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貴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長信宮裡。

  「賤人!賤人!!!」

  伴隨著歇斯底里的尖叫和瓷器玉器碎裂的刺耳聲響,易妃的寢殿內一片狼藉。

  無論珍貴與否,只要是能抓到手的東西,都被易妃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她髮髻散亂,雙目赤紅,哪裡還有平日溫婉端莊的影子?

  禁足!還是在年宴之上,當著所有妃嬪宗親的面!

  這是她自入宮以來從未受過的奇恥大辱!

  她苦心經營多年才爬到妃位,甚至還承辦了一年中最重要的元日宴席,眼看離貴妃之位只有一步之遙......

  這一切,都被那個她從未放在眼裡的賤婢水仙毀了!

  「賤婢!她怎麼敢!!!」

  易妃胸口劇烈起伏,赤金護甲劃破了她的手心都沒察覺。

  她討好太后的謀劃,她為將來撫養世子鋪的路......全都被水仙那輕飄飄的幾句話和一個蠢鈍如豬的孩子攪得粉碎!

  更讓她恐懼的是,水仙似乎完全脫離了她的掌控,甚至反過來狠狠咬了她一口!

  「娘娘息怒!娘娘保重身體啊!」宮女雪梅跪在滿地狼藉中,瑟瑟發抖地勸著。

  「息怒?本宮如何息怒!」

  易妃猛地轉身,因鬧了一整夜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雪梅。

  「那個賤人!她爬上了龍床!她住進了承明殿!皇上為了她,把本宮的臉面踩在腳下!本宮成了整個後宮的笑柄!」

  一想到麗貴妃此刻可能正在背後笑話她,易妃就氣得渾身發抖,幾乎要嘔出血來。

  砸無可砸,易妃頹然跌坐在一旁軟榻上,大口喘著氣。

  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徹底脫離她的掌控,向著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

  水仙......這個她親手帶進宮的賤婢,如今竟能三言兩語地讓她陷入如此苦地!

  不行!絕不能坐以待斃!

  易妃深吸一口氣,整個人逐漸冷靜下來。

  她這次確實是急功近利了,低估了水仙的威脅,更低估了皇帝對過繼的牴觸。

  「雪梅!」易妃的聲音冷得像冰,「研墨!」

  雪梅連忙爬起來,小心翼翼地清理掉桌上的碎片,鋪開紙筆。

  易妃提筆,手腕因激動還有些顫抖,但落筆卻異常清晰。

  寫罷,她將信紙仔細封好,交給雪梅:「想辦法,避開皇上和麗貴妃的眼線,務必親手將此信交給我父親!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奴婢明白!」雪梅接過信,藏入袖中。

  看著雪梅退下,易妃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她的目光仿佛越過重重宮闕,陰鷙地看向承明殿的方向。

  水仙......你給本宮等著!

  禁足只是暫時的。

  只要她易貴春一日不死,只要她父親還在朝堂,她就還有翻盤的機會!等她重新獲得皇上的寵愛......她定要那個賤婢,將她今日所受的屈辱,千倍萬倍地償還回來!

  她要讓水仙知道,誰才是這長信宮,乃至這後宮真正的主人!她要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一場更激烈的風暴,在短暫的平靜下,正悄然醞釀......

  ......

  與長信宮的壓抑不同,承明殿此時卻是溫暖的景象。

  晨光熹微,透過窗欞,灑在光潔如鏡的青磚地上,映出一室忙碌。

  水仙站在正殿中央,看著銀珠和小川子指揮著新撥來的宮人,有條不紊地將御賜的物件安置在殿內各處。

  紫檀木的桌椅、流光溢彩的琉璃屏風、南疆貢來的雲錦帳幔......每一件都彰顯著帝王的恩寵。

  從逼仄陰冷的長信宮西配殿,搬到這寬敞明亮的承明殿,改變的不僅僅是居所,更是身份與處境。

  她的位分雖是貴人,按制尚不足以獨掌一宮,但皇上讓她住進這承明殿,本身就是一個巧妙的規避。

  此地雖非主要宮苑,但規制齊全,離乾清宮又近,無異是在告訴她,不必再依附於任何一位妃嬪,更不必再受易妃的控制。


  這份用心,水仙自然明白。

  「貴人,您看這架五彩琉璃屏風放在這裡可好?」一個小太監恭敬地請示。

  水仙頷首:「甚好,就放在西暖閣窗邊,光線透進來時,上面想必更顯流光溢彩。」

  宮人們得了明確的指令,動作愈發利落。

  她特意關照了身邊人的住處。

  銀珠和小川子,這兩個她目前唯二能稍微信任的夥伴,都被安排了單獨的房間。

  房間雖不大,僅能放下少許家具擺設,但勝在清淨獨立,關上門便是自己的小天地。

  銀珠在整理她那間小屋時,一向冷靜的臉上也難得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小川子則激動得臉頰泛紅,對著那小小的書櫃摸了又摸,仿佛擁有了全世界。

  看著他們,水仙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安定感。

  前世孤軍奮戰,最後慘死青樓的寂寥,似乎被眼前這有序的忙碌驅散了些許。

  雖然前路依舊布滿荊棘,但至少此刻,在這方屬於她的新天地里,她不再是一個孤立無援的奴婢了。

  她有了可以稍微信任的夥伴,有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落腳點。

  陽光灑進來,在她水綠色的裙裾上跳躍。

  水仙微微眯起眼,感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全感。

  就在這時,承明殿門口傳來內侍的通稟聲:

  「貴人,昭陽宮麗貴妃娘娘身邊的芳菲姑娘求見。」

  水仙眸光微動,轉過身。

  只見殿門口走進一個身著淺碧宮裝的宮女。

  那宮女身量纖細,眉目清秀,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笑容。

  她的周身氣質,與她那驕縱跋扈的主子麗貴妃形成了鮮明對比。

  此人正是麗貴妃身邊最得力的大宮女......芳菲。

  「奴婢芳菲,給貴人請安,貴人萬福。」

  芳菲姿態優雅地行禮,聲音也如她的人一般,清甜柔和。

  「芳菲姑娘請起。」

  水仙臉上也浮起得體的微笑,心中卻暗道:

  元日宴上她的得寵,果然還是引起了麗貴妃的注意。

  此刻芳菲前來,絕非單純問候。

  芳菲直起身,笑容溫婉如常:「貴人遷居承明殿,我家娘娘得知後很是替貴人歡喜。這是娘娘的一點心意,恭賀貴人喬遷之喜。」

  她說著,雙手奉上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匣。

  銀珠上前接過匣子,拿到手裡後才打開。

  裡面是一對水頭極好的翡翠玉鐲,瑩潤通透,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麗貴妃出手倒是大方。

  「麗貴妃娘娘厚愛,妾身感激不盡,改日定當親自登門叩謝娘娘恩典。」

  水仙微微屈膝,姿態放得極低。

  芳菲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她向前一步,帶著幾分親近的意味:

  「貴人客氣了。其實……奴婢今日前來,除了送賀禮,也是奉了貴妃娘娘的口諭。」

  水仙心中暗笑,面上依舊溫順:「芳菲姑娘請講。」

  「我家娘娘說,貴人聰慧伶俐,又深得聖心,她很是喜歡。」

  芳菲聲音柔軟如綢緞,「如今易妃娘娘在長信宮靜思己過,這後宮之中,娘娘覺得與貴人格外投緣。」

  「是以,想請貴人得空時,移步昭陽宮坐坐,娘娘想與貴人說說話,也免得貴人在新居寂寞。」

  邀請她去昭陽宮坐坐?

  麗貴妃阮歡?

  那個驕縱跋扈、視後宮所有女人為眼中釘、前世差點害得她滑胎一屍兩命的仇人,如今竟覺得與她投緣了?

  這投緣是假,試探是真!

  麗貴妃手上有著協理六宮之權,風頭正盛。

  水仙能在元日宴上三言兩語扳倒易妃,又引得皇上破例留宿,這份恩寵,足以讓麗貴妃心生警惕。

  她這是想親自看看,這個新晉的貴人,究竟是能拉攏的盟友,還是需要儘早剷除的威脅?

  抑或是想藉機敲打,讓她明白,在這後宮裡,即使易妃倒了,也輪不到她水仙獨大,麗貴妃才是眼下最炙手可熱的存在?

  水仙面上不顯,腦海里卻在瞬間轉過無數種猜測。

  她福身道:「麗貴妃娘娘如此抬愛,妾身惶恐!麗貴妃娘娘身份尊貴,竟願召見妾身說話,這是妾身莫大的福分。」

  「煩請芳菲姑娘回稟娘娘,妾身稍作安頓,午後便去昭陽宮給娘娘請安,聆聽娘娘教誨。」

  她答應得乾脆利落,姿態放得極低。

  芳菲笑容更加真誠了幾分:「貴人言重了。那奴婢這便回去稟報娘娘,午後在昭陽宮恭候貴人大駕。」

  她再次福了福身,態度恭敬地退了出去。

  芳菲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口,水仙轉身回到了內室,銀珠見狀也連忙跟上。

  「貴人......」銀珠轉身關上房門,眉宇間帶著擔憂。

  她雖不知前世恩怨,但麗貴妃的跋扈名聲在後宮無人不曉,她本能地覺得那昭陽宮是龍潭虎穴。

  水仙抬手,止住了銀珠的話。

  麗貴妃阮歡......

  前世那碗差點要了她和孩子性命的「安胎藥」,她從未忘記!

  這一世,她尚未懷孕,麗貴妃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門來。是嗅到了威脅?

  還是想趁她根基未穩,提前將她納入掌控或扼殺在搖籃里?

  無論是哪一種,這昭陽宮,她都非去不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