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玄妙觀中析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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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輪明月掛樹梢,道觀小院滿堂霜,非是秋來十五日,乃是道人取玉歸。

  道觀之中,大家都落座之後,院門緊閉,師哲向大家介紹道:「這位是青鱗,一直生活在這一段玉帶河之中,與我相識於微末,這一次與我一路走來,亦是見到了許多,青鱗站起來給大家打招呼。…這位是我的師妹長秀,也來過玄妙觀數次,但是與大家卻未曾見過,大家可能都聽說過…」「我所修之陰陽法脈傳承於一位名叫林槐的人類修士,他收有三名弟子,長秀便是其中之一,這一次我請她一起過來聽聽,便是想看看從她的角度有什麼感想。」

  長秀站了起來,朝著諸妖與人一起行了一個禮,說道:「晚輩修行日短,修為淺薄,若說能夠說點什麼,恐怕只有與伏魔山的師兄們溝通的一些信息值得一說了。」

  諸妖因為師哲的關係都朝她點了點頭,長秀坐下,師哲便開始說道:「這一次出行,我見到了天穹被利器切開了一道裂痕,界中靈氣外泄,整個世界風起,便是由此而始。」

  接著,又將自己的所見所聞都告訴了大家,諸妖一時之間陷入了沉默,大家對於外界的情形是不了解的,那熊天卻是壓抑不住的說道:「吃了他個蜂蜜心的,他們都不把我們當成修行同道啊。」熊地亦是伸手撓著他的大腦袋,自從參加師哲這裡的聚會之後,他整個人都變得斯文了許多,一言一行,都儘量地不張揚,也儘量地少說那些髒話。

  「雖都是修行路上的攀登者,但卻非道侶,又非同門,豈會有憐憫之心。甚至,他們還將我們當做了可以晉升的資糧和階梯。」說話的是蕭藍姑,她的語速又急又快,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割開了外界修士與本界修士的關係。

  山濤坐在那裡,握著一根洞簫在那裡輕輕地敲擊著自己的掌心,他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聽著,往日裡總是風清雲淡的神情,在這時卻是眉頭深鎖。

  大家都知道,山濤是一個特別有自己主見的人,可對於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他都是風清雲淡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諸位,可還記得黑山大君?」師哲突然開口問道。

  「當然記得,黑山大君崛起之快,神通之高,來歷之神秘,皆是從未有過的,尤其是最後黑山大君乘樹而破開界域飛離本界,那真是讓人神往。」蕭藍姑感嘆地說道。

  她旁邊坐著的黑猿袁白眉,很少參加這種高端座談會的他,有心想要發表一點好的意見。

  怎奈袁白眉此時聽著,只覺得每一個人都說的極好,都值得自己將他們的話背誦好多遍,用來講給自己的猴子猴孫聽。

  「我懷疑,黑山大君可能早就知道本界要被捕獲住了,所以他有些急切地破界飛升離開。」師哲說道。「那師道友可是知道了黑山大君的身份?」山濤一下子便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只是有一個猜測,上一次進入了一個墓穴之中,之後又在海角道宮之中看了一些書,我心中猜測,那黑山大君的身份,可能與一個名字有關。」師哲說道。

  「誰?」山濤再問。

  「魏天君。」師哲說道。

  「魏天君是誰?」

  在場的人都有這樣的疑惑,不過真正問出聲來的卻是熊天,他作為剪刀峽那一帶很有名望,也是一位修行年齡很長的妖,卻從來沒有聽過「魏天君』這三個字。

  「這個人的事,可能是導致這一界最終墜毀的主要原因之一。」師哲說道,這是他結合自己知道的線索,進行的猜測。

  師哲的話顯然過於高端,只有玉娘娘隱隱之間知道一些,其他的人並不知道,一時之間聽的有些雲裡霧裡。

  師哲嘆了一口氣,說道:「不過,這些都已經稱得上無關緊要了,是遠處的因果,現在我們要面對的是界域衰敗,以及另一件更為可怕的事。」

  大家身體一正,玉娘娘的神色之間,亦是多了幾分凝重。

  「界域衰敗,是因為靈氣外泄,這一點除非我們能夠將缺口補上,要不然的話完全無法阻擋,除非外面有人能夠幫我們,但是這恐怕很難。」師哲不緊不慢地說話。

  大家能夠聽出師哲的認真,但是不會從他的聲音之中,感受到任何的慌張。

  關於這一點,一直是黑猿要學的,並且,他在自己的山裡一直都在訓練自己這種說話的方式,只是他只是在心裡練習,一旦話出口,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便會有無盡羞怯湧上心頭。

  師哲繼續說道:「還有另一件事,大家應該也都知道,那就是返本還原,我與青鱗在回來的路上,看到了不少妖都退去了人身,重新化為妖,若僅是如此的話,倒還不至於如此讓人感到恐怖」


  「畢競只要我們從蒙昧中走來,能夠修一次,便能夠重修第二次,但若是讓我們重歸於蒙味,蛻化成為野獸,便猶如陷入了深深的泥沼之中,難以自救了。」

  「我們都知道,山林之中,各類野獸千千萬萬,真正能夠得機緣而開靈慧,蛻去獸身者,萬千間不過寥寥一二罷了,我們又如何能夠保證我們再一次從人身蛻回獸身之後,再獲得那萬中無一的機緣呢?」關於這一點,玉常春心中都生出一股心悸感,她從記事起,就跟在主人身邊了,可以說是錦衣玉食,即使是被主人放在這一片山中,她亦是帶著功法而來,相比起別的妖來說,她的起點高太多了。但是關於她未開靈智之前的情況,她是一點都不記得,那一段的歲月,仿佛是一片黑暗。

  「若是重新蛻化為蛇,那便如重歸黑暗,我還能夠再尋找到那一絲光明嗎?」玉常春在心中想著:「我還能夠記得小姐嗎?」

  「若給大家一個重來的機會,可能很多人會想重來一次,彌補過去的遺憾,但是若是你不帶記憶重來,並且是回到你自己最黑暗的那一段日子裡去,恐怕能夠重新走出來的,寥寥無幾。」

  師哲的聲音不緊不慢,平緩卻有力地述說著。

  「我懷疑,有更高層次的神通在影響,讓這一界的妖,或者說是讓這一界的生靈都返本還源。不過,目前發現的都是妖,沒有人類出現這種情況。」師哲說到這裡,便坐了下來。

  蕭藍姑則是說道:「師道友所言,我等亦是看到了,只是雖未曾有人類出現修為退化的情況,但並非毫無異常。」

  「我不知他人如何,我於定境之中修行之時,總覺得有一股意志若有若無地在心中滋生,這一股意志像是在扭曲著我的想法,讓我於定境之中一次次的醒來,醒來之後,那種感覺,一時之間卻不會散去,讓人坐臥不安,如貓抓心。」

  師哲眉頭微皺,他倒是沒有這種情況。

  師哲又看向山濤,山濤則是用洞簫敲擊著掌心,緩緩的說道:「此事我亦有所感。」

  「我於山中靜坐,感山之靈韻之時,卻是從山韻之中感覺到一股別樣的東西,我仿佛聽到了山的低語,大山似乎在痛苦,如此,亦讓我感同身受。」

  「哦,大山的低語?山道友亦感覺痛苦?」師哲有些驚訝地問道,蕭藍姑是感覺有一股別樣的意志,在自己的心中出現,會扭曲著她的心靈。

  但是蕭藍姑卻是無法知道那一股意志來自於哪裡,而山濤則是認定從大山之中感受到了痛苦,這種痛苦會連結到他的身上。

  這裡面除了山濤的修為比蕭藍姑高,能夠感受得更具體一些外,師哲覺得更主要的原因是,山濤身為山水之神,感山水之靈韻,與山一體。

  所以,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大山的痛苦。

  而蕭藍姑修的是元神法,采的是靈氣,入定是緊守本心,於冥冥之中見虛無,又於虛無之中窺元神法象。

  「是我們這個世界發出的悲鳴嗎?」師哲有些感嘆般的說道。

  袁白眉只覺得大家說的好高端,聽得他有些雲裡霧裡的,但是其中的用詞,卻讓他知道,自己一定要記住。

  「悲鳴!」

  「看來,在這一方天地之間的人,亦是無法逃脫的,界域的悲鳴,終將在這一方天地中的人心中迴響。」師哲說到這裡,看向長秀,說道:「不知長秀你可有什麼感受?」

  長秀站了起來,並說道:「回師兄。」

  師哲則是伸手虛按,並說道:「你坐著說吧,不必如此拘禮,我們只是隨意的聊聊。」

  「好的師兄。」長秀又坐下,並說道:「晚輩亦有這種感覺,並且眼中有見到幻象出現。前日,晚輩於山中觀內修行之時,心中悸動,如受驚嚇,驟然驚醒之時,卻像是看到門外似乎有人窺視。」「晚輩凝視之下,以光照之,那人的眼眸這才退去,之後便隱隱聽到腳步聲遠去的聲音,然而晚輩的兩位弟子卻毫無所覺。」長秀說道。

  師哲知道長秀的修為是築就道基的,並且在道基之中已經算是很好的了,山濤是為建廟的山神,蕭藍姑則是煉就了兩道神通。

  他們三個皆對天地有某種感覺,並且還會出現幻象,可是長秀那兩位修為更低的弟子,卻沒有這種感覺「那麼,是不是可以認為,與這一片天地的聯繫越是淡薄者,受到的影響便越小。」師哲說道。山濤點了點頭,說道:「我想,可以暫且如此認定。」

  其他的人亦是點頭。

  「若是如此的話,那我們亦可以試試,不再去入定,減少修行,或者說是儘量不要修行,當此之際,先試試如此是否可行。」


  師哲的話落,眾人又點頭稱是。

  師哲卻又是轉頭問熊天與熊地,說道:「兩位熊道友,你們可否感覺有返本還源情況,在自己身上發生?」

  兩熊妖聽了前面那一段,從原本爽朗的性子變得愁眉苦臉,熊天說道:「近來,我們兄弟二人,皆感覺,身上無毛很醜陋和難受。」

  「對對,我照見鏡中的自己,面目扁平,總有一種厭惡感,見山中的熊獸,卻覺得其毛髮與面目極美。」熊地說道。

  「這般嗎?」師哲說道:「還有嗎?」

  「昨天睡覺時,夢見自己處於蒙昧之時,於山林之中偷盜蜂蜜,那蜂蜜味道極美,心中極是快樂,醒來之後,便覺得渾身難受,只覺得身上的甲衣困縛著我。」熊天說道。

  說到這裡,他的身體扭動著,身下的椅子發出「咯咯』的響聲。

  師哲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從他的感受和夢境來看,像是被影響到了。

  師哲又問山濤,因為山濤座下亦有妖,只是他座下的妖並不曾化為人形。

  「我座下之妖,近來亦不復往日之恬淡,我與之言語之時,竟是數次表現出反感,亦有遠去者,我呼之無應,仿佛無有靈智一般。」

  師哲又轉而看向黃燦兒,黃燦兒一直在這裡聽著,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這時師哲看向她,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前些日子,我便感覺身體不適,我尋來族內後輩詢問他們,他們卻無此感覺。」「最後發現,他們都日夜禮讚東皇太一,以及月母尊者。」

  黃燦兒的話,讓其他的人都露出了驚異之色,現在上頓渡的東皇太一與月母常羲,可不是什麼籍籍無名之輩,至少在這一帶是香火鼎盛的。

  「那,怎麼還有那般多的反獸的妖?」師哲問道。

  「或許是一些假信者吧。」黃燦兒說道。

  師哲點頭,認可了這種可能,因為師哲如果是做為人類來說,他入定修行之時,亦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麼意志侵入,亦不曾有幻象惑心。

  若是做為屍怪來說,他亦沒有感覺到那一股返本還原的神通,落在自己的身上。

  因為他的意識之中,是有東皇太一與月母常羲兩位尊者,在護佑著他的神魂意識的。

  熊天這時有些迫切地開口說道:「黃道友,那兩位尊神可否許我們入廟拜會?」

  黃燦兒看了師哲一眼,說道:「兩位尊神,自然是任何人都可以祭拜的。」

  師哲則是笑道:「兩位道友不急,離開時,我自會送上兩篇贊賦以及祭祀之法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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