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狗眼看人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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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泰四年,三月,春。

  乍暖還寒時候,京城的街道上有些冷清,時不時能見到拖家帶口離開京城的百姓。

  京城,永昌門。

  永昌門不遠處的一家酒館內,坐著兩桌食客。

  其中一桌有三個人,瞧穿著打扮家境殷實,正對著來往的行人議論紛紛。

  「兩位,瞧見沒有?又一家離開京城的,大包小裹地拉扯著孩子,不容易呀。」

  說話的中年人面容和氣,相貌堂堂。

  「劉兄,你今天請我們兩個過來喝酒,就為了看那些人拖家帶口離開?」

  中年人左手邊坐著一個跟他年紀相仿、相貌粗獷皮膚有些黑的人。

  面容和氣被稱為「劉兄」的人搖了搖頭:「哪兒能啊!我請你們二位過來是研究研究,咱們離開京城的時候怎麼出城。」

  劉兄的右手邊,一個乾瘦乾瘦的中年人「噗嗤」一聲笑了:「劉兄,你開什麼玩笑?出城還不簡單?咱們三個的車隊要護衛有護衛,要快馬有快馬,直接走就行了。」

  劉兄搖了搖頭,露出意味深長的神情:「兩位兄台別著急,你們看永昌門那邊的情況就知道了。」

  這家離開京城的人一共六口人。

  一對壯年夫妻,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嫗,還有三個孩子,兩個十歲左右,一個被娘親抱在懷裡才兩歲左右。

  他們到了城門口被城門前鎮守的五城兵馬司兵卒給攔住,說著什麼。

  不多時走來一個千夫長打扮的將官,對著這家人指指點點。

  那對夫妻又是作揖又是賠笑臉,將官就是不讓他們過去。

  不一會兒,那對夫妻取出銀袋子給了將官,將官揮揮手才放行。

  乾瘦乾瘦的中年人見狀,瞪大了眼睛,怒聲道:「那些五城兵馬司的官兵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勒索百姓?他們好大的膽子!」

  劉兄端起酒杯,說道:「現在你們知道我為何讓你們來了吧?咱們的家當可不少,要是一塊出去少不得被他們扒層皮。」

  黑臉中年人眼珠一轉,道:「要不,咱們去檢舉揭發?之前不是有人敲登聞鼓,鬧出好大動靜嗎?」

  他話音落下,坐在櫃檯裡面的酒館老闆忍不住了:「我說趙老闆,你千萬不能犯糊塗,你可知道那永昌門門口的人都是誰的部下?你敢檢舉?」

  趙老闆好奇,問酒館的老闆:「咋?你知道?」

  酒館的老闆嘿嘿地笑了:「我在這兒成天看他們,我能不知道?那千夫長是國丈爺的親信,專門替國丈爺撈錢的!」

  「前天北蠻的先鋒軍到了京城北面轉了兩圈,咱京城之內人心惶惶,要走的人老鼻子了!」

  「尤其是這永昌門是最便捷的一條路,國丈爺就指望著這次撈錢呢!」

  姓劉的中年人聞言無奈地嘆息道:「世道艱難,北蠻韃子打到了京城,皇親國戚竟還要盤剝百姓,什麼他媽世道呢?」

  他們正說著,又要一伙人趕著馬車,浩浩蕩蕩地往南門走。

  這夥人很奇怪,清一色男子,身材魁梧,為首的兩個一個英武不凡,一個有幾分書卷氣。

  一行人大概有十六七人,駕駛著六駕馬車就要出城。

  「停下!」

  剛剛搜刮完那家百姓的千夫長伸出手,攔住了車隊,眼珠子只放光。

  普通的百姓身上沒有多少油水,方才搜颳了十幾兩銀子還不夠塞牙縫呢!

  英武青年面上擠出一抹笑容。

  「軍爺,我們有要事南下,請軍爺行個方便。」

  說著英武青年遞上了路引。

  千夫長看都沒看,將青年的手打到了一邊去。

  他的行徑讓青年同行的人皆是臉色一變,目露凶光。

  「行什麼方便?不知道現在打仗呢?你們急著出城,是不是要去投奔北蠻韃子?」

  千夫長叉著腰,很是囂張:「告訴你們,本官五城兵馬司千夫長毛宇,見過的人多了,一看你們就居心不良,來人,給我搜!」

  見軍兵們一擁而上,英武青年忙說道:「軍爺,慢!」

  他從懷裡面掏出一個銀袋子,塞到了毛宇的手中:「軍爺,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您通融通融,我們都是正經人,咋可能投奔北蠻韃子呢?」


  毛宇接過銀袋子,掂量了一下重量,眉毛一挑。

  「才十幾兩銀子?你打發要飯的呢!」

  英武青年面容一僵:「軍爺的意思是?」

  毛宇伸出五根手指:「再拿五十兩,少一兩銀子都不行!」

  毛宇獅子大開口,張嘴就再要五十兩,英武青年氣得牙痒痒。

  但一想到自己身上肩負的任務,只好忍氣吞聲。

  英武青年要忍氣吞聲,一邊的文質彬彬的青年卻忍不住了。

  「啪!」

  一個大巴掌狠狠地甩在毛宇的臉上。

  臉頰火辣辣的疼,他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然後「嗷嘮」一聲。

  「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來人,將這群私通北蠻韃子的奸賊給本官抓起來!」

  五城兵馬司的官兵一擁而上就要動手。

  一塊腰牌出現在毛宇的臉前面,毛宇瞪大眼睛瞧了瞧,瞬間愣住了。

  「丁……丁昌大人?」

  腰牌上寫得清楚,眼前的書卷氣的青年,正是西園軍校尉丁昌!

  毛宇在京城當值時間不斷,自然清楚丁昌可是皇帝的潛邸舊臣,是皇帝的心腹!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官的腰牌是真的還是假的!」

  毛宇嚇到差點沒跪下,趕快向二人致歉:「兩位上官恕罪,下官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兩位上官!」

  丁昌一把薅住了毛宇的衣襟,冷笑一聲:「看清本官的樣子,也看清楚這位的樣子,他可是羽林軍統領呂將軍的胞弟呂慎……」

  英武青年拉住了丁昌的胳膊,壓低聲音提醒:「丁大人,你我還有要事不可招搖,快走吧!」

  丁昌經過呂慎的提醒,這才狠狠地懟了毛宇一下子。

  「狗眼看人低的東西!滾!今日的事情你敢說出去,誤了正事,老子扒了你的皮!」

  毛宇哪敢說出去?當即雙手將銀袋子奉上。

  「不敢!下官絕對不敢亂說,大人放心。」

  丁昌冷哼一聲,看都不看毛宇一眼,揚長而去。

  呂慎深深地看了毛宇一眼,將銀子推了回去。

  「以後謹言慎行,好自為之!」

  十餘人浩浩蕩蕩地出了永昌門,毛宇才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將銀子塞進了懷裡。

  他的腰板猛地挺直,衝著四周大眼瞪小眼的官兵們大喊。

  「看什麼看?不用值守啊?今天的事情都給我閉嘴,不然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丁昌的變臉引得看客們忍俊不禁,而就在方才劉姓老闆三人喝酒的酒館內,另外一桌目睹了一切的客人,扔下酒錢,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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