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三章 光
熱鬧的街道，嘈雜的人流，李昂與安妮身穿便裝潛入其中。
看著那些最為尋常不過的凡人們，安妮眼中充滿了好奇。
若是遇到看順眼的她便會跟上去問一句，你相信光嗎？
面對這個問題，居民們當然表示相信，並且表示家裡還供奉著迪迦尊者的神像。
「迪迦尊者？」
「是啊，就是小灰灰大人演唱會現身的迪迦尊者……」
看著路人滔滔不絕就開始講述的樣子，安妮此時滿臉疑惑，到最後也只能選擇不失禮貌的點頭微笑。
尋找下一個目標，結果卻還是有關迪迦尊者的事。
對此安妮就想問問：「如果神並非長的像迪迦尊者那樣怎麼辦？」
聽到這話的路人們先是愣了愣，隨即立馬擺出厭惡的表情：「怎麼可能，神都已經現身了怎麼會不長那樣，你是不是異教徒！」
眼看光明的化身就要被人當成異教徒燒死，李昂不得已前來救場。
只見他來到那路人身前，然後說了一句：「我聽說今天聖殿免費發麵包。」
「那又怎麼樣！這個異教……」
「是草莓蜂蜜味的。」
嗖的一聲，剛剛還熱鬧的街道瞬間渺無人煙，很顯然草莓味的麵包比起光明神更加重要。
望著眼前這空蕩蕩的街道，安妮疑惑的探頭過來，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可今天聖殿不發麵包啊。」
「那又如何，我騙他們的。」
李昂表示謊言這種事成本很低，自己還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就能解決麻煩。
身為罪惡的化身，他撒個謊怎麼了？
聽到這話的安妮明顯是不高興了，不由鼓起腮幫子露出怒容。
看著眼前惡意賣萌的神明，李昂不想搭理她繼續向前走去。
而安妮卻不依不饒，指責李昂太過於邪惡，居然用謊言欺騙大家。
似乎是聽煩了這個傢伙的嘮叨，李昂對此不由表示：「你覺得，我剛才做錯了？」
「那是當然得了，欺騙他們，會讓人們走向虛無，結果就是白費一切努力與心血，你這樣做難道不是錯了嗎？」
「可他們的一生，本就奔赴向虛無。」
聽聞此言，安妮表示不敢苟同。
人的生命雖然短暫，但若是能找到正確的目標，在喜歡的事物上獲得滿足，那便很有意義
見安妮有自己的想法，李昂對此聳了聳肩便不再作答。
抬頭看向前方的街區，比起剛剛的鬧市，這裡就很是幽靜典雅。
美觀茂密的綠植，平坦的街道，還有一片片小型別墅莊園坐立在兩側。
路上的行人們個個衣著光鮮，談吐間也不落下乘。
很明顯他們來到了小有家資的街區，在這裡人們似乎並不需要忙碌。
安妮看到路邊長椅上有位正在演奏風琴的青年，不由上前攀談。
同樣的問題，相不相信光。
「美麗的女士，我自然是讚美光明神的，因為光的存在讓大家可以看清眼前的世界。」
「那你怎麼看迪迦尊者？」
聽到這個問題，那青年笑著表示：「我最近買了尊者的神像。」
安妮沒想到對方也覺得神應該像巨人那樣，她不由開始動搖，自己是不是得找個機會真變成迪迦那個樣子。
不過很快，她就聽到了青年的後半句話：「但據我了解，神的尊容千變萬化，若下次光明神現身，恐怕會有新的神像出現吧。」
果然是個文化人，看來自己還能問些更深奧的問題。
看了眼正在遠處觀察螞蟻的李昂，安妮不由對面前的青年問道：「你覺得，人的一生是向虛無奔赴嗎？光又在你的人生中扮演著什麼角色？」
那風琴青年沒想到眼前這位漂亮的女孩有這多問題。
但好在，身為貴族的自己看了不少書，能夠勉強回答這個問題。
「虛無並不可怕，我只希望光明能引領我前進的道路，讓災厄遠離，讓我看到更多的景色，好為我的新曲帶來靈感。」
聽到這話的安妮點了點頭，果然嗎，人們還是希望光明能引導他們走向正確的道路。
至於人生的終點是奔向虛無，眼前這個青年好像也沒有反駁。
看了眼還在觀察螞蟻的李昂，安妮不由來到了對方的身邊。
看著那成群結隊的螞蟻們，安妮疑惑問道：「你在看什麼？」
「文明。」
站起身，李昂環視左右，發現剛才那位彈奏風琴的年輕人也已經離去。
而安妮對此表示：「螞蟻的文明？他們的終點也是虛無嗎？」
「誰知道那，但至少在遇到其他蟻群前，他們所做的一切努力哪怕是死後，都將會傳給下一代，很有意義。」
見李昂邁步離開，安妮連忙跟了上去，並且又開始詢問人和螞蟻的區別。
她想知道，為何在李昂眼裡人和螞蟻如此相同卻有不同的評價。
而李昂給出的回答卻是：「因為他們只有秩序，無需其他。」
兩人又開始了漫無目的閒逛，走過一個個街道，看遍人間百態。
問著那本就沒有答案的問題，安妮企圖找到答案。
或許是因無法找到答案，安妮累了，她選擇在公園裡的長椅上休息片刻。
腦海中開始消化今天所看到的一切場景，企圖找到他們的共同點。
但有句話說得好，無論是精神消耗還是體力消耗，都會讓人感到飢餓。
雖然這倆人已經不需要進食，但縈繞在鼻間的香味卻讓他們都感覺到口舌生津。
下意識的抬頭望去，只見公園路上，一男一女正推著小車漫步而來。
男的頭戴禮帽，身穿燕尾服，拿著金絲手杖，腳邊還跟著個小黑牛，那銀框眼鏡下，黑色眸子似乎蘊含著無限的智慧。
而在他身邊，那身穿黃袍的少女時不時點頭，表示懂了。
「所以說，那些羊今天敢吃草，明天它們就敢吃人，干咱們這行切記要看準形勢，群眾里的刺頭必須要提前拔除。」
「有道理。」
「那是當然，你必須得學會拿捏，告訴它們，你們生下來就是羊，只能吃草不要想著吃別的，看看那些同類，要向大家學習，吃苦耐勞，吃虧是福。」
「你這不是壓榨嘛？」
「嘖，瞧你說的，這怎麼能算壓榨呢？這叫秩序的建立，時代必須要經歷的洪流，是優良品德的繼承。」
兩人推著小吃車走來，臨近李昂和安妮的時候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
看著李昂那臭臉，姜大龍眉頭一挑露出很是不爽的表情。
而此時的黃衣之王哈斯塔卻沒啥想法，畢竟眼下還不是開戰的時候。
「羊肉串要不要來點？」
「你這是正常羊肉嗎？」李昂看著那氣息詭異的羊肉串，總感覺這玩意不是好東西。
而哈斯塔對此直言道：「這些可都是姜老闆親自宰羊做成的，絕對好吃。」
比起李昂的懷疑，安妮卻很是爽快的掏錢付帳了。
買了把羊肉串，與此同時她還問了個問題。
看著面前的資本龍，安妮詢問道：「你如何看待光明？」
「那是啥？和我有啥關係。」
姜大龍整了整衣領，表示自己的規矩才是規矩。
不再管陷入沉思的安妮，姜大龍繼續給哈斯塔授課，教他如何管理血源教會。
反正裡面都是群窮凶極惡之徒，到時候讓哈斯塔進去後開始毫無底線的壓榨，榨成汁都不過分。
遠離李昂和安妮後，姜大龍和哈斯塔繼續遊蕩，順便賣羊肉串。
把姜大龍的壓榨論全部記下，哈斯塔準備接手血源教會後就立馬開始行動。
不過呢……
他覺得，比起讓這群人變得聽話懂秩序，他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就比如，姜大龍說的生下來就是羊只能吃草這事，他就改成大家其實不單單可以吃草，還可以吃糧食，吃肉。
而並非大家生下來就是羊，他們還可以當老虎，獅子。
對此哈斯塔把自己的意見給姜大龍說了一下。
聽到對方這是準備把血源教會往正路上逼，那姜大龍怎麼能同意，他這樣搞以後自己還怎麼管理羊群？
「你不喜歡溫順聽話又可愛的綿羊嗎？」
「可是我覺得，精神閹割和羊圈教育培養不出強大的力量。」
「你可是黃衣之王，怎麼能有這種想法？」姜大龍震驚，甜蜜的這哈斯塔吃錯藥了吧。
其實哈斯塔知道，如果真按照姜大龍那套搞下去，血源教會不出三天就得完蛋。
如果那套理論真有這麼好，怎麼沒見姜大龍在自己的勢力上用。
說白了，不就是想藉助自己之手坑死血源教會嗎。
「那些傢伙我會想辦法讓他們和光明一起完蛋的，但不是現在。」
哈斯塔表示自己如今還需要血源教會，等以後自己會幫忙清理掉這個組織的。
見哈斯塔心意已決，姜陽便不再討論這事。
既然哈斯塔即將接管血源教會，那自己也給他支兩招吧。
就比如……
「作為個成熟的組織，必須要有個成熟的口號。」
姜大龍這話哈斯塔深表贊同，不過用什麼口號還有待商榷。
對此他不由看向姜陽，希望這位能給自己出個主意。
面對哈斯塔那尋求幫助的眼神，姜陽直接了當的表示：「我到有個現成的口號很適合你，聽好了哈。」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哈斯塔聞言撇了撇嘴：「這不是張角的口號嗎？」
「你還知道張角？」
看到姜陽那震驚的表情，哈斯塔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三國嘛，我去過那裡的衍生位面。」
「然後哪？你都幹了什麼？」
姜陽對哈斯塔的旅行相當有興趣了解，畢竟這位重量級的存在過去，估計那個衍生位面不是墮化，就是徹底破碎。
但結局和姜陽想的不同，哈斯塔去的那個三國有點魔幻，有著真氣之類的超自然力量。
而他在進去後沒發現表鍋的氣息準備悄悄離開，不過離開前他注意到了張角，然後……
「然後我給了張角一枚黃印，他從中領悟到雷霆的力量，最後一統三國，攬天下豪傑立太平盛世。」
好傢夥，張角居然贏了嘿。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能讓黃衣之王搞張角那套，也不是不行。
對此姜陽不由問道：「所以，你想當大良賢師嗎？」
「都行，反正血源教會怎麼發展到最後只會滅亡。」
在哈斯塔看來，最初之惡並沒有真心培養血源教會，而自己過去也是去薅羊毛養傷，到最後這血源教會頂多是幫最初之惡繼承人鋪路的工具罷了。
隨著兩人推著小吃車離開公園，安妮這邊也從思考中回過來神。
比起剛才那兩個明擺著不是好人的東西，安妮此時看李昂都不由順眼了些。
而李昂吃著羊肉串，正在想著哈斯塔的事情。
如此危險的傢伙，怎麼就突然出現在皇城裡了？
感覺事有蹊蹺，他準備拜託空幫自己調查一下。
「剛剛那個傢伙……」
聽到安妮的問話，李昂直言道：「不認識，我會去查的。」
對於這個回答，安妮也不好在說什麼，不由默默坐在李昂身旁吃起了烤串。
等兩人把那一把羊肉串吃完，天色也已經漸漸暗淡。
已經看了這麼久，最終的答案還是沒有任何頭緒。
對此安妮無奈的嘆了口氣，隨即起身表示：「算了，就到此為止好了。」
見對方伸了伸懶腰便要離開，李昂把那些簽子放進垃圾桶後表示：「那就回去吧。」
兩人並肩而行，迎著夕陽朝著聖殿的方向走去。
路上安妮雖然不再提有關光明的事，但看得出來她依然很在意。
原路返回，這次他們又遇到了那個風琴青年。
只是比起早晨那悠閒的模樣，此時的他卻顯得很是焦急。
對此安妮不由上前詢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的手稿丟了，那可是我這些年的全部心血呀，真希望太陽等會落山，如果光明消失我怎麼才能找到他。」
風琴青年滿臉頹色，看著天邊那已經隱沒一角的太陽，難掩心中悲痛。
見對方這個樣子，安妮便帶著李昂與對方一同尋找起來，結果卻一無所獲。
很明顯，那份手稿要麼是被人撿走，要麼就不在這裡。
天色以黑，昏暗的路燈不足以照亮整個街道，而那風琴青年也已經放棄了希望。
「唉，真希望那份手稿是被毀掉，而不是被別有用心之人拿走。」
風琴青年害怕自己這些年的努力付之東流，而在旁的安妮不由安慰道：「沒關係，你的靈感與天賦是不會丟的。」
「謝謝……」
青年落寞的點了點頭離開了這裡，只是從他那抱怨的聲音中不難聽出，他始終意難平。
「如果那份手稿沒被別人看到就好了，或者白天的時間長一些，我說不定就找到了……」
李昂和安妮望著對方離去的背影，不由回想起對方今早說的話。
安妮對此無奈嘆息：「明明早上他還覺得光明能讓人們看清這個世界的。」
聽到這話的李昂不置可否，隨即率先邁步離開。
緊隨李昂的腳步，安妮還是對剛才風琴青年的事感到不解。
而李昂對此也沒給予對方回應，直到他們又遇到了些熟悉的身影。
那些被李昂忽悠著去聖殿領麵包的傢伙。
當他們看到李昂和安妮時，不由再次圍了上來。
看到這個架勢，安妮不由低聲責怪李昂：「都怪你，看你怎麼辦。」
此時的安妮全神貫注的盯著李昂，以免這個傢伙在被群眾圍堵後大開殺戒。
不過，安妮是想多了。
「領到麵包了嗎？」
「啊哈哈哈，當然了小伙子，本來今天是沒有麵包領的，但不知怎麼回事，教皇大人竟然親自給我們發了食物，讚美光明。」
很顯然，在如此多的平民前往聖殿下，哪怕今天不發放食物，聖殿還是會選擇幫助他們。
不過老教皇的出現令人意外，估計是被各種文件工作搞到頭疼，所以就跑出來做點善事放鬆心情吧。
與眾人告別，李昂帶著安妮繼續向聖殿走去。
而此時的安妮回頭看向那些平民，不由向李昂問道：「你是計算好的還是運氣？」
「你只是不懂他們要的是什麼罷了，哪怕今天聖殿不發麵包，他們也只會選擇無視我。」
「為什麼？」
安妮不懂，如果他們知道自己被欺騙，怎麼可能會不憤怒哪？
對於這個問題，李昂則表示：「因為他們早已習慣，就像是他們信仰光明那樣。」
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位啥也不懂的光明神，李昂感覺對方始終沒有搞懂一件事。
兩人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相視而立，安妮在等待著罪惡的解惑。
而李昂也說出了自己的意見：「平民們渴望填飽肚子，追隨光明也只是以達到心靈的慰藉，祈禱今後也能順利的活下去。」
「哪怕一次次並沒有獲得什麼，但他們還是想給自己留下最後一絲希望，這就是他們虛無的一生。」
「中產階級希望光明能夠給他指引，但說白了就是希望自己能在如今的秩序中獲得優勢，並非真正的歌頌光明。」
「如果哪天來了其他神明能給他們帶來優勢，我想他們也不會吝惜讚美之詞。」
看了眼面前懵懂的安妮，李昂直言道：「最後就是姜大龍那些能改變世界的傢伙，他們不覺得你有多了不起，也不會跟你玩那所謂的規則遊戲。」
此時的安妮好像明白了什麼，眼神中帶上了些許明悟。
而李昂則表示：「想想那些墮化的新神們，還有你的信徒，你要認清現實。」
「信徒對光的渴望，只不過是他們所認知的美好未來，而誰是光，對他們來說並不重要。」
安妮始終以為變成信徒們所期望的樣子就是成功。
可殊不知，那些只不過是人們的美好幻想。
既然是幻想那就不可能實現，如果安妮真成為那無所不能，讓世間沒有苦難，讓所有人都順心如意。
那其他神明絕對不會同意，至少在物質世界中幾乎沒有可能。
「可你不是正為此努力嗎？」
此話一出，周圍的喧囂好似在瞬間消失。
看著眼前這位光明的化身，李昂忽然不知該怎麼繼續說下去。
沉默良久，李昂最後只說了一句：「我們不一樣，我是罪惡，而你是光明。」
「是嗎。」安妮笑而不語，或許兩人屬於對立陣營，但至少目標是一樣的。
如果可以的話，曾經李昂所期望的純白世界，自己也能稍微努力一下。
揉了揉頭髮，李昂已經不想再跟這個傢伙多說什麼。
人的欲望是永無止境的，只有滅殺掉他們的欲望，像螞蟻那樣活著，才有可能達到自己所期望的那樣。
而這條道路上，註定充斥著血腥與罪惡。
深吸一口氣，李昂邁步離開了原地。
安妮見狀急忙跟上前去，並且詢問對方有關曾經那所謂的純白世界之事。
就這樣，經過李昂的一番開導，讓安妮明白了信徒到底對光明是何種看法。
李昂的本意是讓她回歸本源，與黑暗那樣選擇維護世界秩序，不在插手人間的事。
可結果卻是，安妮了解到情況後，準備和李昂合作試圖再次重啟純白世界計劃。
這兩個傢伙湊在一起，今後絕對會出現問題。
可從目前這個狀況來看，他們已經沒多少時間研究純白世界了。
皇城，城南某處偏遠街道，這裡比不上熱鬧的街區，人流也少的可憐。
但就在這偏遠街道上，有個小吃車卻支起了攤子，擺出了桌椅板凳。
身穿黃袍的老闆正在處理各類小吃，而眼前坐著的分別是。
金蓮，杜布羅迪，變成兒童的老克，吉格，瑞尼克，還有個意外面孔。
布朗尼，瑞尼克的弟弟，也就是大皇子莫格安排過來的間諜。
放眼望去，整個血源教會一多半都甜蜜的是間諜。
杜布羅迪心虛的看了眼哈斯塔，然後又低下了頭。
他知道，血源教會這是要變天了，但好在他們的底牌還在，並沒有直接交牌。
金蓮看著正在給燒烤刷醬的哈斯塔，隨即說明這次聚集在此的來意。
「那麼我給各位介紹下吧，黃衣之王哈斯塔，我們的第八使徒，與此同時他也是血源教會的新主教。」
把烤好的羊腰子切好，哈斯塔看著在場眾人：「請多關照。」
看著那些最為尋常不過的凡人們，安妮眼中充滿了好奇。
若是遇到看順眼的她便會跟上去問一句，你相信光嗎？
面對這個問題，居民們當然表示相信，並且表示家裡還供奉著迪迦尊者的神像。
「迪迦尊者？」
「是啊，就是小灰灰大人演唱會現身的迪迦尊者……」
看著路人滔滔不絕就開始講述的樣子，安妮此時滿臉疑惑，到最後也只能選擇不失禮貌的點頭微笑。
尋找下一個目標，結果卻還是有關迪迦尊者的事。
對此安妮就想問問：「如果神並非長的像迪迦尊者那樣怎麼辦？」
聽到這話的路人們先是愣了愣，隨即立馬擺出厭惡的表情：「怎麼可能，神都已經現身了怎麼會不長那樣，你是不是異教徒！」
眼看光明的化身就要被人當成異教徒燒死，李昂不得已前來救場。
只見他來到那路人身前，然後說了一句：「我聽說今天聖殿免費發麵包。」
「那又怎麼樣！這個異教……」
「是草莓蜂蜜味的。」
嗖的一聲，剛剛還熱鬧的街道瞬間渺無人煙，很顯然草莓味的麵包比起光明神更加重要。
望著眼前這空蕩蕩的街道，安妮疑惑的探頭過來，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可今天聖殿不發麵包啊。」
「那又如何，我騙他們的。」
李昂表示謊言這種事成本很低，自己還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就能解決麻煩。
身為罪惡的化身，他撒個謊怎麼了？
聽到這話的安妮明顯是不高興了，不由鼓起腮幫子露出怒容。
看著眼前惡意賣萌的神明，李昂不想搭理她繼續向前走去。
而安妮卻不依不饒，指責李昂太過於邪惡，居然用謊言欺騙大家。
似乎是聽煩了這個傢伙的嘮叨，李昂對此不由表示：「你覺得，我剛才做錯了？」
「那是當然得了，欺騙他們，會讓人們走向虛無，結果就是白費一切努力與心血，你這樣做難道不是錯了嗎？」
「可他們的一生，本就奔赴向虛無。」
聽聞此言，安妮表示不敢苟同。
人的生命雖然短暫，但若是能找到正確的目標，在喜歡的事物上獲得滿足，那便很有意義
見安妮有自己的想法，李昂對此聳了聳肩便不再作答。
抬頭看向前方的街區，比起剛剛的鬧市，這裡就很是幽靜典雅。
美觀茂密的綠植，平坦的街道，還有一片片小型別墅莊園坐立在兩側。
路上的行人們個個衣著光鮮，談吐間也不落下乘。
很明顯他們來到了小有家資的街區，在這裡人們似乎並不需要忙碌。
安妮看到路邊長椅上有位正在演奏風琴的青年，不由上前攀談。
同樣的問題，相不相信光。
「美麗的女士，我自然是讚美光明神的，因為光的存在讓大家可以看清眼前的世界。」
「那你怎麼看迪迦尊者？」
聽到這個問題，那青年笑著表示：「我最近買了尊者的神像。」
安妮沒想到對方也覺得神應該像巨人那樣，她不由開始動搖，自己是不是得找個機會真變成迪迦那個樣子。
不過很快，她就聽到了青年的後半句話：「但據我了解，神的尊容千變萬化，若下次光明神現身，恐怕會有新的神像出現吧。」
果然是個文化人，看來自己還能問些更深奧的問題。
看了眼正在遠處觀察螞蟻的李昂，安妮不由對面前的青年問道：「你覺得，人的一生是向虛無奔赴嗎？光又在你的人生中扮演著什麼角色？」
那風琴青年沒想到眼前這位漂亮的女孩有這多問題。
但好在，身為貴族的自己看了不少書，能夠勉強回答這個問題。
「虛無並不可怕，我只希望光明能引領我前進的道路，讓災厄遠離，讓我看到更多的景色，好為我的新曲帶來靈感。」
聽到這話的安妮點了點頭，果然嗎，人們還是希望光明能引導他們走向正確的道路。
至於人生的終點是奔向虛無，眼前這個青年好像也沒有反駁。
看了眼還在觀察螞蟻的李昂，安妮不由來到了對方的身邊。
看著那成群結隊的螞蟻們，安妮疑惑問道：「你在看什麼？」
「文明。」
站起身，李昂環視左右，發現剛才那位彈奏風琴的年輕人也已經離去。
而安妮對此表示：「螞蟻的文明？他們的終點也是虛無嗎？」
「誰知道那，但至少在遇到其他蟻群前，他們所做的一切努力哪怕是死後，都將會傳給下一代，很有意義。」
見李昂邁步離開，安妮連忙跟了上去，並且又開始詢問人和螞蟻的區別。
她想知道，為何在李昂眼裡人和螞蟻如此相同卻有不同的評價。
而李昂給出的回答卻是：「因為他們只有秩序，無需其他。」
兩人又開始了漫無目的閒逛，走過一個個街道，看遍人間百態。
問著那本就沒有答案的問題，安妮企圖找到答案。
或許是因無法找到答案，安妮累了，她選擇在公園裡的長椅上休息片刻。
腦海中開始消化今天所看到的一切場景，企圖找到他們的共同點。
但有句話說得好，無論是精神消耗還是體力消耗，都會讓人感到飢餓。
雖然這倆人已經不需要進食，但縈繞在鼻間的香味卻讓他們都感覺到口舌生津。
下意識的抬頭望去，只見公園路上，一男一女正推著小車漫步而來。
男的頭戴禮帽，身穿燕尾服，拿著金絲手杖，腳邊還跟著個小黑牛，那銀框眼鏡下，黑色眸子似乎蘊含著無限的智慧。
而在他身邊，那身穿黃袍的少女時不時點頭，表示懂了。
「所以說，那些羊今天敢吃草，明天它們就敢吃人，干咱們這行切記要看準形勢，群眾里的刺頭必須要提前拔除。」
「有道理。」
「那是當然，你必須得學會拿捏，告訴它們，你們生下來就是羊，只能吃草不要想著吃別的，看看那些同類，要向大家學習，吃苦耐勞，吃虧是福。」
「你這不是壓榨嘛？」
「嘖，瞧你說的，這怎麼能算壓榨呢？這叫秩序的建立，時代必須要經歷的洪流，是優良品德的繼承。」
兩人推著小吃車走來，臨近李昂和安妮的時候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
看著李昂那臭臉，姜大龍眉頭一挑露出很是不爽的表情。
而此時的黃衣之王哈斯塔卻沒啥想法，畢竟眼下還不是開戰的時候。
「羊肉串要不要來點？」
「你這是正常羊肉嗎？」李昂看著那氣息詭異的羊肉串，總感覺這玩意不是好東西。
而哈斯塔對此直言道：「這些可都是姜老闆親自宰羊做成的，絕對好吃。」
比起李昂的懷疑，安妮卻很是爽快的掏錢付帳了。
買了把羊肉串，與此同時她還問了個問題。
看著面前的資本龍，安妮詢問道：「你如何看待光明？」
「那是啥？和我有啥關係。」
姜大龍整了整衣領，表示自己的規矩才是規矩。
不再管陷入沉思的安妮，姜大龍繼續給哈斯塔授課，教他如何管理血源教會。
反正裡面都是群窮凶極惡之徒，到時候讓哈斯塔進去後開始毫無底線的壓榨，榨成汁都不過分。
遠離李昂和安妮後，姜大龍和哈斯塔繼續遊蕩，順便賣羊肉串。
把姜大龍的壓榨論全部記下，哈斯塔準備接手血源教會後就立馬開始行動。
不過呢……
他覺得，比起讓這群人變得聽話懂秩序，他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就比如，姜大龍說的生下來就是羊只能吃草這事，他就改成大家其實不單單可以吃草，還可以吃糧食，吃肉。
而並非大家生下來就是羊，他們還可以當老虎，獅子。
對此哈斯塔把自己的意見給姜大龍說了一下。
聽到對方這是準備把血源教會往正路上逼，那姜大龍怎麼能同意，他這樣搞以後自己還怎麼管理羊群？
「你不喜歡溫順聽話又可愛的綿羊嗎？」
「可是我覺得，精神閹割和羊圈教育培養不出強大的力量。」
「你可是黃衣之王，怎麼能有這種想法？」姜大龍震驚，甜蜜的這哈斯塔吃錯藥了吧。
其實哈斯塔知道，如果真按照姜大龍那套搞下去，血源教會不出三天就得完蛋。
如果那套理論真有這麼好，怎麼沒見姜大龍在自己的勢力上用。
說白了，不就是想藉助自己之手坑死血源教會嗎。
「那些傢伙我會想辦法讓他們和光明一起完蛋的，但不是現在。」
哈斯塔表示自己如今還需要血源教會，等以後自己會幫忙清理掉這個組織的。
見哈斯塔心意已決，姜陽便不再討論這事。
既然哈斯塔即將接管血源教會，那自己也給他支兩招吧。
就比如……
「作為個成熟的組織，必須要有個成熟的口號。」
姜大龍這話哈斯塔深表贊同，不過用什麼口號還有待商榷。
對此他不由看向姜陽，希望這位能給自己出個主意。
面對哈斯塔那尋求幫助的眼神，姜陽直接了當的表示：「我到有個現成的口號很適合你，聽好了哈。」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哈斯塔聞言撇了撇嘴：「這不是張角的口號嗎？」
「你還知道張角？」
看到姜陽那震驚的表情，哈斯塔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三國嘛，我去過那裡的衍生位面。」
「然後哪？你都幹了什麼？」
姜陽對哈斯塔的旅行相當有興趣了解，畢竟這位重量級的存在過去，估計那個衍生位面不是墮化，就是徹底破碎。
但結局和姜陽想的不同，哈斯塔去的那個三國有點魔幻，有著真氣之類的超自然力量。
而他在進去後沒發現表鍋的氣息準備悄悄離開，不過離開前他注意到了張角，然後……
「然後我給了張角一枚黃印，他從中領悟到雷霆的力量，最後一統三國，攬天下豪傑立太平盛世。」
好傢夥，張角居然贏了嘿。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能讓黃衣之王搞張角那套，也不是不行。
對此姜陽不由問道：「所以，你想當大良賢師嗎？」
「都行，反正血源教會怎麼發展到最後只會滅亡。」
在哈斯塔看來，最初之惡並沒有真心培養血源教會，而自己過去也是去薅羊毛養傷，到最後這血源教會頂多是幫最初之惡繼承人鋪路的工具罷了。
隨著兩人推著小吃車離開公園，安妮這邊也從思考中回過來神。
比起剛才那兩個明擺著不是好人的東西，安妮此時看李昂都不由順眼了些。
而李昂吃著羊肉串，正在想著哈斯塔的事情。
如此危險的傢伙，怎麼就突然出現在皇城裡了？
感覺事有蹊蹺，他準備拜託空幫自己調查一下。
「剛剛那個傢伙……」
聽到安妮的問話，李昂直言道：「不認識，我會去查的。」
對於這個回答，安妮也不好在說什麼，不由默默坐在李昂身旁吃起了烤串。
等兩人把那一把羊肉串吃完，天色也已經漸漸暗淡。
已經看了這麼久，最終的答案還是沒有任何頭緒。
對此安妮無奈的嘆了口氣，隨即起身表示：「算了，就到此為止好了。」
見對方伸了伸懶腰便要離開，李昂把那些簽子放進垃圾桶後表示：「那就回去吧。」
兩人並肩而行，迎著夕陽朝著聖殿的方向走去。
路上安妮雖然不再提有關光明的事，但看得出來她依然很在意。
原路返回，這次他們又遇到了那個風琴青年。
只是比起早晨那悠閒的模樣，此時的他卻顯得很是焦急。
對此安妮不由上前詢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的手稿丟了，那可是我這些年的全部心血呀，真希望太陽等會落山，如果光明消失我怎麼才能找到他。」
風琴青年滿臉頹色，看著天邊那已經隱沒一角的太陽，難掩心中悲痛。
見對方這個樣子，安妮便帶著李昂與對方一同尋找起來，結果卻一無所獲。
很明顯，那份手稿要麼是被人撿走，要麼就不在這裡。
天色以黑，昏暗的路燈不足以照亮整個街道，而那風琴青年也已經放棄了希望。
「唉，真希望那份手稿是被毀掉，而不是被別有用心之人拿走。」
風琴青年害怕自己這些年的努力付之東流，而在旁的安妮不由安慰道：「沒關係，你的靈感與天賦是不會丟的。」
「謝謝……」
青年落寞的點了點頭離開了這裡，只是從他那抱怨的聲音中不難聽出，他始終意難平。
「如果那份手稿沒被別人看到就好了，或者白天的時間長一些，我說不定就找到了……」
李昂和安妮望著對方離去的背影，不由回想起對方今早說的話。
安妮對此無奈嘆息：「明明早上他還覺得光明能讓人們看清這個世界的。」
聽到這話的李昂不置可否，隨即率先邁步離開。
緊隨李昂的腳步，安妮還是對剛才風琴青年的事感到不解。
而李昂對此也沒給予對方回應，直到他們又遇到了些熟悉的身影。
那些被李昂忽悠著去聖殿領麵包的傢伙。
當他們看到李昂和安妮時，不由再次圍了上來。
看到這個架勢，安妮不由低聲責怪李昂：「都怪你，看你怎麼辦。」
此時的安妮全神貫注的盯著李昂，以免這個傢伙在被群眾圍堵後大開殺戒。
不過，安妮是想多了。
「領到麵包了嗎？」
「啊哈哈哈，當然了小伙子，本來今天是沒有麵包領的，但不知怎麼回事，教皇大人竟然親自給我們發了食物，讚美光明。」
很顯然，在如此多的平民前往聖殿下，哪怕今天不發放食物，聖殿還是會選擇幫助他們。
不過老教皇的出現令人意外，估計是被各種文件工作搞到頭疼，所以就跑出來做點善事放鬆心情吧。
與眾人告別，李昂帶著安妮繼續向聖殿走去。
而此時的安妮回頭看向那些平民，不由向李昂問道：「你是計算好的還是運氣？」
「你只是不懂他們要的是什麼罷了，哪怕今天聖殿不發麵包，他們也只會選擇無視我。」
「為什麼？」
安妮不懂，如果他們知道自己被欺騙，怎麼可能會不憤怒哪？
對於這個問題，李昂則表示：「因為他們早已習慣，就像是他們信仰光明那樣。」
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位啥也不懂的光明神，李昂感覺對方始終沒有搞懂一件事。
兩人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相視而立，安妮在等待著罪惡的解惑。
而李昂也說出了自己的意見：「平民們渴望填飽肚子，追隨光明也只是以達到心靈的慰藉，祈禱今後也能順利的活下去。」
「哪怕一次次並沒有獲得什麼，但他們還是想給自己留下最後一絲希望，這就是他們虛無的一生。」
「中產階級希望光明能夠給他指引，但說白了就是希望自己能在如今的秩序中獲得優勢，並非真正的歌頌光明。」
「如果哪天來了其他神明能給他們帶來優勢，我想他們也不會吝惜讚美之詞。」
看了眼面前懵懂的安妮，李昂直言道：「最後就是姜大龍那些能改變世界的傢伙，他們不覺得你有多了不起，也不會跟你玩那所謂的規則遊戲。」
此時的安妮好像明白了什麼，眼神中帶上了些許明悟。
而李昂則表示：「想想那些墮化的新神們，還有你的信徒，你要認清現實。」
「信徒對光的渴望，只不過是他們所認知的美好未來，而誰是光，對他們來說並不重要。」
安妮始終以為變成信徒們所期望的樣子就是成功。
可殊不知，那些只不過是人們的美好幻想。
既然是幻想那就不可能實現，如果安妮真成為那無所不能，讓世間沒有苦難，讓所有人都順心如意。
那其他神明絕對不會同意，至少在物質世界中幾乎沒有可能。
「可你不是正為此努力嗎？」
此話一出，周圍的喧囂好似在瞬間消失。
看著眼前這位光明的化身，李昂忽然不知該怎麼繼續說下去。
沉默良久，李昂最後只說了一句：「我們不一樣，我是罪惡，而你是光明。」
「是嗎。」安妮笑而不語，或許兩人屬於對立陣營，但至少目標是一樣的。
如果可以的話，曾經李昂所期望的純白世界，自己也能稍微努力一下。
揉了揉頭髮，李昂已經不想再跟這個傢伙多說什麼。
人的欲望是永無止境的，只有滅殺掉他們的欲望，像螞蟻那樣活著，才有可能達到自己所期望的那樣。
而這條道路上，註定充斥著血腥與罪惡。
深吸一口氣，李昂邁步離開了原地。
安妮見狀急忙跟上前去，並且詢問對方有關曾經那所謂的純白世界之事。
就這樣，經過李昂的一番開導，讓安妮明白了信徒到底對光明是何種看法。
李昂的本意是讓她回歸本源，與黑暗那樣選擇維護世界秩序，不在插手人間的事。
可結果卻是，安妮了解到情況後，準備和李昂合作試圖再次重啟純白世界計劃。
這兩個傢伙湊在一起，今後絕對會出現問題。
可從目前這個狀況來看，他們已經沒多少時間研究純白世界了。
皇城，城南某處偏遠街道，這裡比不上熱鬧的街區，人流也少的可憐。
但就在這偏遠街道上，有個小吃車卻支起了攤子，擺出了桌椅板凳。
身穿黃袍的老闆正在處理各類小吃，而眼前坐著的分別是。
金蓮，杜布羅迪，變成兒童的老克，吉格，瑞尼克，還有個意外面孔。
布朗尼，瑞尼克的弟弟，也就是大皇子莫格安排過來的間諜。
放眼望去，整個血源教會一多半都甜蜜的是間諜。
杜布羅迪心虛的看了眼哈斯塔，然後又低下了頭。
他知道，血源教會這是要變天了，但好在他們的底牌還在，並沒有直接交牌。
金蓮看著正在給燒烤刷醬的哈斯塔，隨即說明這次聚集在此的來意。
「那麼我給各位介紹下吧，黃衣之王哈斯塔，我們的第八使徒，與此同時他也是血源教會的新主教。」
把烤好的羊腰子切好，哈斯塔看著在場眾人：「請多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