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棋子?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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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宗喘息未定,聲音仍發顫:「朕騎著神駒,行至渭水河邊,見一雙金鯉戲水,一時貪看,卻被那朱太尉狠心推下馬來,跌落河中,幾乎溺死!」

  魏徵上前一步,搭脈觀色,眉頭微蹙:「陛下陰司之氣尚未散盡,神魂未定。」

  當即急傳太醫院,進上安神定魄湯藥,又安排溫軟粥膳。

  太宗連服一二劑,心神漸安,氣息漸穩,這才返本還原,復知人事。

  當日天色已晚,眾臣見陛下安然無恙,無不欣喜落淚,再三叩拜,請太宗回宮安寢。

  太宗扶著內侍,步履微虛,回望這白虎殿白幡素幔,只覺恍如隔世。

  次早,眾人脫卻孝衣,換了彩服,一個個紅袍烏帽,一個個紫綬金章,在那朝門外等候宣召。

  卻說太宗自服了安神定魄之劑,連進了數次粥湯,被眾臣扶入寢室,一夜穩睡,保養精神,直至天明方起,抖擻威儀。

  唐王上金鑾寶殿,聚集兩班文武,山呼已畢,依品分班。

  只聽得傳旨道:「有事出班來奏,無事退朝。」

  那東廂閃過眾臣,一齊上前,在白玉階前俯伏啟奏道:「陛下前朝一夢,如何許久方覺?」

  太宗把陰間之事一一述說,又仔細觀瞧底下眾臣神色,隱約見那魏徵嘴角掠過笑意,心中更是怒起。

  要不是因為那斬龍之事,朕何曾會遭遇如此一招。

  眾臣聞此言,無不稱賀,魏徵提議遂此編行傳報,天下各府縣官員,上表稱慶。

  太宗心中惱怒,此等陰私之事,本是落自己麵皮,卻在魏徵口中變成祥瑞之事,眾臣還被蠱惑一一應承,無奈之下只能頷首定下。

  此事其實主要因屁股而決定,太宗自小受赤天薰陶,雖然其中不少言論不敢苟同,當時卻把沒把自己的位置端坐在眾神之下,以平等心態論之。

  此事明顯是遭遇算計,他這堂堂的人皇,竟被當做棋子一般,如何能不惱怒。

  朝罷,百官退盡,太宗獨自行於宮廊,並未回宮歇息,只緩步往藏書閣而去。

  殿外日光明媚,萬里晴空,他心中卻一片陰寒,地府那一幕幕,仍如烙印般刻在神魂深處。

  侍臣欲隨,太宗只揮了揮手:「朕欲靜讀,任何人不得近前。」

  偌大藏書閣內,只他一人。

  他取過宮中抄錄的赤天民典大全,此乃抄錄自赤天民典原本,赤天民典此時已和人道氣運綁定,成為了人道聖物,人道有關之事都記在其上實時更新。

  不僅記錄有三國之時人仙大戰之事,更有諸多,天下秘聞,太宗逐頁翻覽,指尖微微發顫。

  尋常君王猝死,魂歸地府,不過是鬼差勾魂、判官核錄,從無這般陣仗。

  九殿閻羅親迎、崔判官私改壽元、涇河龍王對案、枉死城借金銀、六道輪迴點化……

  這哪裡是「游地府」?

  這分明是一場精心排演的大戲。

  越讀,太宗心頭越是清明。

  他合上書卷,閉目沉吟,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朕乃大唐人皇,身負天下氣運,山河社稷庇佑神魂。尋常陰差,近不得朕身,普通幽冥之力,勾不走朕的魂魄。

  想將朕這般人皇,硬生生請入地府,再完好送歸,所耗陰德、氣運、法力,堪稱驚天動地。」

  他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爆射:「十殿閻羅,本是十位。朕在地府,自始至終,只見到九王。

  那缺失的一位……

  想來,便是勾朕魂魄、開此幽冥大局的代價。」

  想到此處,太宗後背已浸出一層冷汗。

  付出一位閻羅級別的大能作為代價,布下這麼大的局,難道就為了嚇一嚇他,讓他辦一場水陸大會?

  若是只為勸善,何須如此興師動眾?

  若是只為涇河龍王一案,何須拉上六道輪迴、枉死城、借金銀、送還陽?

  涇河龍王一案有關天庭,六道輪迴、枉死城有關天庭地府,借金銀有關佛教……

  太宗心中一一拆解,「幕後之人,手筆太大,圖謀……也必然頗深。」

  他站在藏書閣高樓,憑窗遠眺長安城郭,萬千人家,炊煙裊裊。


  身為一代雄主,玄武門喋血、定鼎天下、威服四夷,他最懂勢力、棋局、分寸。

  對方能攝人皇魂魄,能隨意定他生死。

  硬碰,必死無疑。

  逆命,必遭天誅。

  太宗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驚濤駭浪,重新恢復那副沉穩威儀。

  他緩緩抬手,按住心口,一字一句,在心中自語:「朕,暫且順著你們的意。水陸大會,朕辦。你們要的局,朕陪你們開。」

  眸中,閃過一絲冷厲、隱忍、深藏不露的鋒芒。

  「但你們究竟是誰?佛門?天庭?陰司?真正目的何在?是要渡人,還是要拴住大唐國運?」

  「你們布你們的天道大局,朕也有朕的人間算計。暫且隱忍,靜觀其變,見機行事。

  待到時機一到,誰是棋子,誰是棋手,還未必可知。」

  一念至此,太宗拂袖轉身,步履沉穩,走出藏書閣。

  陽光灑在他身上,依舊是那幅四海臣服、天命所歸的大唐聖主之相。

  隨著聖旨下達,刑部官員將獄中絞斬重犯四百餘名一一呈上,太宗看著那一眾死囚,想起枉死城中哀鴻遍野,輕嘆一聲:

  「朕念你們尚有父母妻兒牽掛,且放你們歸家,拜別骨肉,安頓家業。

  明年今日,再來領罪,不違天條。」

  眾死囚伏地痛哭,山呼萬歲,叩首而去。

  後宮之中,老幼彩女三千餘人,常年幽閉深宮,不見天日。

  太宗一道聖旨,盡數放出,許配軍士,各得歸宿。

  一時宮禁之內,歡聲雷動,怨氣頓消。

  諸事既畢,太宗親擬御製榜文,布告天下。

  榜文一出,天下震動,百姓無不向善,民風一時清正。

  太宗一面令人張掛招賢榜,招募敢入陰間進獻瓜果之人。

  一面取出御庫金銀一庫,特派鄂國公胡敬德,親往河南開封府,尋訪相良還債,不敢有違地府之約。

  皇榜張貼不過數日,果然有一壯士挺身而出。

  此人乃均州人士,姓劉名全,家資巨萬,只因妻子李翠蓮拔金釵齋僧,被他一時怒斥,婦人烈性,自縊而亡,留下一雙幼子,日夜啼哭。

  劉全悔恨莫及,心生死志,見了皇榜,毅然揭下,願捨命進瓜,以報君王,亦求夫妻再見一面。

  太宗見他忠義剛烈,心中暗嘆,又是有關佛門,看來此時佛門參與最多。

  當即安排他在金亭館中,頭頂南瓜,袖帶黃錢,口噙藥物。

  劉全牙關一咬,服藥閉目,片刻之間,氣息全無,一縷魂魄頂著瓜果,直往陰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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