否對得上!」


  芳菲聽到「親自去昭陽宮」幾個字,瞳孔驟然緊縮!

  她知道完了!

  以自家主子那驕縱任性、被保護得太好以至於細節上屢有疏漏的性子,在帝王如此盛怒的親自質問下,根本不可能天衣無縫地圓謊!

  一旦對不上......

  芳菲不敢再想下去,她身子一軟,被侍衛拖出了排房,只留下絕望的嗚咽在夜風中飄散。

  張媽媽早已嚇得失色,身下更是骯髒一片,被侍衛擰著眉拖拽了下去。

  昭衡帝嫌惡地瞥了一眼污穢的地面,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直撲昭陽宮而去。

  ——

  永樂宮內室。

  水仙正倚在軟枕上,手輕輕撫摸著渾圓的孕肚。

  外面隱約傳來的喧囂聲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銀珠快步走了進來,她走到水仙榻前,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將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道來。

  「娘娘!真讓您料中了!那個張媽媽,果然是個包藏禍心的!」

  「皇上親自帶人,在張媽媽住的排房裡,當場抓到了麗貴妃身邊的大宮女芳菲!」

  銀珠語速飛快,聲音清晰,「聽說皇上震怒,當場就把芳菲和張媽媽都抓了!」

  「然後皇上就親自去了昭陽宮找麗貴妃對質了!」

  「結果呢?」

  水仙的聲音異常平靜,仿佛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結果......」

  銀珠臉上露出難以置信和深深的不平。

  「結果皇上只是將麗貴妃貶為了麗嬪!剝奪了她協理六宮的權利,責令她禁足昭陽宮思過!」

  「芳菲和張媽媽自然是被打入死牢了,可是......娘娘!」

  銀珠的聲音忍不住拔高了幾分,充滿了不解。

  「麗貴妃......不,麗嬪她這是要謀害皇嗣啊!這是死罪!皇上怎麼能......怎麼能只降了位分,禁足了事?這也太輕了!她差點就害了您和小主子啊!」

  水仙聽著銀珠憤懣的控訴,臉上卻沒有絲毫意外。

  她甚至輕輕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冰冷。

  「輕麼?」她低語,素手依舊溫柔地撫摸著小腹。

  眼前,卻閃過前世之景。

  上一世麗貴妃用一碗摻了東西的『安胎藥』,差點讓她一屍兩命。

  那時候,皇上震怒之下,也是先把她貶為了麗嬪。

  至於後來,麗嬪還不死心,用張媽媽在她生產的時候動手腳,想要在她生產時掐死小皇子,再引動她大出血。

  幸好水仙誕子順利,到了最後還有些精力。

  水仙虛弱的時刻察覺到了張媽媽的不對勁,用最後的力氣往產房外大喊,這才將張媽媽當場捉拿。

  這一次,涉及皇嗣,昭衡帝震怒至極,將麗嬪直接貶為後宮中最下等的答應,囚禁在昭陽宮裡,與她永世不相見。

  故而,這一次在她看到張媽媽的瞬間,水仙就明白了麗貴妃的打算。

  她在選好穩婆後去了一趟乾清宮,拿出之前準備好的家書,說母親聽聞她生產在即,特意讓她注意最近京城中盛傳的一種害人的穩婆。

  京城中的流言,是幾個月前銀珠借探親的藉口,出去告知登第客棧掌柜周硯,讓他在京城中散播的。

  家書里寫道,這種穩婆會在婦人生產的時候動手腳。

  婦人生產本就是極兇險的,這類穩婆向來是技藝嫻熟的,故而每次收錢害人做得極為隱秘。

  水仙將家書給昭衡帝看,又撒嬌讓昭衡帝派侍衛看顧排房那邊,這才能將芳菲與張媽媽抓個現行。

  水仙輕眨了下眼睛,自回憶中抽身。

  她看著銀珠憤憤不平的臉上,輕嘆一聲。

  「他對麗貴妃是失望透頂,甚至深惡痛絕。但帝王之心,權衡利弊永遠在個人好惡之上。」

  「阮家在朝堂樹大根深,牽一髮而動全身。麗嬪犯下如此大罪,他雷霆震怒,親自處罰,已是表明了他的態度。」

  「但若真要賜死阮家嫡女,廢黜其位打入冷宮......那便是與整個阮家徹底撕破臉,朝堂必將掀起滔天巨浪。」


  水仙的聲音冷靜得像在分析棋局。

  「他降她位分,奪她權柄,對帝王而言,已是重罰。至於死罪......除非麗嬪作死或者......阮家自己作死。」

  銀珠聽得怔住了,滿腔的怒火,在水仙這番近乎冷酷的分析下,化作了深深的無力感。

  她喃喃道:「所以,娘娘您早就料到會是這樣?您本就沒指望......這一次就能徹底扳倒她?」

  水仙輕輕搖頭,「在這深宮裡,哪有一擊必殺?」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況且,我如今最緊要的,是平安誕下這個孩子。」

  銀珠看著自家娘娘平靜無波的側臉,她沉默片刻,最終也只能化為一聲輕嘆。

  「麗嬪被禁足,至少......至少娘娘您生產的時候,能安全一些了。」

  水仙聞言,輕撫著腹中的小生命,目光看向窗外深黑的夜空。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裡,哪裡有真正的安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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