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新科狀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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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林宴,是新科進士們必爭的榮耀。

  每次宴會設在皇家園林瓊林苑中。

  時值仲春,苑內繁花似錦,桃李爭艷。

  宴席分設東西兩區,中間以數架高大的屏風巧妙隔開。

  東區里,新科進士們按名次列席,觥籌交錯間,意氣風發。

  西區則是後宮妃嬪、宗室女眷及京中適齡的貴女們所在的場所,錦衣華服,鶯聲燕語,構成另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水仙作為瑾妃,位分尊貴,自然坐在妃嬪席的前列。

  她今日身著淺碧色羅裙,外罩了件霧藍紗衫,恰在腰側收出柔和的弧度,既掩住孕態又不失舒展。

  身旁的拓跋貴人則一身正紅窄袖宮裝,領口別著枚銀質配飾,上面鏨著拓跋部特有的雲紋。

  二人單坐一桌,儘管水仙如今是正當寵的瑾妃,也沒幾個世家貴女想要上前攀談。

  甚至,世家貴女不時隱晦地瞄向水仙這一桌,帶著輕蔑。

  她們忍不住與身旁相熟之人竊竊私語道:

  「哼,麻雀飛上枝頭,也終究是麻雀......」

  「可不是,一個奴婢,一個蠻女......真是什麼人都能在席了......」

  「噓,小聲點,那位如今可是瑾妃娘娘......」

  這些,自然是傳不到席上水仙的耳朵里的,卻傳進了水秀的耳朵里。

  恰在此時,水仙派銀珠傳水秀過去。

  銀珠一到,貴女的竊竊私語倏然消失了,她們仿若從未發生過一般,自顧自地交談著別的趣事。

  水秀擰眉看了她們一眼,隨即站起身就要往水仙那邊去。

  水秀身邊原本有個相熟的、商人出身的女孩,看到水秀要去水仙那邊,那女孩有些猶豫地拉了拉水秀的衣袖,低聲道:

  「秀姐兒......那邊......」

  她示意那些貴女聚集的方向,面露擔憂。

  水秀回頭看了看那些對她指指點點的貴女,小臉上沒有絲毫怯懦,反而揚起一個明朗的笑容:

  「她們嘀咕她們的!她們瞧不起我姐姐,我還瞧不上她們那副裝腔作勢的樣子呢!」

  說著,她主動拉起那商人之女的手,「走,茹兒,跟我過去,我姐姐人可好了!」

  水秀將有些羞澀的商人之女拉到水仙面前,大方介紹:

  「姐姐,拓跋姐姐好,這是我新認識的好朋友,林茹兒。她爹爹是經營綢緞莊的。我在家請了夫子讀書,茹兒也常來一起聽課。」

  水仙看著妹妹被那些世家貴女無形排擠,卻依舊主動選擇與她們同席的模樣,心中感到十分欣慰。

  她沒有出聲呵斥那些貴女,也沒有刻意去維護水秀。

  水仙知道,在這權貴圈子裡,一時的庇護改變不了什麼。

  水秀需要自己變得強大,才能真正立足。

  她微笑著對林茹兒點點頭:「林姑娘好,快請坐。」

  林茹兒本是商戶之女,若非水秀邀請,她是絕沒有參宴的殊榮的。

  如今對上水仙溫柔的笑容,又被水秀的大方所感染,林茹兒頓時將那群擠兌人的貴女拋到腦後。

  她與水秀落座在水仙與拓跋這桌,隨著聊天逐漸放開了些,臉上也浮現了羞澀的笑意。

  這時,屏風另一側的東區傳來悠揚的樂聲和陣陣喝彩聲,顯然是新科進士們開始輪番獻藝了。

  這動靜瞬間吸引了西區女眷的注意,特別是待嫁閨中的少女,紛紛側首細看。

  無論身份高低,哪個少女不懷春?

  屏風那邊,可是大齊最頂尖的青年才俊,前途無量的國之棟樑!

  一時間,貴女們紛紛引頸張望,竊竊私語聲更盛,話題也轉向了對那些才子們的品評。

  「快看!那就是新科狀元廉辰熙!」

  「看著是有些清冷孤傲,不過......長得倒還周正。」

  「寒門怎麼了?狀元及第,未來可期呢!」

  水仙這桌,拓跋貴人聽著那些貴女們興奮的議論,忍不住輕嗤一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真搞不懂大齊這些彎彎繞繞。在拓跋部,男子若是看上哪個姑娘,覺得她夠厲害,就自己去打些肥美的獵物,堆在姑娘家的帳篷外,然後整夜整夜地對著月亮唱歌!」

  「唱得越響亮,心意越誠!哪像這裡,隔著屏風看影子,連句話都說不上,真沒勁!」

  水秀和林茹兒聽得眼睛發亮,好奇地湊上前:

  「真的嗎?拓跋姐姐,你們那裡的姑娘都這麼厲害嗎?那要是姑娘不喜歡那個唱歌的男子怎麼辦?」

  拓跋貴人來了興致,繪聲繪色地講起草原上那些熱烈直白的求愛故事,引得水秀和林茹兒驚嘆連連,笑聲不斷。

  水仙含笑看著,偶爾喝些潤喉的花飲。

  她們這一桌的熱鬧與不遠處那些端著架子的貴女們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番動靜,自然也落入了不遠處溫貴人眼中。

  她正坐在麗貴妃身旁,殷勤地為麗貴妃剝著葡萄,姿態溫順。

  然而,當她的目光掃過水仙那桌的歡聲笑語時,眼底深處卻掠過一抹極深的算計。

  她不著痕跡地對侍立在身後的心腹宮女使了個眼色。

  宮女微微頷首,悄無聲息地退入人群之中。

  水仙似有所感,目光朝易書瑤這邊望來。

  易書瑤立刻換上一副溫婉得體的笑容,遙遙舉杯,仿佛在向水仙致意。

  屏風另一側。

  新科進士們正各展所長,或潑墨作畫,或即席賦詩,都想在御前留下深刻印象。

  廉辰熙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身為狀元的他並未像旁人那般急於表現,也未與任何世家門生攀談,只是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提筆蘸墨,在鋪開的宣紙上專注作畫。

  不多時,他便完成了。

  他的畫作經由太監,被呈到御前。

  昭衡帝展開一看,是一幅意境悠遠的《瓊林春曉圖》。

  畫中瓊林苑春色盎然,花木扶疏,筆觸細膩而富有生氣。

  右上角還題著一首七言絕句,字跡清峻有力,詩意更是含蓄雋永,既有對春光的讚美,又暗含寒門學子終得施展抱負的自勉。

  「好畫!好詩!」

  昭衡帝龍顏大悅,讚不絕口,「詩畫雙絕!不愧為朕欽點的狀元郎!」

  他欣賞廉辰熙的才情,更滿意於他那份不攀附權貴的孤傲清高。

  作為帝王,他樂見臣子有才且獨立,不拉幫結派。

  然而,杏林宴還有一個傳統......那就是選出今科的探花郎。

  這探花郎雖非正式名次,卻代表著對新科進士中樣貌、風度最佳者的認可,往往更受矚目。

  廉辰熙雖有狀元之才,但衣著樸素,面容雖端正卻因連日苦讀略顯清瘦,在一眾精心打扮的世家子弟面前,就顯得有些灰撲撲了。

  昭衡帝的目光在易家門生和阮家門生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心中暗自比較著。

  廉辰熙渾然不覺帝王心中所想,恭敬地行禮退下,回到自己的席位。

  就在他剛落座,準備飲杯酒時,一名端著酒壺的侍從不小心腳下一滑,整壺酒液不偏不倚,全數潑灑在了廉辰熙的衣襟上!

  「狀元公恕罪!奴才該死!」

  侍從嚇得面無人色,連連磕頭請罪。

  廉辰熙看著自己瞬間濕透的衣裳,眉頭緊鎖。

  這身衣裳雖樸素,卻是他最好的行頭了。

  「無妨,下次小心些。」他沉聲道,不想多生事端。

  「謝狀元公寬宏!」侍從感激涕零,連忙道:

  「這......這濕衣穿在身上恐著了風寒。請狀元公隨奴才到旁邊的廂房更衣,奴才這就去取乾淨的衣裳來替換!」

  廉辰熙看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只得點頭:「有勞了。」

  侍從引著廉辰熙離開喧鬧的宴席區,走向瓊林苑深處一處較為僻靜的廂房。

  他推開房門引廉辰熙進入,裡面果然備有清水和乾淨的布巾。

  「狀元公請稍候,奴才這就去取新衣。」

  侍從躬身退下,順手帶上了房門。


  廉辰熙脫下濕透的外衫,用布巾擦拭著。

  他等了片刻,卻不見侍從回來,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正欲開門出去詢問,忽然聞到一股極甜的異香從門縫飄入。

  他剛警覺地屏住呼吸,便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眼前一黑,竟直接倒了下去!

  廂房門被無聲地推開,剛才那「失手」的侍從和另一個健壯的太監閃身而入。

  兩人動作麻利地抬起昏迷的廉辰熙,避開巡守的侍衛,悄然往安排給女眷休息的廂房而去。

  他們似有目的,不動聲色地來到了水仙的廂房。

  廂房內靜悄悄的,四下無人。

  如今女眷都在前面赴宴,廂房雖安排給水仙,但水仙還未來過。

  兩人將昏迷的廉辰熙放在內室的軟榻上,迅速剝下他濕漉漉的中衣,胡亂丟在地上。

  做完這一切,兩人如同來時一般,迅速消失在殿外。

  不知過了多久,廉辰熙猛然驚醒!

  他發現自己竟躺在一張陌生的、極其柔軟的錦榻上!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不屬於他的馨香。

  更讓他驚訝的是,他看到榻邊的衣架上,正掛著一件女子的宮裝。

  看那料子和樣式,分明是宮妃之物!

  環顧四周,這房間陳設雅致,顯然是宮妃的歇腳之處。

  這是哪裡?!

  他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可怕的念頭,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他猛地起身,也顧不上尋找自己的濕衣,胡亂抓起旁邊一件不知是誰留下的,看起來像是男子長袍的外衣套在身上,跌跌撞撞地衝出廂房。

  廉辰熙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他慌不擇路,身影倉皇地消失在瓊林苑的花木深處。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剎那,一叢茂密的芍藥花叢後,易書瑤的心腹宮女緩緩探出頭來。

  她看著廉辰熙逃離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敞開的廂房門,宮女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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