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俯首稱臣
第294章 俯首稱臣
帕克的聲音在空曠的總督辦公室內迴響。
寰宇企業。
這個名字，遠魅並不陌生。
作為這片星域中與羅馬斯修會、人類聯邦並列的三大巨頭之一，這個以商業立國的龐大財閥，其影響力早已滲透到了星域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掌握著附近民用科技最前沿的技術，是唯一能在商業上與這裡的行商聯盟分部分庭抗體的存在。
而他們的最高領袖，蓋奇·勒布朗，更是一個在整個星際公網上都極富傳奇色彩的人物。
據說，他憑藉著遠超常人的商業嗅覺與冷酷無情的手腕，在短短數十年間，便將一個瀕臨破產的家族企業，發展成了如今這個橫跨數十個星系、富可敵國的商業帝國。
這樣一位人物會在這種位面之魔肆虐，三大帝國自顧不暇的敏感時刻，主動聯繫自己這個剛剛成立不到一個月的新生帝國領袖。
只能說，事出反常必有妖。
遠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他只是平靜地對帕克點了點頭：「把通話接進來吧」
。
「好嘞。」帕克立刻應道，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補充了一句，「對了老大，對方特意強調了，為了保護雙方的機密信息，這次只是純粹的音頻通話，沒有全息影像。」
「無妨。」遠魅的語氣依舊平淡。
他對此並不意外，不如說，這恰好印證了他心中的某些猜測。
若是尋常的外交照會，或是試探性的接觸，對方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甚至連一張臉都不敢露。
這副姿態，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帕克在自己的終端上飛速操作了幾下，一道柔和的藍光在遠魅的辦公桌上亮起，構築成了一個簡潔的、只顯示著信號波紋的通訊界面。
「滴一」
一聲輕響過後，通訊接通。
一道聽上去比較沉穩的中年男性嗓音，從通訊器的另一端傳來，帶著一股恰到好處的熱情：「請問，是天災帝國的遠魅先生嗎？我是蓋奇·勒布朗。」
聲音溫和而有力，字節的發音都似乎經過了精心的設計，既不會顯得過分諂媚，又能讓人在第一時間感受到他的善意與真誠。
「是我。」遠魅的語氣平靜無波，與對方那刻意營造出的熱絡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然而，蓋奇·勒布朗似乎對遠魅這略顯冷淡的態度毫不在意，他輕笑了一聲，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哈哈，遠先生，聞名不如見面，雖然這次只是通過音頻，但能與您這樣一位在短短時間內便創造了無數奇蹟的傳奇人物直接對話，依舊是我的榮幸。」
「最近這段時間，您的名字，以及您所領導的天災帝國，可是在我們寰宇企業的高層會議上，被反覆提及的焦點啊。」
一番商業互吹式的開場白，說得滴水不漏，既不顯得突兀，又巧妙地將雙方的地位拉到了一個平等的、可以進行「商業洽談」的層面。
遠魅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發出極富規律的微弱聲響。
蓋奇·勒布朗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沉默背後所蘊含的壓力，他很清楚，跟這種聰明人打交道，過多的奉承只會適得其反。
在又說了幾句諸如「期待與天災帝國展開全面合作」之類的場面話後，他本想順勢切入正題，卻沒想到，遠魅比他更快。
「勒布朗先生，」遠魅的聲音打斷了他，「你是個精明的商人，相信你也不喜歡在這些不必要的奉承上浪費時間，我們不如開誠布公地談吧。
通訊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之後，蓋奇·勒布朗的笑聲再次響起。
「好，遠先生果然是快人快語，我喜歡跟您這樣的人打交道。」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也隨之變得嚴肅而凝重。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繞圈子了。」
「相信遠先生已經通過星際公網，了解到了目前發生在凱羅斯星系周邊的緊急事態。」
「那個盤踞在黑洞之上的未知巨型生物，其威脅等級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任何一個單一文明所能應對的範疇。」
「就在一個標準時之前，我們三大帝國集結的聯合艦隊，對其進行了一次試探性的飽和式攻擊，結果...收效甚微。」
蓋奇·勒布朗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沉重。
「它的防禦能力，或者說，它的存在形式，完全超出了我們目前的科技認知。」
「常規的飛彈武器無法突破它那近乎百分之百的攔截網絡，而高能光束武器的能量，則會在靠近它的一瞬間被大幅削弱與扭曲，無法造成任何有效傷害。」
他的口才確實極佳，即便只是通過音頻，遠魅也能從他那極富邏輯與條理的敘述中，清晰地感受到那份來自於前線的、令人絕望的壓力。
「經過我們三方高層的緊急磋商，我們一致認為，坐以待斃，任由那個怪物不斷吞噬周邊的星系來壯大自己，無異於自取滅亡。」
「雖然我們目前還沒有找到切實有效的反擊手段，但有一點是明確的我們必須集結一切可以集結的力量，來共同應對這場足以威脅到我們文明存續的浩劫。」
他頓了頓，將分析引向了遠魅這邊。
「遠先生，貴國的疆域，與凱羅斯星系同樣相連，唇亡齒寒的道理，相信您比我更清楚。」
「那個怪物的胃口沒有盡頭，當它將我們三方的疆域啃噬殆盡之後，下一個目標，必然就是貴國，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擁有著共同的、且不可動搖的敵人。」
一番話下來，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各種利害關係分析得清清楚楚。
其核心思想，總而言之，也就只有一個。
「所以，」蓋奇·勒布朗終於圖窮匕見，用一種充滿了誠意的語氣，正式發出了邀請，「我代表寰宇企業，在此誠摯地邀請天災帝國，與我們結成戰略同盟，共同對抗這個前所未有的威脅。」
辦公室內，遠魅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對於這個結果，他毫不意外。
位面之魔的戰鬥力，他心中有數。
以寰宇企業、羅馬斯修會和人類聯邦目前的科技水平與艦隊配置，想打贏它，幾乎是天方夜譚。
他們唯一的勝算，或許就是效仿當初聖徒聯邦對抗XT—489時的無奈之舉—用無窮無盡的生命，去填補那道科技層面上無法逾越的鴻溝。
但遠魅很清楚，對於他們來說，這也只是一次未知的嘗試，並且一定會帶來極其慘痛的代價。
所以，尋求外援，是他們必然會走的一步棋。
他真正好奇的，是另一個問題。
「勒布朗先生，」遠魅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一種能夠洞穿人心的力量，「我很想知道，為什麼會找我？」
「在你們三大帝國已經達成合作共識的情況下，你會想到來找我這個剛剛成立的、在你們眼中或許還上不了台面的新生勢力」，來結盟？」
這個問題，問得極其刁鑽，也極其直接。
它繞開了所有關於「共同利益」的宏大敘事，直指合作背後最根本的動機。
通訊那頭的蓋奇·勒布朗再次沉默了。
通過這短短几分鐘的對話，他已經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這個聲音聽上去異常年輕的帝國領袖，絕非等閒之輩。
無論是那份在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還是那滴水不漏、直指核心的談話技巧，都證明了對方是一個城府極深、且極度自信的人。
跟這種人玩弄權術，搞那些彎彎繞繞，只會自取其辱。
想到這裡，蓋奇·勒布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好吧，遠先生，既然您想聽真話，那我就跟您說真話。」
「原因有三。」
「第一，我以及我身後的寰宇企業，不怎麼信任羅馬斯修會。」
「他們奉行著極端的排外主義，在他們的教義里，除了他們自己，宇宙間的一切異族，都是需要被「淨化」的異端。」
「這些年來，我們寰宇企業與他們之間的商業摩擦與邊境衝突從未斷絕，這次若不是面臨共同的生死危機，我們絕不可能坐到一張談判桌上，與這樣的盟友」合作，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生怕他們在背後捅我們一刀。」
「反過來，對於像您這樣新近崛起、且展現出強大潛力的帝國，我個人非常希望能與您建立起深度的、長期的戰略合作關係，這無關乎眼前的危機，而是一筆著眼於未來的、
價值無可估量的投資。」
「第二，」他繼續說道，「至於我們的另一個盟友，人類聯邦————恕我直言，他們雖然在政治理念上與我們更為親近，但在軍事實力上，一直以來都並非以武力著稱。」
「在這場災難中，指望他們那支常年疏於戰備的邊境艦隊能發揮多大的作用，我個人並不抱太大的希望。」
「第三點，也是最單純的一點。」蓋奇·勒布朗的語氣變得無比坦誠，「多一個盟友，多一份力量。」
「遠先生，雖然我們對您的天災帝國了解不多，但您能以雷霆之勢覆滅聖徒聯邦，並整合其全部疆域，這本身，就已經證明了您的實力，面對那個連我們三大帝國聯手都感到棘手的怪物，任何一絲額外的力量，對我們而言都彌足珍貴。」
說完這番話，蓋奇·勒布朗便安靜了下來，將選擇權，交到了遠魅的手中。
他相信，自己的這番肺腑之言，足以打動任何一個有遠見的統治者。
然而，遠魅聽完後，只是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合作也不是不行。」他緩緩說道，「只是，可能要換一種形式。」
蓋奇·勒布朗一聽有戲，心中一喜，整個人都精神了三分，立刻追問道：「願聞其詳i
」
在他看來，所謂的「換一種形式」，無非就是要談條件、要報酬。
寰宇企業或許別的沒有，但錢、資源、乃至一些不對外公開的民用尖端科技，絕對管夠。
只要能將天災帝國這支強大的生力軍拉上戰車，付出一些代價，完全是值得的。
「別急，」遠魅的語氣依舊不疾不徐，「在談合作之前，不如我們先來談談這次的危機本身吧。」
「嗯？」蓋奇·勒布朗有些疑惑，「危機...怎麼了？難道遠先生您，對那個怪物有什麼不同的看法？」
「看法談不上，」遠魅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玩味，「只是恰好，對這東西的來歷、情況，以及一些相關的內容，知道得比你們稍微多一點而已。」
說著，遠魅便將關於「位面之魔」的種種信息，用一種如同講述教科書般的平淡語氣，娓娓道來。
從它作為「星神獸」的本質，到它來自於更高維度的特性，再到它被那座「未知之城」里的古代裝置封印和釋放的全過程...
隨著遠魅的講述，通訊那頭的呼吸聲，變得越來越沉重。
當遠魅說完最後一句時，蓋奇·勒布朗那邊，已經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過了許久，他才接著說道：「遠先生，這些情報..
19
他想問，這些堪稱驚天動地的絕密情報，遠魅究竟是從何得知的。
然而，遠魅似乎早已料到他會這麼問，只是淡淡地回應道：「位面之魘對我來說，也算是老對手了，我自然對它很熟悉。」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蓋奇·勒布朗的心上。
老對手？
一個體型堪比星系、能夠以黑洞為食、無視一切常規武器的維度生物————竟然只是他的「老對手」？
這一刻，蓋奇·勒布朗對於遠魅以及他背後那個神秘的「天災帝國」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了。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說道：「遠先生，我代表寰宇企業，代表所有還在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對您表示最崇高的感謝。」
「您提供的這些情報，實在是太重要了！它能為我們制定下一步的應對方案，提供巨大的、無可估量的幫助。」
「您想要什麼樣的報酬，請儘管開口！只要是我們寰宇企業能拿得出來的，無論是金錢、資源、科技，都可以談！」
聽著他那激動到近乎失態的言語，遠魅卻沒有急著進一步的表示。
沉默和通話另一邊的激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導致蓋奇·勒布朗也很快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他心中的激動，很快冷卻了下來。
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遠先生...您...
「」
「很簡單。」
遠魅打斷了他，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平淡語氣，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句足以讓整個星域為之震動的話：「我要寰宇企業，對我俯首稱臣。
97
「6
「」
通訊，瞬間安靜了。
這一次的安靜，與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那是一種混雜了震驚、荒謬、難以置信、以及被戲耍後所帶來的極致憤怒的、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足足過了半分鐘，蓋奇·勒布朗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他那原本溫和磁性的嗓音，此刻已經變得冰冷如鐵，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遠先生，在這種關乎我們文明存亡的時刻，用這種方式對我們進行外交羞辱，是不是就不太符合風尚了？」
遠魅似乎早已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甚至對方會直接怒而掛斷通訊，他都不會感到意外。
所以他也不著急，只是淡淡地解釋道：「這可不是外交羞辱，勒布朗先生，我只是在...給你一個機會。」
他的聲音頓了頓，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相比之下，羅馬斯修會可沒有這麼好運了。」
這句話，像是一桶冰水，澆在了蓋奇·勒布朗那怒火中燒的心頭。
他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盡，但他終究是一位縱橫商海數十年的梟雄。
對方剛剛才無償分享了如此關鍵的情報，其背後所展現出的、深不可測的背景與實力，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他強行壓下怒火，聲音冰冷地說道：「閣下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就不怕我把這些情報，連同你的計劃，一併告知其他兩國嗎？」
「哦？」遠魅撇了撇嘴，發出一聲毫不在意的輕笑。
他緩緩地從座椅上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舷窗前，目光投向窗外那廣闊無垠的星空，語氣中充滿了不以為然的淡漠。
「你一定很奇怪，為何我會一上來，就把位面之魔相關的、這麼重要的情報，全盤托出？告訴一個剛剛認識不到十分鐘的陌生領主？」
「原因很簡單。」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內迴蕩。
「因為我不在乎而已。」
「沒有我的救濟，你們根本撐不過這次危機。」
「至於你說的所謂的「計劃」...我就更不在乎了。」
「你想怎麼和別的兩國討論，隨你。反正，我已經給過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遠魅的目光變得冰冷，仿佛已經穿透了遙遠的星空，看到了那三支在位面之魔面前瑟瑟發抖的聯合艦隊。
「反正一個一個打，和一次打三個，對我來說，沒區別。」
O
帕克的聲音在空曠的總督辦公室內迴響。
寰宇企業。
這個名字，遠魅並不陌生。
作為這片星域中與羅馬斯修會、人類聯邦並列的三大巨頭之一，這個以商業立國的龐大財閥，其影響力早已滲透到了星域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掌握著附近民用科技最前沿的技術，是唯一能在商業上與這裡的行商聯盟分部分庭抗體的存在。
而他們的最高領袖，蓋奇·勒布朗，更是一個在整個星際公網上都極富傳奇色彩的人物。
據說，他憑藉著遠超常人的商業嗅覺與冷酷無情的手腕，在短短數十年間，便將一個瀕臨破產的家族企業，發展成了如今這個橫跨數十個星系、富可敵國的商業帝國。
這樣一位人物會在這種位面之魔肆虐，三大帝國自顧不暇的敏感時刻，主動聯繫自己這個剛剛成立不到一個月的新生帝國領袖。
只能說，事出反常必有妖。
遠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他只是平靜地對帕克點了點頭：「把通話接進來吧」
。
「好嘞。」帕克立刻應道，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補充了一句，「對了老大，對方特意強調了，為了保護雙方的機密信息，這次只是純粹的音頻通話，沒有全息影像。」
「無妨。」遠魅的語氣依舊平淡。
他對此並不意外，不如說，這恰好印證了他心中的某些猜測。
若是尋常的外交照會，或是試探性的接觸，對方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甚至連一張臉都不敢露。
這副姿態，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帕克在自己的終端上飛速操作了幾下，一道柔和的藍光在遠魅的辦公桌上亮起，構築成了一個簡潔的、只顯示著信號波紋的通訊界面。
「滴一」
一聲輕響過後，通訊接通。
一道聽上去比較沉穩的中年男性嗓音，從通訊器的另一端傳來，帶著一股恰到好處的熱情：「請問，是天災帝國的遠魅先生嗎？我是蓋奇·勒布朗。」
聲音溫和而有力，字節的發音都似乎經過了精心的設計，既不會顯得過分諂媚，又能讓人在第一時間感受到他的善意與真誠。
「是我。」遠魅的語氣平靜無波，與對方那刻意營造出的熱絡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然而，蓋奇·勒布朗似乎對遠魅這略顯冷淡的態度毫不在意，他輕笑了一聲，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哈哈，遠先生，聞名不如見面，雖然這次只是通過音頻，但能與您這樣一位在短短時間內便創造了無數奇蹟的傳奇人物直接對話，依舊是我的榮幸。」
「最近這段時間，您的名字，以及您所領導的天災帝國，可是在我們寰宇企業的高層會議上，被反覆提及的焦點啊。」
一番商業互吹式的開場白，說得滴水不漏，既不顯得突兀，又巧妙地將雙方的地位拉到了一個平等的、可以進行「商業洽談」的層面。
遠魅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發出極富規律的微弱聲響。
蓋奇·勒布朗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沉默背後所蘊含的壓力，他很清楚，跟這種聰明人打交道，過多的奉承只會適得其反。
在又說了幾句諸如「期待與天災帝國展開全面合作」之類的場面話後，他本想順勢切入正題，卻沒想到，遠魅比他更快。
「勒布朗先生，」遠魅的聲音打斷了他，「你是個精明的商人，相信你也不喜歡在這些不必要的奉承上浪費時間，我們不如開誠布公地談吧。
通訊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之後，蓋奇·勒布朗的笑聲再次響起。
「好，遠先生果然是快人快語，我喜歡跟您這樣的人打交道。」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也隨之變得嚴肅而凝重。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繞圈子了。」
「相信遠先生已經通過星際公網，了解到了目前發生在凱羅斯星系周邊的緊急事態。」
「那個盤踞在黑洞之上的未知巨型生物，其威脅等級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任何一個單一文明所能應對的範疇。」
「就在一個標準時之前，我們三大帝國集結的聯合艦隊，對其進行了一次試探性的飽和式攻擊，結果...收效甚微。」
蓋奇·勒布朗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沉重。
「它的防禦能力，或者說，它的存在形式，完全超出了我們目前的科技認知。」
「常規的飛彈武器無法突破它那近乎百分之百的攔截網絡，而高能光束武器的能量，則會在靠近它的一瞬間被大幅削弱與扭曲，無法造成任何有效傷害。」
他的口才確實極佳，即便只是通過音頻，遠魅也能從他那極富邏輯與條理的敘述中，清晰地感受到那份來自於前線的、令人絕望的壓力。
「經過我們三方高層的緊急磋商，我們一致認為，坐以待斃，任由那個怪物不斷吞噬周邊的星系來壯大自己，無異於自取滅亡。」
「雖然我們目前還沒有找到切實有效的反擊手段，但有一點是明確的我們必須集結一切可以集結的力量，來共同應對這場足以威脅到我們文明存續的浩劫。」
他頓了頓，將分析引向了遠魅這邊。
「遠先生，貴國的疆域，與凱羅斯星系同樣相連，唇亡齒寒的道理，相信您比我更清楚。」
「那個怪物的胃口沒有盡頭，當它將我們三方的疆域啃噬殆盡之後，下一個目標，必然就是貴國，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擁有著共同的、且不可動搖的敵人。」
一番話下來，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各種利害關係分析得清清楚楚。
其核心思想，總而言之，也就只有一個。
「所以，」蓋奇·勒布朗終於圖窮匕見，用一種充滿了誠意的語氣，正式發出了邀請，「我代表寰宇企業，在此誠摯地邀請天災帝國，與我們結成戰略同盟，共同對抗這個前所未有的威脅。」
辦公室內，遠魅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對於這個結果，他毫不意外。
位面之魔的戰鬥力，他心中有數。
以寰宇企業、羅馬斯修會和人類聯邦目前的科技水平與艦隊配置，想打贏它，幾乎是天方夜譚。
他們唯一的勝算，或許就是效仿當初聖徒聯邦對抗XT—489時的無奈之舉—用無窮無盡的生命，去填補那道科技層面上無法逾越的鴻溝。
但遠魅很清楚，對於他們來說，這也只是一次未知的嘗試，並且一定會帶來極其慘痛的代價。
所以，尋求外援，是他們必然會走的一步棋。
他真正好奇的，是另一個問題。
「勒布朗先生，」遠魅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一種能夠洞穿人心的力量，「我很想知道，為什麼會找我？」
「在你們三大帝國已經達成合作共識的情況下，你會想到來找我這個剛剛成立的、在你們眼中或許還上不了台面的新生勢力」，來結盟？」
這個問題，問得極其刁鑽，也極其直接。
它繞開了所有關於「共同利益」的宏大敘事，直指合作背後最根本的動機。
通訊那頭的蓋奇·勒布朗再次沉默了。
通過這短短几分鐘的對話，他已經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這個聲音聽上去異常年輕的帝國領袖，絕非等閒之輩。
無論是那份在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還是那滴水不漏、直指核心的談話技巧，都證明了對方是一個城府極深、且極度自信的人。
跟這種人玩弄權術，搞那些彎彎繞繞，只會自取其辱。
想到這裡，蓋奇·勒布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好吧，遠先生，既然您想聽真話，那我就跟您說真話。」
「原因有三。」
「第一，我以及我身後的寰宇企業，不怎麼信任羅馬斯修會。」
「他們奉行著極端的排外主義，在他們的教義里，除了他們自己，宇宙間的一切異族，都是需要被「淨化」的異端。」
「這些年來，我們寰宇企業與他們之間的商業摩擦與邊境衝突從未斷絕，這次若不是面臨共同的生死危機，我們絕不可能坐到一張談判桌上，與這樣的盟友」合作，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生怕他們在背後捅我們一刀。」
「反過來，對於像您這樣新近崛起、且展現出強大潛力的帝國，我個人非常希望能與您建立起深度的、長期的戰略合作關係，這無關乎眼前的危機，而是一筆著眼於未來的、
價值無可估量的投資。」
「第二，」他繼續說道，「至於我們的另一個盟友，人類聯邦————恕我直言，他們雖然在政治理念上與我們更為親近，但在軍事實力上，一直以來都並非以武力著稱。」
「在這場災難中，指望他們那支常年疏於戰備的邊境艦隊能發揮多大的作用，我個人並不抱太大的希望。」
「第三點，也是最單純的一點。」蓋奇·勒布朗的語氣變得無比坦誠，「多一個盟友，多一份力量。」
「遠先生，雖然我們對您的天災帝國了解不多，但您能以雷霆之勢覆滅聖徒聯邦，並整合其全部疆域，這本身，就已經證明了您的實力，面對那個連我們三大帝國聯手都感到棘手的怪物，任何一絲額外的力量，對我們而言都彌足珍貴。」
說完這番話，蓋奇·勒布朗便安靜了下來，將選擇權，交到了遠魅的手中。
他相信，自己的這番肺腑之言，足以打動任何一個有遠見的統治者。
然而，遠魅聽完後，只是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合作也不是不行。」他緩緩說道，「只是，可能要換一種形式。」
蓋奇·勒布朗一聽有戲，心中一喜，整個人都精神了三分，立刻追問道：「願聞其詳i
」
在他看來，所謂的「換一種形式」，無非就是要談條件、要報酬。
寰宇企業或許別的沒有，但錢、資源、乃至一些不對外公開的民用尖端科技，絕對管夠。
只要能將天災帝國這支強大的生力軍拉上戰車，付出一些代價，完全是值得的。
「別急，」遠魅的語氣依舊不疾不徐，「在談合作之前，不如我們先來談談這次的危機本身吧。」
「嗯？」蓋奇·勒布朗有些疑惑，「危機...怎麼了？難道遠先生您，對那個怪物有什麼不同的看法？」
「看法談不上，」遠魅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玩味，「只是恰好，對這東西的來歷、情況，以及一些相關的內容，知道得比你們稍微多一點而已。」
說著，遠魅便將關於「位面之魔」的種種信息，用一種如同講述教科書般的平淡語氣，娓娓道來。
從它作為「星神獸」的本質，到它來自於更高維度的特性，再到它被那座「未知之城」里的古代裝置封印和釋放的全過程...
隨著遠魅的講述，通訊那頭的呼吸聲，變得越來越沉重。
當遠魅說完最後一句時，蓋奇·勒布朗那邊，已經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過了許久，他才接著說道：「遠先生，這些情報..
19
他想問，這些堪稱驚天動地的絕密情報，遠魅究竟是從何得知的。
然而，遠魅似乎早已料到他會這麼問，只是淡淡地回應道：「位面之魘對我來說，也算是老對手了，我自然對它很熟悉。」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蓋奇·勒布朗的心上。
老對手？
一個體型堪比星系、能夠以黑洞為食、無視一切常規武器的維度生物————竟然只是他的「老對手」？
這一刻，蓋奇·勒布朗對於遠魅以及他背後那個神秘的「天災帝國」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了。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說道：「遠先生，我代表寰宇企業，代表所有還在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對您表示最崇高的感謝。」
「您提供的這些情報，實在是太重要了！它能為我們制定下一步的應對方案，提供巨大的、無可估量的幫助。」
「您想要什麼樣的報酬，請儘管開口！只要是我們寰宇企業能拿得出來的，無論是金錢、資源、科技，都可以談！」
聽著他那激動到近乎失態的言語，遠魅卻沒有急著進一步的表示。
沉默和通話另一邊的激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導致蓋奇·勒布朗也很快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他心中的激動，很快冷卻了下來。
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遠先生...您...
「」
「很簡單。」
遠魅打斷了他，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平淡語氣，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句足以讓整個星域為之震動的話：「我要寰宇企業，對我俯首稱臣。
97
「6
「」
通訊，瞬間安靜了。
這一次的安靜，與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那是一種混雜了震驚、荒謬、難以置信、以及被戲耍後所帶來的極致憤怒的、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足足過了半分鐘，蓋奇·勒布朗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他那原本溫和磁性的嗓音，此刻已經變得冰冷如鐵，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遠先生，在這種關乎我們文明存亡的時刻，用這種方式對我們進行外交羞辱，是不是就不太符合風尚了？」
遠魅似乎早已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甚至對方會直接怒而掛斷通訊，他都不會感到意外。
所以他也不著急，只是淡淡地解釋道：「這可不是外交羞辱，勒布朗先生，我只是在...給你一個機會。」
他的聲音頓了頓，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相比之下，羅馬斯修會可沒有這麼好運了。」
這句話，像是一桶冰水，澆在了蓋奇·勒布朗那怒火中燒的心頭。
他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盡，但他終究是一位縱橫商海數十年的梟雄。
對方剛剛才無償分享了如此關鍵的情報，其背後所展現出的、深不可測的背景與實力，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他強行壓下怒火，聲音冰冷地說道：「閣下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就不怕我把這些情報，連同你的計劃，一併告知其他兩國嗎？」
「哦？」遠魅撇了撇嘴，發出一聲毫不在意的輕笑。
他緩緩地從座椅上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舷窗前，目光投向窗外那廣闊無垠的星空，語氣中充滿了不以為然的淡漠。
「你一定很奇怪，為何我會一上來，就把位面之魔相關的、這麼重要的情報，全盤托出？告訴一個剛剛認識不到十分鐘的陌生領主？」
「原因很簡單。」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內迴蕩。
「因為我不在乎而已。」
「沒有我的救濟，你們根本撐不過這次危機。」
「至於你說的所謂的「計劃」...我就更不在乎了。」
「你想怎麼和別的兩國討論，隨你。反正，我已經給過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遠魅的目光變得冰冷，仿佛已經穿透了遙遠的星空，看到了那三支在位面之魔面前瑟瑟發抖的聯合艦隊。
「反正一個一個打，和一次打三個，對我來說，沒區別。」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