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塵緣天定，皆為西遊
陳光蕊抬眼望去，只見街口一座雕樑畫棟的繡樓拔地而起，朱紅欄杆繞著樓身，檐角懸著七彩流蘇，樓前擠滿了圍觀百姓，層層疊疊竟排到了街對面，比起狀元遊街的熱鬧，更添了幾分雀躍與期待。
他勒住馬韁，目光不自覺攀上繡樓，恰在此時，樓頭臨窗處，一道倩影撞入眼帘。
那女子身著月白繡折枝蓮錦裙，雲鬢高挽，斜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面如凝脂，眼似秋水，正是丞相殷開山之女殷溫嬌。
四目相對的剎那，周遭的人聲、馬蹄聲仿佛都靜了。
塵緣天定，月老牽絲。
愛恨纏結，皆為西遊。
陳光蕊心頭猛地一跳，指尖微緊，竟忘了抬手致意。
繡樓上的殷溫嬌亦是眸光一顫，臉頰倏地染上一層緋紅，像被春日暖陽拂過的桃花，慌忙垂下眼瞼，指尖絞著窗沿的流蘇，心跳如鼓。
身旁同科進士低聲笑談，陳光蕊才從怔忪中回過神，側耳聽來，方知這是殷丞相府的千金拋繡球擇婿，今日正是良辰。
他心中暗生疑惑：殷丞相乃當朝宰輔，名門貴女的婚事，本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門當戶對的世家聯姻，怎會行這拋頭露面、任人隨緣的市井之法？
莫不是這位相府千金身有頑疾，或是性情乖戾，才難尋佳婿？
這般念頭剛起，便覺唐突，忙斂了心思，正欲策馬前行，身側忽然傳來一陣驚呼，一道五彩斑斕的身影自繡樓頭凌空墜下，帶著淡淡的蘭芷香，直朝他而來。
陳光蕊下意識抬手一接，掌心觸到綿軟的錦緞，沉甸甸的，正是那枚繡著並蒂蓮紋的繡球。
錦線細密，繡工精巧，還帶著女子指尖的餘溫。
他抬眼再望繡樓，殷溫嬌正倚著雕窗，見他接住繡球，眉眼彎成了月牙，唇角的笑意藏不住，少女的嬌羞與雀躍從眸光里漫出來，輕輕巧巧落在他心上，讓他心頭那點疑惑，竟莫名散了。
繡樓上下頓時歡聲雷動，相府的僕役丫鬟早已涌到街邊，笑著挽住陳光蕊的馬韁，口稱「姑爺」，引著他往相府而去。
陳光蕊握著繡球，只覺腦中微微發暈，仿佛做夢一般，一路被迎入相府，殷丞相夫婦滿面喜色，賓贊即刻唱禮，不過半日功夫，便與殷溫嬌拜了天地，結為秦晉。
這樁狀元配千金的婚事，一日間傳遍長安，成了街頭巷尾的美談。
而繡樓之上的心動，並非偶然—凌。
幾日前，殷溫嬌得知父親要為自己辦拋繡球擇婿，心中頗有怨念，堂堂相府千金，竟要如坊間女子一般拋頭露面，只覺失了體面，躲在閨中鬧了幾日彆扭。
直到殷開山將一幅畫像遞到她面前，畫中男子眉目溫潤，身著青衫，執筆凝思，正是尚未及第的陳光蕊。
她看著畫中人，臉頰微紅，少女的嬌羞壓過了怨念，羞羞答答便應了這門婚事。
婚後的日子，竟比陳光蕊預想的更和睦。
殷溫嬌溫婉賢淑，知書達理，不僅精通琴棋書畫，更能與他閒談詩書，紅袖添香伴讀，溫柔又體貼。
他先前擔憂的「頑疾」之說，不過是庸人自擾，心中只覺慶幸，只嘆姻緣天定。
二人成婚一月有餘，府中太醫診脈，竟診出殷溫嬌身懷六甲。
陳光蕊喜不自勝，抱著妻子笑逐顏開，只覺人生圓滿，大登科後又逢小登科，世間快意事，莫過於此。
正沉浸在喜得麟兒的喜悅中，殷開山便遣人送來喜訊。
已為他在太宗面前求了情，授江州州主之職，不日便可走馬上任。
消息一出，滿朝譁然。
尋常新科狀元，不過掛職翰林院編修，觀政三五年，待熟悉政務，方有外放之機，而陳光蕊竟一步登天，直接授封疆大吏，皆是沾了岳丈殷開山的光。
同科進士們羨煞不已，紛紛登門道賀，陳光蕊亦是感念岳丈提攜，親自登門拜謝，心中對未來的江州任上，滿是憧憬。
他哪裡知道，這樁羨煞旁人的喜事，竟已被洪江渡口的兩道陰翳目光盯上。
渡口旁的蘆葦盪中，兩個漢子正倚著破船低語，一人滿臉橫肉，目光貪戾，正是常年撐船載客、偶爾做些剪徑劫財無本買賣的李彪。
另一人卻生得眉目周正，身著粗布短打，卻難掩一身書卷氣，正是劉洪。
這劉洪本非尋常水匪，隋末年間也曾寒窗苦讀，一舉中舉，奈何恰逢天下大亂，仕途之路被戰火斬斷，幾經輾轉，竟落草為寇，與李彪搭夥在洪江渡口謀生，心中的不甘與怨懟，早已積了多年。
「那陳光蕊不過是沾了岳丈的光，年紀輕輕便得江州州主之位，江州遠離長安，山高皇帝遠，乃是實打實的一方諸侯。」劉洪的聲音壓得極低，眼底翻湧著野心，「我隋末便已中舉，論才學、論心智，哪一點比他陳光蕊差？
不過是時運不濟罷了！
若能李代桃僵，取他性命，穿他官服，持他官憑，那江州州主之位，便是我的！」
李彪本是個貪利卻怯懦的，聽著劉洪的話，起初還滿心歡喜，可一聽說要殺新科狀元、當朝丞相的女婿，頓時嚇得臉白，連連擺手：「不可不可！那陳光蕊身邊定有護衛，殷丞相怎會讓女兒女婿孤身赴任？咱們這是找死！」
「你怕什麼？」
劉洪斜睨他一眼，語氣陰狠，又帶著幾分利誘，「殷開山雖派了護衛，卻都是些軍中宿衛，常年在京城待著，怎知江上的門道？
事成之後，江州的金銀財寶，任你取，我只圖那州主之位，你我二人，一人掌權，一人掌財，豈不比在這渡口撐船強百倍？」
一邊是滔天的富貴，一邊是劉洪的威逼，李彪本就貪利，被他連哄帶嚇，終究咬了咬牙，應了下來。
二人暗中謀劃，買通了渡口旁的酒肆，又尋來江湖上的迷魂散，只等陳光蕊一行人到渡口。
幾日後，陳光蕊帶著殷溫嬌啟程赴任。
殷開山心疼女兒，不僅備下了滿車的嫁妝、金銀，更挑了二十名軍中宿衛隨行。
這些人皆是跟著他在沙場上廝殺過的老兵，個個身手矯健，更因常年修行粗淺的護體法門，對危險有著本能的敏銳感應，尋常毛賊近不得身。
一路行來，宿衛們輪流警戒，白日裡策馬護在馬車兩側，夜裡便圍守在驛站四周，竟無半分差池。
他勒住馬韁，目光不自覺攀上繡樓，恰在此時，樓頭臨窗處，一道倩影撞入眼帘。
那女子身著月白繡折枝蓮錦裙，雲鬢高挽，斜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面如凝脂，眼似秋水，正是丞相殷開山之女殷溫嬌。
四目相對的剎那，周遭的人聲、馬蹄聲仿佛都靜了。
塵緣天定，月老牽絲。
愛恨纏結，皆為西遊。
陳光蕊心頭猛地一跳，指尖微緊，竟忘了抬手致意。
繡樓上的殷溫嬌亦是眸光一顫，臉頰倏地染上一層緋紅，像被春日暖陽拂過的桃花，慌忙垂下眼瞼，指尖絞著窗沿的流蘇，心跳如鼓。
身旁同科進士低聲笑談，陳光蕊才從怔忪中回過神，側耳聽來，方知這是殷丞相府的千金拋繡球擇婿，今日正是良辰。
他心中暗生疑惑：殷丞相乃當朝宰輔，名門貴女的婚事，本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門當戶對的世家聯姻，怎會行這拋頭露面、任人隨緣的市井之法？
莫不是這位相府千金身有頑疾，或是性情乖戾，才難尋佳婿？
這般念頭剛起，便覺唐突，忙斂了心思，正欲策馬前行，身側忽然傳來一陣驚呼，一道五彩斑斕的身影自繡樓頭凌空墜下，帶著淡淡的蘭芷香，直朝他而來。
陳光蕊下意識抬手一接，掌心觸到綿軟的錦緞，沉甸甸的，正是那枚繡著並蒂蓮紋的繡球。
錦線細密，繡工精巧，還帶著女子指尖的餘溫。
他抬眼再望繡樓，殷溫嬌正倚著雕窗，見他接住繡球，眉眼彎成了月牙，唇角的笑意藏不住，少女的嬌羞與雀躍從眸光里漫出來，輕輕巧巧落在他心上，讓他心頭那點疑惑，竟莫名散了。
繡樓上下頓時歡聲雷動，相府的僕役丫鬟早已涌到街邊，笑著挽住陳光蕊的馬韁，口稱「姑爺」，引著他往相府而去。
陳光蕊握著繡球，只覺腦中微微發暈，仿佛做夢一般，一路被迎入相府，殷丞相夫婦滿面喜色，賓贊即刻唱禮，不過半日功夫，便與殷溫嬌拜了天地，結為秦晉。
這樁狀元配千金的婚事，一日間傳遍長安，成了街頭巷尾的美談。
而繡樓之上的心動，並非偶然—凌。
幾日前，殷溫嬌得知父親要為自己辦拋繡球擇婿，心中頗有怨念，堂堂相府千金，竟要如坊間女子一般拋頭露面，只覺失了體面，躲在閨中鬧了幾日彆扭。
直到殷開山將一幅畫像遞到她面前，畫中男子眉目溫潤，身著青衫，執筆凝思，正是尚未及第的陳光蕊。
她看著畫中人，臉頰微紅，少女的嬌羞壓過了怨念，羞羞答答便應了這門婚事。
婚後的日子，竟比陳光蕊預想的更和睦。
殷溫嬌溫婉賢淑，知書達理，不僅精通琴棋書畫，更能與他閒談詩書，紅袖添香伴讀，溫柔又體貼。
他先前擔憂的「頑疾」之說，不過是庸人自擾，心中只覺慶幸，只嘆姻緣天定。
二人成婚一月有餘，府中太醫診脈，竟診出殷溫嬌身懷六甲。
陳光蕊喜不自勝，抱著妻子笑逐顏開，只覺人生圓滿，大登科後又逢小登科，世間快意事，莫過於此。
正沉浸在喜得麟兒的喜悅中，殷開山便遣人送來喜訊。
已為他在太宗面前求了情，授江州州主之職，不日便可走馬上任。
消息一出，滿朝譁然。
尋常新科狀元，不過掛職翰林院編修，觀政三五年，待熟悉政務，方有外放之機，而陳光蕊竟一步登天，直接授封疆大吏，皆是沾了岳丈殷開山的光。
同科進士們羨煞不已，紛紛登門道賀，陳光蕊亦是感念岳丈提攜，親自登門拜謝，心中對未來的江州任上，滿是憧憬。
他哪裡知道，這樁羨煞旁人的喜事，竟已被洪江渡口的兩道陰翳目光盯上。
渡口旁的蘆葦盪中，兩個漢子正倚著破船低語，一人滿臉橫肉，目光貪戾，正是常年撐船載客、偶爾做些剪徑劫財無本買賣的李彪。
另一人卻生得眉目周正，身著粗布短打，卻難掩一身書卷氣，正是劉洪。
這劉洪本非尋常水匪，隋末年間也曾寒窗苦讀，一舉中舉，奈何恰逢天下大亂，仕途之路被戰火斬斷，幾經輾轉，竟落草為寇，與李彪搭夥在洪江渡口謀生，心中的不甘與怨懟，早已積了多年。
「那陳光蕊不過是沾了岳丈的光，年紀輕輕便得江州州主之位，江州遠離長安，山高皇帝遠，乃是實打實的一方諸侯。」劉洪的聲音壓得極低，眼底翻湧著野心，「我隋末便已中舉，論才學、論心智，哪一點比他陳光蕊差？
不過是時運不濟罷了！
若能李代桃僵，取他性命，穿他官服，持他官憑，那江州州主之位，便是我的！」
李彪本是個貪利卻怯懦的，聽著劉洪的話，起初還滿心歡喜，可一聽說要殺新科狀元、當朝丞相的女婿，頓時嚇得臉白，連連擺手：「不可不可！那陳光蕊身邊定有護衛，殷丞相怎會讓女兒女婿孤身赴任？咱們這是找死！」
「你怕什麼？」
劉洪斜睨他一眼，語氣陰狠，又帶著幾分利誘，「殷開山雖派了護衛，卻都是些軍中宿衛，常年在京城待著，怎知江上的門道？
事成之後，江州的金銀財寶，任你取，我只圖那州主之位，你我二人，一人掌權，一人掌財，豈不比在這渡口撐船強百倍？」
一邊是滔天的富貴，一邊是劉洪的威逼，李彪本就貪利，被他連哄帶嚇，終究咬了咬牙，應了下來。
二人暗中謀劃，買通了渡口旁的酒肆，又尋來江湖上的迷魂散，只等陳光蕊一行人到渡口。
幾日後，陳光蕊帶著殷溫嬌啟程赴任。
殷開山心疼女兒，不僅備下了滿車的嫁妝、金銀，更挑了二十名軍中宿衛隨行。
這些人皆是跟著他在沙場上廝殺過的老兵，個個身手矯健，更因常年修行粗淺的護體法門，對危險有著本能的敏銳感應，尋常毛賊近不得身。
一路行來，宿衛們輪流警戒，白日裡策馬護在馬車兩側，夜裡便圍守在驛站四周，竟無半分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