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過場
九位閻王恭請太宗上殿，分賓主落座，香茶奉上，禮數周全，哪裡有半分審案問罪的模樣？
分明是接駕，不是問審。
太宗也微微躬身，拱手道謝，神色平靜，心中卻早已提起十二分警惕。
秦廣王率先拱手，溫和問道：「涇河鬼龍在陰司狀告陛下，言稱陛下親口許諾救他，最終卻反遭斬殺，此事還請陛下明言。」
太宗緩緩開口，語氣沉穩：「朕夜夢涇河龍王，他哭訴觸犯天條，將被魏徵處斬，哀求朕救命。
朕念他一方河神，鎮守長安，便親口答應救他。
次日朕特意留魏徵在殿中對弈，只想絆住他，錯過斬龍時辰。
誰知魏徵伏案沉睡，竟在夢中元神出竅，奉旨斬了龍王。
此事非朕失信，實在是天曹註定，朕亦無可奈何。」
九王聽畢，齊齊合掌，點頭稱善：「陛下所言，句句是實。
早在那龍王未降生之前，南斗星死簿上，便已註定他該死於人曹官魏徵之手。
我等陰司，早知這段因果。」
太宗心中冷笑。
早知如此，還要把朕堂堂人皇，騙入地府三曹對案？
閻王又道：「只是那龍王冤氣難平，反覆爭執，定要陛下來此對質明白。
如今是非已清，案情大白，請陛下安心還陽。」
太宗心中暗忖：這戲台搭得也太過粗糙。
朕三言兩語，便定了案，那龍王一腔冤屈，連申辯的機會都沒有。
他一生經歷玄武門之變、朝堂風雲、軍閥亂世，何等老辣？
一眼便看穿：這是有人做局，拿一條老龍的命，換他李世民一場地府驚魂。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點頭，靜待下文。
崔判官見狀，立刻躬身道：「諸位閻君，微臣先去查閱天祿總簿，看一看陛下陽壽祿數，再送陛下還陽不遲。」
說罷，他急轉司房，取來那本天下萬國國王天祿總簿，逐頁翻閱。
一頁落下，赫然看見：
南贍部洲 大唐太宗皇帝 註定貞觀一十三年
崔判官心頭猛地一驚，陛下今日，正是貞觀一十三年！
壽元已盡！
他想起魏徵的書信，想起陽間子孫受魏徵照拂之恩，再看眼前人皇身陷陰司，片刻也耽誤不得。
判官心一橫，趁左右無人，急取濃墨大筆，將「一」字狠狠添筆，改成三。
一筆之差，多增二十年陽壽。
他壓下心跳，將簿子重新整理好，快步回到森羅殿，躬身呈上。
九殿閻羅一齊傳觀，只見上面清清楚楚寫著：
大唐太宗皇帝，註定貞觀三十三年。
九殿閻羅互看一眼，眼含笑意。
秦廣王故作一驚，抬眼問道：「陛下登基至今，已有多少年了？」
太宗從容答道：「朕即位，至今一十三年。」
閻君一齊拱手，滿面笑容：「陛下寬心！你尚有二十年陽壽未享！
今日對案已明，案情了結，我等即刻派人，護送陛下魂魄返本還陽，重登龍位，再掌大唐江山！」
太宗聽畢，心下陰沉，此世已被魔改，凡人但凡修習武藝有成者，不達人仙之境，也可壽達兩百之數。
他李世民也算天資縱橫，這無病無災下地府不說，壽命更是不到百年，實在可惡。
太宗緩緩起身，躬身深深一揖，神色恭敬，語氣平和。
只是無人看見，他垂在袖中的手，微微一緊。
這一場陰司戲，他陪著演完了。
這筆帳，回了人間，再慢慢算。
九位閻王見涇河龍王一案已了，又收了魏徵人情，不願久留太宗，當即吩咐：「崔判官、朱太尉，你二人親送太宗陛下，還陽歸位。」
太宗起身，心中仍牽掛家國，對著閻王拱手一禮：「朕宮中老少、江山社稷，可還安穩？」
為首閻王淡淡一笑：「陛下放心，人間一切平靜，不勞掛念。」
太宗這才安心，謝過九王，隨崔珏、朱太尉邁步出了森羅殿。
一路再入陰霧，冷風刺骨。
那崔判官卻不按原路返回，專帶李世民往那陰森恐怖之景走。
太宗好似看得心驚肉跳，面色發白。
崔判官在旁低聲道：「陛下，過了此橋，便是陽間路。只是橋窄浪惡，千萬小心。」
太宗咬緊牙關，緊跟二人，一步一顫過了奈何橋。
再往前走，又見一座孤城，城門上寫著枉死城。
城內陰風滾滾，鬼哭神嚎，悽慘之聲刺入耳膜。
城中儘是些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屈死、冤死、上吊、自刎、被人謀害、死於非命的孤魂，個個無頭無面，衣衫破爛，餓鬼成群。
太宗見之，心中惻然，長嘆一聲。
崔判官連忙拉住：「陛下不可停留，此城怨氣太重，入則難出。」
二人護著太宗，匆匆繞過枉死城，又至一座通天高山。
山勢巍峨，上接雲霄，下連黃泉，正是六道輪迴之所。
高峰突兀，峻岭嵯峨，左通畜生道，右接餓鬼道，前臨修羅，後連人間。
崔判官指點道：「陛下，此乃六道輪迴。
行善積德，升化仙道。
忠心報國，超生貴道。
孝順父母，再生福道。
公平正直，還生人道。
廣施恩德，轉生富道。
惡毒兇殘，沉淪鬼道。」
太宗聽了，暗暗記在心中，點頭稱善。
正說話間，崔判官一指前方：「陛下，前面便是陽間長安城，到了！」
太宗大喜，精神一振。
忽聽城邊一聲悽厲暴喝：「李世民——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太宗猛一回頭，只見兩個赤足披髮、滿身血污的怨魂撲來，正是李建成、李元吉！
他二人在玄武門慘死，怨氣不散，在此等候已久，一見太宗便瘋撲上來索命。
太宗雖知是計，但此刻身為魂體，又在地府十層本事施展不出半分，大叫一聲，轉身就逃。
「放肆！」
崔判官一聲厲喝，手中生死簿靈光一震，直接將建成、元吉二鬼震退：「陰司有法，豈容爾等攔駕！再不退避，打入十八層地獄！」
二鬼不敢抗衡，恨恨瞪了太宗一眼，化作黑煙散去。
唐太宗隨著崔判官、朱太尉，擺脫了李建成、李元吉那兩股纏人怨氣，又行得數里。
周遭陰氣漸淡，卻見前方天地豁然開闊，雲氣翻湧，光暗交錯，竟現出一座通天徹地的門戶。
門楣之上，無形大字流轉，正是六道輪迴之所。
分明是接駕，不是問審。
太宗也微微躬身，拱手道謝，神色平靜，心中卻早已提起十二分警惕。
秦廣王率先拱手，溫和問道：「涇河鬼龍在陰司狀告陛下，言稱陛下親口許諾救他，最終卻反遭斬殺，此事還請陛下明言。」
太宗緩緩開口，語氣沉穩：「朕夜夢涇河龍王，他哭訴觸犯天條，將被魏徵處斬，哀求朕救命。
朕念他一方河神，鎮守長安，便親口答應救他。
次日朕特意留魏徵在殿中對弈，只想絆住他，錯過斬龍時辰。
誰知魏徵伏案沉睡，竟在夢中元神出竅，奉旨斬了龍王。
此事非朕失信，實在是天曹註定，朕亦無可奈何。」
九王聽畢，齊齊合掌，點頭稱善：「陛下所言，句句是實。
早在那龍王未降生之前，南斗星死簿上，便已註定他該死於人曹官魏徵之手。
我等陰司，早知這段因果。」
太宗心中冷笑。
早知如此，還要把朕堂堂人皇，騙入地府三曹對案？
閻王又道：「只是那龍王冤氣難平，反覆爭執，定要陛下來此對質明白。
如今是非已清，案情大白，請陛下安心還陽。」
太宗心中暗忖：這戲台搭得也太過粗糙。
朕三言兩語，便定了案，那龍王一腔冤屈，連申辯的機會都沒有。
他一生經歷玄武門之變、朝堂風雲、軍閥亂世，何等老辣？
一眼便看穿：這是有人做局，拿一條老龍的命，換他李世民一場地府驚魂。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點頭，靜待下文。
崔判官見狀，立刻躬身道：「諸位閻君，微臣先去查閱天祿總簿，看一看陛下陽壽祿數，再送陛下還陽不遲。」
說罷，他急轉司房，取來那本天下萬國國王天祿總簿，逐頁翻閱。
一頁落下，赫然看見：
南贍部洲 大唐太宗皇帝 註定貞觀一十三年
崔判官心頭猛地一驚，陛下今日，正是貞觀一十三年！
壽元已盡！
他想起魏徵的書信，想起陽間子孫受魏徵照拂之恩，再看眼前人皇身陷陰司，片刻也耽誤不得。
判官心一橫，趁左右無人，急取濃墨大筆，將「一」字狠狠添筆，改成三。
一筆之差，多增二十年陽壽。
他壓下心跳，將簿子重新整理好，快步回到森羅殿，躬身呈上。
九殿閻羅一齊傳觀，只見上面清清楚楚寫著：
大唐太宗皇帝，註定貞觀三十三年。
九殿閻羅互看一眼，眼含笑意。
秦廣王故作一驚，抬眼問道：「陛下登基至今，已有多少年了？」
太宗從容答道：「朕即位，至今一十三年。」
閻君一齊拱手，滿面笑容：「陛下寬心！你尚有二十年陽壽未享！
今日對案已明，案情了結，我等即刻派人，護送陛下魂魄返本還陽，重登龍位，再掌大唐江山！」
太宗聽畢，心下陰沉，此世已被魔改，凡人但凡修習武藝有成者，不達人仙之境，也可壽達兩百之數。
他李世民也算天資縱橫，這無病無災下地府不說，壽命更是不到百年，實在可惡。
太宗緩緩起身，躬身深深一揖，神色恭敬，語氣平和。
只是無人看見，他垂在袖中的手，微微一緊。
這一場陰司戲，他陪著演完了。
這筆帳，回了人間，再慢慢算。
九位閻王見涇河龍王一案已了，又收了魏徵人情，不願久留太宗，當即吩咐：「崔判官、朱太尉，你二人親送太宗陛下，還陽歸位。」
太宗起身，心中仍牽掛家國，對著閻王拱手一禮：「朕宮中老少、江山社稷，可還安穩？」
為首閻王淡淡一笑：「陛下放心，人間一切平靜，不勞掛念。」
太宗這才安心，謝過九王，隨崔珏、朱太尉邁步出了森羅殿。
一路再入陰霧，冷風刺骨。
那崔判官卻不按原路返回，專帶李世民往那陰森恐怖之景走。
太宗好似看得心驚肉跳，面色發白。
崔判官在旁低聲道：「陛下，過了此橋，便是陽間路。只是橋窄浪惡，千萬小心。」
太宗咬緊牙關，緊跟二人，一步一顫過了奈何橋。
再往前走，又見一座孤城，城門上寫著枉死城。
城內陰風滾滾，鬼哭神嚎，悽慘之聲刺入耳膜。
城中儘是些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屈死、冤死、上吊、自刎、被人謀害、死於非命的孤魂，個個無頭無面，衣衫破爛，餓鬼成群。
太宗見之，心中惻然，長嘆一聲。
崔判官連忙拉住：「陛下不可停留，此城怨氣太重，入則難出。」
二人護著太宗，匆匆繞過枉死城，又至一座通天高山。
山勢巍峨，上接雲霄，下連黃泉，正是六道輪迴之所。
高峰突兀，峻岭嵯峨，左通畜生道，右接餓鬼道，前臨修羅，後連人間。
崔判官指點道：「陛下，此乃六道輪迴。
行善積德，升化仙道。
忠心報國，超生貴道。
孝順父母，再生福道。
公平正直，還生人道。
廣施恩德，轉生富道。
惡毒兇殘，沉淪鬼道。」
太宗聽了，暗暗記在心中，點頭稱善。
正說話間，崔判官一指前方：「陛下，前面便是陽間長安城，到了！」
太宗大喜，精神一振。
忽聽城邊一聲悽厲暴喝：「李世民——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太宗猛一回頭，只見兩個赤足披髮、滿身血污的怨魂撲來，正是李建成、李元吉！
他二人在玄武門慘死，怨氣不散，在此等候已久，一見太宗便瘋撲上來索命。
太宗雖知是計，但此刻身為魂體，又在地府十層本事施展不出半分，大叫一聲，轉身就逃。
「放肆！」
崔判官一聲厲喝，手中生死簿靈光一震，直接將建成、元吉二鬼震退：「陰司有法，豈容爾等攔駕！再不退避，打入十八層地獄！」
二鬼不敢抗衡，恨恨瞪了太宗一眼，化作黑煙散去。
唐太宗隨著崔判官、朱太尉，擺脫了李建成、李元吉那兩股纏人怨氣，又行得數里。
周遭陰氣漸淡，卻見前方天地豁然開闊，雲氣翻湧，光暗交錯，竟現出一座通天徹地的門戶。
門楣之上，無形大字流轉，正是六道輪迴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