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樓外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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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樓外樓

  淡淡的臭味,加上不知哪裡來的一股淡淡的酸味,浮在空中,揮之不去。

  好在現在是冬天,沒有什麼蚊蟲蒼蠅。

  長秀離開,留下師哲在這裡,氣氛一下子似乎變得尷尬了起來。

  周圍很多人看著,林鹿雖然在這裡住了將近一年,對於這麼多的目光,也沒有太多的抵抗力,他看師哲,卻見師哲坦然自若地站在那裡,同樣的看著那些人,宛若賞景觀物。

  「師伯,你就在我的房間裡休息吧,我將那一間柴房收拾出來。」林鹿向師哲說道。

  師哲看了看那屋子,並不大,在側邊有一個柴房,旁邊還有一個牛圈,但是裡面並沒有牛,看起來應該是出去放牧了。

  師哲可以看得出來,這一家三口過的很緊迫,他當即說道:「哪有客占主位的,我只在柴房住便可。」

  師哲這樣說,林鹿又如何能答應,然而他們家裡總共只有兩間正室,一間柴房,一個牛圈,另外還有一片空地。

  師哲又看著那些遠遠近近圍觀的人,不由的想,看來這裡是無法住下去了。

  這是他與長秀沒有想到的,他們的穿著進入這裡是格格不入的,於是說道:「你幫我做一件事吧。」

  「師伯儘管吩咐。」林鹿恭敬的說道。

  「你幫我收集所能夠收集到的神話故事吧,將神話出處、起源、現狀都寫清楚。」師哲說道。

  林鹿沒有任何遲疑的說道:「弟子,定當全力以赴。」

  「好,一月之後我再來你這裡拿。」

  師哲轉身,朝著一個人少的方向走去,再走幾步便已經消失了。

  當他消失的那一剎那,周圍都響起了一片驚呼。

  好一會兒之後。

  有幾個少年,這才跳過一個坑,來到林鹿的邊上,大聲的說道:「林鹿,剛剛那是你的師門嗎?會飛啊!」

  「小聲點,不見了————」

  林鹿卻只是腆的笑著,並不承認,也不否認。

  師哲往北邊而去,他在那邊看到一片大大的平原。

  在平原的兩邊則是連綿的山。

  師哲知道,邵鈞夫人的師父,就在西邊的這一片山中。

  他沒有想要去的想法,只是順步的走著,相對於人類來說,殭屍壽命有多少,他不知道,而且自他修正法之後,那種總有一種利劍懸於頭頂的感覺也遠去了。

  走進那一大片的平原之中,他還看到了,延著這一片平原的山腳下,其實也錯落著許多的村莊。

  而在這一片平原之中,居然還有稻穀生長,走得近了,會發現這些稻穀並不是一年或者半年生的,而應該是可以過冬的多年生稻穀。

  這讓師哲有些驚訝,他發現這個世界的某些方面很落後,但是與修行人有關的方面,卻又有一種出乎意料的好。

  普通人就像是野草一樣的生活著,幾乎可以說是自生自滅,有修士願意管或者幫助一下,那便如得神眷。

  師哲當然不是什麼聖母,但是他卻覺得世界的進程不應該這樣子,高者得享長壽,吞雲吐霧,采天地之精,而底層的人卻是生活的極難。

  他伸手摘了幾個仍然是青色的稻穀,放在嘴裡咬了咬,裡面還沒有硬,卻可以嚼出甜味來。

  不遠處有一個人手裡拿著鋤頭看著他,欲言又止,顯然是想要阻止師哲摘稻米,但是卻又不敢,師哲的穿著和皮膚的顏色,讓他看上去就不是個普通人。

  師哲朝那人招了招手,那人有些遲疑的走了過來。

  「老哥,我打聽一下,你們這裡的穀子熟了之後,都是賣給誰?」

  這個看上去四五十歲的男子,目光有些躲閃的說道:「我們這些靈谷,都是幫城裡貴人種的,不能賣,被抓到偷了靈谷,要砍頭的。」

  「都是城裡貴人的嗎?」師哲有些驚訝的說道。

  「是,都是貴人的,貴人家裡的管家會來請我們幫忙看田種田。」男子說道,他看上去有些瘦,身上穿著綿衣,腳上穿著的是未知獸皮做成的靴子,看上去已經很舊了。

  「你們自己可不可以開墾田地?」師哲問道。

  這男子聽了之後,卻將頭搖的像是撥浪鼓一樣,說道:「所有的地都是康王的,貴人們想要開地出來,都要康王同意嘞。」


  師哲心中大概明白了,估計城中的世家們,從康王那裡獲得許可,然後出來開地,開出的地,應當每年都要上交一部分收入給康王。

  就連伏魔壇的建立,以及地煞玄壇的建立,都是需要經過康王的同意。當然,師哲也清楚,無論是伏魔壇還是地煞玄壇的建立,其實都是康王所不能夠阻止的。

  經由他同意,其實是給康王的臉面而已,相當於說名義上是尊敬你的。

  師哲又問道:「前面好像是有一條河流。」

  「是,過龍江。」

  「過龍江?」

  「傳說有蛟從上游游下來,進入大海之中化而為龍。」

  「哦,那麼可以去那裡打魚嗎?」師哲問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每一次下水,都需要買一張魚票。」

  「那誰在那裡賣魚票?」師哲問道。

  「魚龍幫的人。」

  「城裡沒有管嗎?」師哲問道。

  「魚龍幫不就是他們派來管理的人嗎?」

  師哲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他很快就想通了。

  他知道,入江中打魚的話,肯定是要有一個好的渡口下水,對於這些普通人來說,其他的地方未必好下水,但是對於修士來說,就根本沒辦法阻攔,也不敢去攔阻。

  師哲頓時對於這個世界普通人的生活,有了一個直觀的了解。

  種田耕地,但是自己卻沒有田地,想打魚,卻不能夠隨便下水。

  普通的人在這樣一個神魔世界,在這樣一個有妖怪修士的世界,當真如野草一樣。

  師哲告別了這個在鋤草守田的人,朝著前方走去,一路的穿過這一條平原田地,來到了一條河邊,那是一條彎曲平緩的河流,在這河邊有一個渡口,但是進入渡口的地方都被攔住了,並且能夠比較好下水的地方也被封住了,並有人巡邏看守。

  師哲看到有人入江打魚,那些看守的人員也看到了師哲,但是並沒有人過來打招呼。

  師哲順著河又往山里走去,一路的往西,山路崎嶇,他發現了一些人偷偷的從這山里下水,不過這一邊顯然要危險很多。

  有人看到師哲之後,一個個都往密林里鑽。

  師哲也是無奈,他怕再嚇到人,便自遁去身形,不讓別人看見。

  繼續往山里走,他又看到了一個道觀。

  道觀所在的山上也開了一些地,種上了一些菜,有童子有青年。

  有一條小徑直通道觀,師哲順步而上。

  那一個青年看到師哲,早早的就等在那裡。

  「道友可是來參加貧道師尊壽宴的?」那青年說道。

  「哦,原來今日是令師尊的壽誕,倒是巧了,在下雖不知,卻也願意入內一賀。」師哲說道。

  這青年道士的臉上露出笑容,朝著師哲一拱手,說道:「抱歉,家師壽宴不過是請一些友人,並不接外客,還請道友莫怪。」

  師哲倒是有點意外,在他的心中,一般修行界,恰逢其會,都會請到裡面去吃頓酒,然而這裡卻給拒絕了。

  不過,意外歸意外,他也不是那種被人拒絕,就一定覺得丟臉要闖進去的人。

  天色將晚,夕陽將下山,而這裡出乎意料的風景好。

  山下就是江,可見江上有人打魚。

  山上的人看的是風景,壽元悠長,年年見江上有人打魚,卻可能忽略了,江上的人可能年年換。

  一葉扁舟,在白色的江面,遠遠的並不能夠看到它在波濤之中的驚險,只覺得此情此景如畫一般。

  然而師哲很清楚,對於江中打魚的人來說,那是他們每日的艱辛生活。

  師哲不由的感嘆一聲。

  這時,卻有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道友見景而感嘆,不知是在感嘆什麼?」

  師哲回頭看,這人手裡拿著一把扇子輕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看上去很年輕,但是師哲的目光敏銳,卻能夠看到他的面容並不是乍看上去那般的年輕。

  「我感嘆的是,人在同一片天地間,卻有著不同的命運。」師哲說道。

  「這不正是世間百態嗎?」持扇之人說道。


  「世間百態倒也確實是,只是山中曲折之樹在初生之時,尚可夾直為棟樑,而人為何不能更易命運?」師哲問道。

  師哲的話一出口,這個看上去年輕,實則老的修士臉上的笑容卻是緩緩的消失了,他仔細的打量著師哲,說道:「山中木是山中木,人是人,人豈能與木相較。」

  「唉,人確實非草木。」師哲再一次的感嘆著。

  「不知道友可知道玄變之法?」

  師哲看著慢慢下沉的太陽,照在江面上那一片金色鱗光,金色鱗光之中,又有一艘艘的船在波濤之間奮力往岸邊靠去。

  「聽過,見過,亦殺過。」師哲淡淡的說道。

  這話讓這位手拿摺扇的白衣修士的臉上出現了異色,在當下這個時間裡,地煞玄壇已經建立,居然還有人敢說這樣的話。

  「閣下可是伏魔壇上四大派中人?」手拿摺扇的白衣修士說道。

  「不是。」師哲說道。

  這時,天空之中卻是有一朵雲飄來,雲頭立一人,落下道觀前,見著白衣修士卻是行禮道:「道友高壽。」

  「哈哈,————」

  兩人顯然是朋友,相視大笑,這白衣修士轉身想要介紹剛剛和他說話的人,一轉身卻發現自己的身後根本就沒有人。

  「咦,剛剛還在這裡。」

  「剛剛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站在這裡嗎?」

  「不,有一個人的————」

  師哲已經離開了,他差不多可以肯定,剛剛和自己說話的人,就是今天辦壽宴的人。

  他也差不多可以肯定,自己如果不走,肯定可以一起去參加的,只是他之前想去看看,後面卻沒有興致了。

  繼續沿著河邊的山而走,他發現,這一路靠江的山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道觀。

  而在玉帶河兩岸遍布妖怪,這裡則是都是修士。

  每一個道觀少則兩三人,多則十餘人。

  在山中開墾,自給自足。

  師哲不由的想,若是出生於大康城,能夠拜入某一個道觀之中修習法術,那亦是一件極幸之事。

  師哲在山中繞了一圈,發現這裡的修士修為都不太高,很多修士的身上修的都是雜氣,不純粹,這是未得真法,又或者是本身悟性不夠,未能夠將納入身中之氣完全的煉化。

  每到一處景致好的地方,師哲便會駐足,若是有人能夠交流,他便會問對方是否知道些神話傳說,尤其是關於月亮方面的。

  師哲步行於山河之中,並沒有刻意的修行,然而卻在不知不覺間,發現自己的神意更加的純粹和有力量,感天地更加的入微了。

  他這一趟出來,主要是為了打聽與月有關的神話,是為了回去煉寶。

  不知不覺間,已經二十多天,正想往回走時,卻在山間見到一座燈火通明的樓」。

  這樓立於山間,周圍一片漆黑,唯有那樓在山間格外的明亮。

  師哲停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可以從風中聽到樓里傳出來的喧囂聲。

  不時的可以看到,黑暗之中有人影來到樓前,在樓前的燈籠照耀下,一個個顯露出了身體。

  師哲以陰陽法眼觀之,卻仍然是看不透那樓,卻覺得那樓像是處於另一個空間裡。

  有風雨不期而至。

  山裡的風雨來得快又來的急,似乎在催促著師哲快點進樓里去避雨。

  師哲抬步朝著那樓前走去,腳下的風自然的托著他來到了樓前,樓前掛著牌匾,上面書著:「樓外樓。」

  兩邊又各有對聯:「山外有山,樓外樓。天外有天,人外人。」

  師哲一步邁入,一股陰冷襲來,一個尖細的聲音喊道:「風入樓台,雨隨客至,貴人一位。」

  師哲並沒有看到想像中的明亮,明明樓中燈火通明,卻給了他一種晦暗的感覺。

  而他抬頭,看到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居然是門內樑上掛著的一個人偶。

  當師哲看著它的時候,它居然繼續說道:「裡面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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