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也許我們當初能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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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1章 也許我們當初能做點什麼……

  病房裡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冰冷的白熾燈光打在同樣冰冷的金屬床架上,映得肖恩·默里本就蒼白的臉毫無血色。

  不過他不在意。

  外界的環境怎麼樣並不重要。

  他只是一邊聽著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卻令人心煩的「嘀嗒」聲,一邊放空思緒什麼也不去想。

  這是肖恩·默里消磨時間的方式。

  或者應該說,這也是他逃避現實的一種方式。

  他覺得自己大抵是病了。

  因為每當思緒從放空的狀態回歸正常之後,那種深沉的恐懼就會像附骨之疽一般重新纏繞上來。

  好像要把他再度拽回那個地獄場景。

  他自然是不願再去回想的。

  那是比現實任何殘酷都要更加殘酷的殘酷。

  只是,有的時候總是事與願違。

  就好像他本來已經遞交退伍申請準備回老家種田,卻還中途突然遇到這樣一次任務一樣。

  當他不願回想現實殘酷的時候。

  現實里就有人會來逼他回想。

  下一刻。

  只見病房裡闖進兩個人。

  那是兩位穿著深色西裝,神情如同花崗岩雕刻般的傢伙。

  不用多說,光看那行走時的步態與整個人的姿態,肖恩就可以肯定這是來自政府的類似特工的傢伙。

  如果直接看臉的話就更不用說。

  這兩個人就是最近兩天來五次的AECP特別小組成員,目的是審問阿拉斯加那次代號雪鴞的行動中的細節。

  肖恩·默里最近被這些傢伙折騰的都有些精神衰弱了。

  但是這些天從手機上幾個朋友處得知那些逃跑的士兵基本上每個都被清算的他,又不想因為拒絕面前這些人而變成背後中八槍自殺的結果。

  所以,他只能配合。

  只能靜靜注視著這兩個AECP特別小組成員再次踏入病房。

  這兩個人沒說話。

  只是拉過椅子坐下,一人翻開攜帶的硬皮筆記本,另一人則是用毫無溫度的目光審視著他。

  看起來好像一如前兩天的套路。

  肖恩·默里感覺過去兩天心理醫生的輕聲安慰和藥物帶來的些許舒緩,在這無聲的壓力下如同陽光下的薄冰般消融。

  恍惚間。

  類似ptsd的心理症狀再次發作。

  創傷後應激障礙(Post—TraumaticStressDisorder,簡稱PTSD)是一種嚴重的應激障礙。

  由突發性災難事件或自然災害等強烈的精神應激引起,可引發患者的創傷再體驗、警覺性增高以及迴避或麻木等症狀,常見於集中營倖存者、自然災害受災者、退伍軍人等高風險人群。

  他會有ptsd也不奇怪。

  在這種心理因素之下。

  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手指也是開始無意識地緊緊攥著被單,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感覺自己的視野好像開始扭曲。

  明明還沒開始回想,但那些被努力壓制的記憶畫面卻開始如同泄閘的洪水一般不斷湧現。

  眼前那冰冷的病房牆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變成了阿拉斯加刺骨的寒風和漫天飛雪。

  這是他永遠忘不了的一天。

  平時越是無視,此刻爆發的就越是兇猛,那天所經歷過的畫面幾乎立馬在腦海里閃回。

  尤其是那種異常特殊的、留下了無比深刻印象的畫面最先閃回。

  所以。

  肖恩·默里首先看到了風雪瞬間被焚世的鑽藍色火牆撕裂、吞噬!

  那兩道咆哮的火焰之牆無比偉岸,就如同神話中巨獸的上下顎一般,將他熟悉的戰友、轟鳴的裝甲車、腳下的凍土都無情地咬碎並熔化!

  這是他印象最深的一幕。

  甚至當畫面里那灼熱的氣浪仿佛再次撲面而來是,此時此刻的他都能感覺皮膚傳來幻痛。


  然後,畫面又猛地一跳:

  【裝甲車頂的機槍瘋狂嘶吼,火舌噴吐,密集到足以撕裂鋼鐵的彈幕精準地避開了那個緩緩走來的、纏繞著黑色火焰的人影!】

  【震耳欲聾的音爆下,一道撕裂天空的黑影逆沖而上!鋼鐵的巨鳥在那黑影面前脆弱得像玩具,巨大的火球在鉛灰色的天幕下轟然綻放,如同惡魔的獰笑,鋼鐵碎片如雨點般墜落————】

  這是大多數人都承受不了的。

  尋常新兵上普通的戰場都會被屍體與熱武器的威力嚇傻,更別說一上來就接觸這種誇張的場景了。

  「啊」

  肖恩猛地抱住頭,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野獸般的哀鳴。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仿佛要將那些恐怖的景象從腦子裡甩出去,冷汗也瞬間浸透了他的病號服。

  這是身體的本能為了保護自己中斷了記憶的閃回。

  他幾乎控制不住的蜷縮起來。

  就像一隻受驚的刺蝟一般,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要把自己的一切脆弱面都給藏起來。

  這是拒絕與那兩位帶來噩夢的使者對視,也拒絕再回到那個地獄般的戰場。

  病房裡一時只剩下粗重的、帶著恐懼的喘息迴蕩。

  兩位特別小組成員交換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眼神。

  他們對肖恩此刻的崩潰反應沒有任何意外,仿佛這只是無數次類似場景中的又一次重複。

  如果是平時,他們會無情的打斷肖恩·默里這種自我防禦的姿態,然後強行帶著他回憶那痛苦的過去。

  但是這次不一樣。

  他們只是靜靜地等待了幾分鐘。

  直到肖恩劇烈的顫抖稍稍平復,只剩下無聲的抽噎時。

  其中一人才終於開口。

  「默里先生。」

  「我們這是最後一次問詢。你所經歷的一切,屬於最高機密。」

  「從今天起,你從未去過阿拉斯加那個坐標點,從未參與過代號雪鴞」的行動,也從未見過任何不符合常規認知的存在。你明白了麼?」

  開口的人聲音平穩清晰,就如同在宣讀一份技術手冊。

  與此同時。

  另一人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遞到肖恩顫抖的手邊,上面印著醒目的「絕密」字樣和一長串法律條文。

  「簽吧。」

  那個再次開口的聲音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只有冰冷的命令。

  話中的意思無疑也很明顯:我們不滅口,你也老老實實保密,不然你是知道我們手段的!

  肖恩·默里對此沒有絲毫懷疑。

  他可太懂西大的手段有多喪心病狂。

  心情緩過來的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冰冷的手指接過那同樣冰冷的紙張,然後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控制住那抖得不成樣子的手,在指定位置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是一個與過去徹底切割的證明。

  他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記得。

  兩名黑衣人收起文件和筆。

  然後如同來時一樣無聲地起身離開病房,整個過程當中完全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語或動作。

  緊接著,沉重的門被輕輕關上。

  病房內,只剩下心電監護儀那單調冰冷的「嘀嗒」聲,以及蜷縮在病床上抱著頭的肖恩·默里。

  不簽是真的會被迫自殺。

  可是現在這個狀態的他,和死了真的還有區別麼?

  肖恩·默里思索著。

  仿佛被抽空了所有靈魂,只剩下無邊恐懼和迷茫。

  而像肖恩·默里這樣的並非孤例。

  諸多參與到那次阿拉斯加事件的士兵都得到了處理。

  沒有逃跑的那些人喜提帶薪休假與保密協議,並且被集中起來統一管理。主要的幾個逃兵則是被當典型直接抓住送去軍事法庭當場斃了,成為了最會保守秘密的死人。

  附近教堂的直接目擊者全部被統一集中管理,附近聽聞打仗動靜的作為間接目擊者的居民則是全被從多渠道嚴密監控並上門警告。


  總之。

  一向效率低下的西大政府,這次出乎意料的高效運轉起來,很快控制住了大部分相關秘密信息的外傳。

  這絕對是一件稀奇事。

  而其中自然是有諸多原因的。

  此時此刻,正坐在辦公室里的菲尼亞斯·伍德基本清楚這些原因。

  畢竟他的官不小。

  尤其是作為負責處理這次事件善後工作與保密工作的主要負責人之一,他自然是更加知道上面這些大老爺這次的效率為什麼這麼高了。

  這其中的主要原因不必多說,自然是事情鬧的太大了。

  大到當時根據實際戰況進行分析後,軍方直接決定放棄了活捉進行研究的想法,轉而改為不惜在本土投放一顆亞核武器的程度。

  這已經不是鬧得太大這麼簡單了。

  那可是在本土投放了超大當量的戰略武器。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西大瘋了呢。

  尤其是有能力監測到相關動靜的東大、毛子、日不落幾個國家,更是一邊悄悄進入警戒狀態,一邊派遣特工去搞情報,一邊通過私下的聯繫渠道瘋狂給西大這邊發問號。

  西大自然對此沒去多解釋,畢竟他們現在自己都忙不過來,還得急著給那個未知存在建立威脅模型並做好更多可能的準備呢。

  這並不是誇張。

  而是真的有必要針對這麼一個人如此的嚴陣以待。

  因為就在阿拉斯加事件結束後的第二天晚上,AECP局長就被發現死在了自家的床上。

  第三天更是有十多個參與相關行動的高層指揮人員死在家中,甚至總統回家之後也在枕頭下面發現了一把刀,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自此之後,西大好幾個知情的高層甚至直接躲進了安全屋,打算接下來幾天都不露面了。

  顯然大家都意識到了。

  這等程度的個人武力雖然不能一拳打沉西大,但是可以輕鬆從上到下全部挨個點著名的屠一遍。

  還不認真起來針對調查是想等什麼?

  等死麼?

  而菲尼亞斯·伍德作為阿拉斯加事件的高層直接指揮人員卻沒被點名解決,自然也就接下了AECP局長的大任,負責做針對調查的事。

  但是此刻。

  菲尼亞斯·伍德反正是一點也不因為擔任局長而興奮。

  哪怕這是一個萬人之上的地位。

  但是他卻始終感覺自己脖子上面涼颼颼的。

  尤其是當他坐在某個秘密基地寬大的辦公桌後,看著關於那個未知存在的報告時就更加難以興奮了。

  抬頭看向巨大的顯示屏。

  上面正循環播放並分析著從殘骸中回收的戰場影像片段,屏幕邊緣還投放著技術部門基於實地勘察和倖存者模糊記憶整理出的初步分析報告。

  這份報告與其說是數據,不如說是一份顛覆物理法則的恐怖清單。

  其是具備高度智慧、多維度超能力、戰略級破壞力的人形天災。

  這完全就是另一個生物。

  說是幻想作品裡的怪物走出來了也不為過。

  光是看了一會這報告,菲尼亞斯·伍德面前的雪茄菸灰缸里就堆滿了菸蒂,空氣中充斥著菸草的焦糊味。

  說實話。

  他真沒料到自己在阿拉斯加任務出發前的不安預感竟然真的實現了。

  這麼一個誇張的玩意已經完全不是簡單的生物兵器了,不是加上了一些義肢與外骨骼這麼簡單了。

  其皮膚、肌肉、骨骼密度與強度超越已知材料學認知,等效防禦力推測等同於或超越現代主戰坦克複合裝甲。

  說是外星科技他都信了。

  或者應該說。

  說是地球科技才真的惹人發笑。

  不會說是前些年東大真的在月球背面找到了外星飛船吧?

  如此胡思亂想間。

  菲尼亞斯·伍德關閉了報告。

  實在是因為報告上的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鉛塊,壓在他的心頭。


  現在面對這樣的存在,他完全都不敢輕易做出攻擊命令了。甚至以後的任何接觸行動都需要最高授權,並做好承受毀滅性損失的準備。

  不然再次貿然攻擊的話。

  他真怕這個傢伙直接化身曾經在研讀東大歷史時了解過的黃巢,給他們西大來一次徹底的清理了。

  畢竟。

  他們現在是真的沒有辦法。

  甚至都不知道如今該做些什麼。

  思索間。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

  但在菲尼亞斯眼中。

  這片繁華之下,已悄然籠罩上了一個非人存在的巨大陰影。

  他還記得當初自己派遣影刃小隊去阿拉斯加調查的時候,只以為是調查什麼恐怖襲擊,沒想到就直接牽扯出了這麼一串複雜的事情。

  不知為何。

  一下子就從「我們需要做點什麼」。

  快進到了「也許我們當初能做點什麼,但現在已經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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