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賈母壽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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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守忠展開聖旨,尖細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迴蕩:「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賈政治家無方,本應嚴懲,然念其祖賈源隨先皇平定四方,父賈代善鎮守邊關有功於社稷,遂貶為庶民。

  賈赦、賈珍、賈蓉雖有貪贓, 但金額較少從輕發落,流放崖州。

  王夫人草菅人命查詢有誤,放歸加中,另沒收榮國府、寧國府府邸,欽此!」

  「謝主隆恩!」

  賈母、賈政磕了三個頭,額頭撞在雪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起身時,才發現眼角濕了——不是因為歡喜,是因為太酸、太澀。

  接過聖旨,夏守忠並沒走,揮退身邊兩個小太監,親密的攙扶起賈母。

  「此事多虧王爺綢繆,為你等填上了那天大的窟窿,皇帝陛下寬容處理,你等卻要記在心中。」

  夏守忠說完對賈政點點頭,帶著小太監們走了。

  賈母長長嘆了口氣,回頭看著蓉國府,眼中滿含著失落。

  「終究沒有守住這個家!」

  賈政呆呆的站著,想起自己被貶為庶民,腦中一片混亂。

  賈政為官不上不下,平日裡更喜歡和清客談詩論道,是官場中所謂的庸官。

  但每日點卯倒是很是積極,只是不做事,占著茅坑不拉屎。

  此時官位被除,心中更是悵然若失,雖然債務問題被解決,可未來沒了營收,不知如何過活。

  現在想想,賈家未來能夠依靠的,竟然就剩下賈蘭那一個小不點。

  還好大嫂子有著先見之明,早早就帶著賈蘭離府,反而少了些牽連和瓜葛。

  門口又響起嘈雜的聲音,幾人如驚弓之鳥一般看向門口。

  見幾名健壯漢子走進賈府,後面不緊不慢,跟著一個清朗青年。

  賈母一見是凌帆,這才放下心來。

  凌帆走近對著幾人拱手道:「明日就會封府,今日我先迎你們到王府居住。」

  「後續我會在皇宮走動,儘量讓皇帝把府邸賞賜給我!」

  「未來還能搬回!」

  賈母顫顫巍巍的走到凌帆身前,恭敬的拱了個腰,「多謝王爺為我們操持,幾個丫頭真是沒有嫁錯人,是她們的福氣,也是賈府的福氣。」

  「老太太何須如此,鴛鴦快扶著老太太上馬車,天寒地凍的,先回府暖暖身子。」

  鴛鴦眼中還含著淚,笑著點點頭,攙扶著老太太就想走,賈母留戀的看著周圍的環境。

  走到門前時定定的站住,抬頭看著牌匾上榮國府鐵筆銀鉤的字跡,第一次覺得這麼陌生。

  她在這個府邸已經住了幾十年,從黑髮少女到白髮老嫗,眨眼間已是知天命,可誰知在老年卻要遇上這事。

  「老太太!」鴛鴦的聲音驚醒了她。

  賈母被攙扶的走上浮雲居,馬車之上黛玉和寶釵早已等候,巧笑嫣然的扶著賈母坐下。

  薛寶釵開口道:「老太太勿要擔憂,府中大觀園本就是王爺產業,其中明碼標價白紙黑字,只要稟報聖上,想要拿回應該不難。」

  黛玉也笑著說,「您老就當去孫女婿府中住上幾日,也讓我們好好孝敬孝敬您,等把一切都籌備好後,說不定你都不想回了呢!」

  賈母被兩個小棉襖貼心,抑鬱情緒好轉,開懷的拉過兩人小手拍了拍道。

  「我曾經還想讓你等之中嫁給寶玉一人,現在想來卻是豬油蒙了心,還好沒有如此操持,不然就誤了你們。」

  「可惜!湘雲那丫頭,我確是對不起她,讓她遊魂在河上飄蕩。」

  想到此處,賈母又悲切起來,幾日來忽喜忽悲,讓老太太身心俱疲。

  兩女對看一眼又是安慰,老太太趴在黛玉懷中,慢慢的睡去。

  「老太太也是不容易啊!」黛玉看著酣睡的賈母,有些憐惜的說道。

  薛寶釵抓著賈母的手,「她也只是個女人,可惜大爺們不爭氣,不然怎會讓她在老年還顛沛流離。」

  「以後我們倘若生了孩子,卻不可再重蹈覆轍!」

  黛玉聞言,感同身受的點點頭。

  賈母來到王府之後,好似回到了曾經的時期。


  姑娘們圍繞在身邊,想著法子逗她開心。

  幾位男丁被凌帆安排在外宅,並沒有同入王府,在王府之中老太太見到了秦客卿、尤氏,人老成精心中已有計較。

  但現在賈府依託於逍遙王府,此事她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李紈在此期間也常常來府,賈母每次都拉著她手,囑咐她一定要督促好賈蘭讀書。

  一切都好像走上了正軌,可是賈母一日卻是一病不起。

  那日為了表示誠心,徒步走到王府,卻是被徹骨的寒氣鑽透了的。

  起初只是夜裡咳嗽,咳得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像片枯葉,後來連清晨的稀粥都咽不下。

  剛餵進嘴裡,沒等往下滑,就伴著腥氣吐出來,沾在素色的枕頭上,像一朵朵慘澹的紅梅。

  凌帆也為她治過,如果不動用超凡能力,此病無藥可醫。

  因為這是人之壽盡。

  賈母整日躺在的炕上,眼神越來越渾濁,連寶玉湊到跟前,都要愣半晌才認出。

  可只要一抓住寶玉的手,就不肯鬆開,反覆問:「寶玉啊!……你要爭氣啊!寶玉……你要爭氣呀!」

  寶釵和黛玉輪流守著,寶釵負責煎藥,藥罐在小爐上熬得「咕嘟」響,藥香飄滿了屋子。

  可賈母喝進去的藥,十成里倒有九成吐出來。

  黛玉則坐在炕邊給她擦手,賈母的手瘦得只剩骨頭,皮膚鬆鬆地裹著,像老樹皮。

  黛玉擦著擦著,眼淚就掉在她手背上,賈母卻沒知覺,還在喃喃著「寶玉」。

  這天凌晨,天還沒亮,窗外的雪下得正緊,靜得能聽見雪花落在瓦上的聲音。

  賈母突然睜開眼,眼神竟清明了些,她抬手拍了拍琥珀的胳膊,聲音輕得像蚊子叫:「把……把你爺爺的牌位抱來……再叫他們都來……」

  琥珀趕緊把賈代善的紫檀木牌位從裡屋抱來,賈母來到王府之時,什麼都沒帶就把牌位帶來了。

  牌位上還沾著點香灰,她用絹帕擦了擦,輕輕放在賈母枕邊。

  寶釵也快步去叫人。

  寶玉聽見「老祖宗要見」,鞋都沒穿好就往王府跑。

  三春眼下正守在偏房,聞訊也提著裙擺趕來。

  邢夫人、尤氏、秦可卿等人也陸續到了,擠在炕邊,屋裡瞬間被沉重的氣息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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