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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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芒漸漸斂去,那漢子渾身脫力,「撲通」一聲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如紙,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兄弟,你這請神之術,當真了得!」

  旁邊一個武者連忙上前扶起他,語氣里滿是讚嘆,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羨慕,「召來周倉將軍的英魂,這般戰力,怕是尋常修士都比不上!」

  那漢子苦笑一聲,聲音沙啞得厲害:「厲害什麼……我苦練這請神之術數載,也只能請得周倉將軍的一縷英魂,還只能維持一炷香時間。

  事後虛脫半日,比不得兄弟你,自創的明月劍法,瀟灑自如,收放隨心。」

  「說什麼自創,不過是狗尾續貂之作。」

  那武者連連擺手,臉上卻難掩自得,隨即又嘆了口氣,神色黯然,「比起兄弟的赤天正統,更是差之千里……可惜!可嘆!

  這般無上武道,竟被朝廷冠上魔教之名,逼得你們只能躲在這瘴氣林里苟活。」

  兩人的對話,落在一旁調息的修士耳中。

  那修士身著青色道袍,手中捏著一枚玉符,聞言只是眼神微眯,繼續閉目靜氣。

  道統之中,的確傳下過「誅殺赤血魔教」的諭令,可真當他們踏入這亂世,親眼見了妖族禍亂人間,見了赤血武者們以血肉之軀守護蒼生,又怎能狠下心來動手?

  很多正派修士,都是這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要記得自己是人族的修士,只要還存著護佑蒼生的本心,便絕不會對這些赤血武者揮劍。

  所謂的正邪之分,在這亂世的苦難面前,實在太過蒼白。

  凌帆立在樹影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赤天民典的火種,終究沒有熄滅。

  它藏在這些武者的血脈里,藏在這請神之術的咒語裡,藏在人族不屈的魂靈里。

  他身形一晃,如青煙般消失在瘴氣之中。

  再出現時,已置身於一座繁華的江南城池。

  青石板鋪就的長街,酒旗招展,人聲鼎沸。南渡的百姓在此安家落戶,叫賣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竟完全看不出北國戰亂的景象。

  凌帆尋了個臨街的食攤坐下,竹桌木凳雖簡陋,卻擦得乾乾淨淨。

  他點了一碟茴香豆、一碗蟹粉豆腐,外加一壺溫熱的米酒,慢悠悠地啜著酒,目光掃過街邊的繁華景象。

  南渡而來的小販高聲叫賣著糖人,挑著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穿街而過,酒肆里傳出陣陣說書人的拍案聲,亂世里的江南城,竟透著幾分難得的煙火氣。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與車輪軲轆聲由遠及近,伴著幾聲驚慌的吆喝,一輛裝飾華貴的牛車疾馳而來。

  車簾繡著纏枝蓮紋,車廂鑲著黃銅鉚釘,一看便知是大戶人家的座駕。

  此時南方缺馬,能駕得起牛車的,都已是富貴人家。

  許是車夫趕得太急,牛車碾過街邊的泥窪時,濺起一片烏黑的污泥,直直朝著凌帆的竹桌飛來。

  凌帆眸光微動,手腕輕翻,手中的粗瓷碗便如柳絮般飄起,堪堪避開那潑濺而來的污泥。

  待污泥落在地上濺起細碎的泥點,他才穩穩將碗放回桌上,碗裡的蟹粉豆腐半點未灑。

  「吁——!」

  牛車堪堪停在食攤前,車簾被一隻瑩白的手掀開,裡頭跳下一個「少年郎」。

  只見他身著月白錦袍,腰束玉帶,頭戴一頂嵌玉小冠,眉眼生得極為嬌俏,肌膚白皙得像剝了殼的雞蛋,唇角還帶著點未褪的稚氣。

  只是那過於纖細的身形、說話時軟糯的嗓音,還有鬢角不慎滑落的一縷髮絲,都透著幾分女兒家的嬌態。

  「兄台!實在對不住!」

  「少年郎」幾步跑到凌帆面前,臉上滿是歉意,忙不迭地從腰間的繡花荷包里掏出幾錠沉甸甸的銀子,往凌帆手裡塞。

  她的指尖帶著點微涼的香氣,說話時語速極快,透著幾分慌亂:「家僕駕車太莽撞,差點污了兄台的吃食,這些銀子權當賠償,還望兄台莫要見怪!」

  凌帆挑眉看著她,見她髮髻歪了半邊,小冠搖搖欲墜,臉上還沾了點塵土,那雙靈動的杏眼卻滿是真誠,倒讓人生不起氣來。

  他還未開口,那「少年郎」已是躬身行了一禮,又急匆匆地回頭喊道:「快走快走,再晚就要遲到了!」


  話音未落,她已跳上牛車,車簾一掀,牛車便又風風火火地駛遠了,只留下一串清脆的車鈴聲,和空氣中淡淡的脂粉香。

  凌帆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銀子,又瞥了一眼牛車遠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這江南城裡,倒真是藏著不少有意思的人。

  凌帆心中莫名一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竟讓他生出幾分探究之意。

  他足尖點地,周身漾開一層淡若無形的霧氣,身形便隱在天地間,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

  那男扮女裝之女子,隨著僕從駕著的青牛小車行得不快,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碌碌輕響,行至街口一處朱漆大門前便停了下來。

  那門楣高丈余,懸著燙金的「祝府」匾額,門前一對石獅怒目圓睜,階前青石板被磨得發亮,一看便知是本地望族。

  車剛停穩,便有一個身材高大的錦衣男子大步迎出,面敷白粉,唇描淡紅,話語間白粉簌簌的掉,語氣中透著股不耐:「英台!你又往哪裡胡鬧去了?

  今日既定了送你去書院讀書,便安分些,莫要在外惹是生非,丟了我們祝家的臉面!」

  車簾輕掀,祝英台斂了方才的靈動,低眉順眼地走下來,一身素色布裙襯得她眉眼清秀,只是指尖不自覺絞著衣角,透著幾分怯意。

  這時內院走出一位衣著雍容的婦人,正是祝母,她快步上前,伸手替女兒理了理微亂的鬢髮,又撫了撫她肩頭的褶皺,指尖的溫度帶著融融寵溺,柔聲嘆道:「你這孩子,求了我三月余,我才硬著頭皮勸服你父親讓你去山上讀書。

  那崇綺書院雖偏在山頂,卻也是方圓百里有名的治學之地,到了那裡切記小心行事,莫要露了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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