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藏身處，孔宏毅
第236章 藏身處，孔宏毅
在浩瀚的星海之中，行商聯盟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它既不像那些雄踞一方的星際帝國，擁有著固若金湯的疆域與龐大無匹的艦隊，也不像那些依附於強權的附庸文明，只能在夾縫中苟延殘喘。
聯盟更像是一群逐水草而居的星際遊牧者，他們的活動區域，便是那一條條貫穿了文明與荒蕪的貿易航路。
作為商路擴散極廣的組織，除去大本營以外，行商聯盟自然會在一些關鍵的貿易節點或文明內部，建立起大大小小的臨時據點。
當然，這種「臨時」只是一個相對的概念。
事實上，只要不發生什麼足以動搖當地統治的劇變，許多據點甚至可能會安然無恙地運作上百年，比一些短命的帝國都要長久。
說它們是臨時的原因在於，這些據點在設計之初，便將「隱蔽」與「撤離」這兩項指標，放在了與「盈利」同等重要的位置上。
它們往往毫不起眼，偽裝成各種再尋常不過的民用設施，並且能在偵測到致命危險的信號後，於短短半日到一日之內，便徹底人去樓空，只留下一具毫無價值的空殼。
這種「狡兔三窟」的生存哲學，是行商聯盟在數個世紀的商業活動中，用無數次血的教訓總結出來的鐵律。
許多部分資源短缺的帝國，往往可以從行商聯盟這裡獲得比較穩定的來源渠道，在應急的時候會很好用。
但從長遠來看，過多的依賴行商聯盟，會遏制帝國本土商企的發展，並且行商聯盟所收取的中介費，往往也比常規的貿易協定要昂貴得多。
更何況，一些擁有排外主義思潮的帝國，本身就極度不歡迎外星人的踏足。
因此，對於行商聯盟來說，被驅逐出境、連夜跑路，幾乎是家常便飯。
聖徒聯邦，中央星域，邊境中轉星系「聖伊卡」。
這裡是聯邦疆域內一條頗為繁忙的民用航路中轉站，每日都有數以千計的民用艦船在此停靠、補給、或是進行航道的切換。
在一片由各類運輸船、客運飛船、私人遊艇所組成的鋼鐵洪流之中，一家名為「星塵動力艦船維修公司」的招牌，顯得毫不起眼。
這裡便是孔維邦此行的目的地，也是他的父親，行商聯盟駐聖徒聯邦商業網的主要負責人——孔宏毅，目前的落腳點之一。
按照他們的習慣來講，也叫藏身處。
一艘線條流暢、造型低調的私人穿梭機，在獲得了星港塔台的降落許可後，平穩地駛入了「星塵動力」公司所屬的三號維修船塢。
伴隨著「嗤」的一聲輕響，減壓閥門緩緩開啟，孔維邦身著一套同樣低調的旅行便裝，走下了舷梯。
撲面而來的，是機油與金屬切削液混合而成的味道。
巨大的船塢內燈火通明，數台大型的維修機械臂正懸掛在半空中，對一艘體型龐大的重型貨運船進行著外部裝甲的檢修。
一切看起來，都與一家再正常不過的大型艦船維修公司，沒有任何區別。
一名穿著沾滿油污的藍色工作服、頭戴安全帽的工頭模樣的人，早已等候在了停機坪旁。
他看到孔維邦，只是不著痕跡地微微點頭，隨後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孔先生是吧？引擎的常規保養和能源管線的檢查是嗎？請跟我來這邊登記一下。」
孔維邦心領神會，同樣用平淡的語氣回應：「麻煩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穿過喧器的維修區，走進了一棟看似是行政辦公樓的建築。
走廊里光線明亮，牆上掛著公司的規章制度與優秀員工的照片牆，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
然而，當那名工頭帶著孔維邦走進一間標著「檔案室」的房間，並隨手將門反鎖之後，整個空間的氛圍瞬間為之一變。
工頭轉身，在一個看似普通的檔案柜上，以一種特定的節奏與順序，敲擊了三下。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解鎖聲響起，那面沉重的金屬檔案櫃，竟無聲無息地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面一條向下延伸的幽深通道。
通道內的燈光柔和而明亮，與外面那充滿了煙火氣的維修車間，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老闆在裡面等您。」工頭的聲音恢復了恭敬。
孔維邦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徑直邁步走了進去。
聖徒聯邦的據點和航路往往都有兩手以上的準備，處在明面上的航路不僅可以正常使用，也是一層偽裝，一旦合作破裂或者突發意外，他們可以迅速轉入暗線，可以自由選擇對策。
眼下的這個辦公區域，就是隱藏在維修公司下的「暗線」。
孔維邦一連穿過多個隔間，經歷了兩次身份驗證，通道的盡頭是一間寬而簡潔的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舷窗外，是深邃靜謐的宇宙，無數艦船如同發光的浮游生物，在漆黑的背景下緩緩穿行。
一名看上去約莫五十歲上下，身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背對著門口，靜靜地注視著窗外的星海。
他的身形並不算高大，但僅僅是一個背影，便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與精悍。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與孔維邦有著七八分相似，但輪廓更加硬朗、眼神也更加深邃銳利的臉龐。歲月在他的眼角刻下了幾道淺淺的紋路，卻絲毫沒有消磨掉他眼神中的光芒。
他便是孔宏毅。
「來了。」孔宏毅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吧，這一路過來還順利嗎？」
「還行，沒遇到什麼麻煩。」孔維邦在沙發上坐下，很自然地拿起桌上早已備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父子二人之間沒有太多客套的寒暄，多年的默契早已讓他們習慣了這種直接高效的交流方式。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孔維邦放下茶杯，直入主題。
「嗯，聖徒聯邦和天衍星域的那個文明開戰了，整個聯盟的高層現在都在為這件事頭疼。」
孔宏毅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一副巨大的星圖瞬間在兩人之間的空中展開。
「這並不算太過意外，早在十幾年前，總部的戰略拓展部就曾經試圖向那片星域延伸我們的商業網絡，但結果很不理想。」
「對方不回應任何形式的通訊請求，我們的探測器在靠近他們的疆域時，也無一例外地遭到了警告性的鎖定，信號里透露出的態度...非常不友好。」
「在評估了風險之後，總部認為與這種完全無法溝通、且具備極強排外性的文明打交道，成本與風險遠超預期收益，便下令所有單位立刻從那片星域周邊撤出。」
孔宏毅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但他們的底細究竟如何，聯盟的情報網絡至今依舊是一片空白。」
「我知道。」孔維邦平靜地說道。
孔宏毅聞言，眉毛猛地一挑，那雙銳利的眼眸中，終於透出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驚訝。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你知道？你怎麼會...
」
「是遠魅告訴我的。」孔維邦直接報出了答案。
孔宏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就是你現在跟著的那個老闆？老陳之前在加密通訊里跟我提過幾次，我對他有些了解，算是個真正的奇人，沒想到，他居然連這種等級的情報渠道都有？」
作為行商聯盟的高層，孔宏毅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獲得一個充滿敵意的封閉文明的核心情報，究竟有多麼困難。
聯盟為此投入了不少的人力物力，都未能撬開一絲縫隙，而自己兒子這位神秘的老闆，卻似乎早已洞悉了一切。
這讓他對遠魅的評價，不由得再次拔高了數個等級。
「他不僅知道，還讓我給你帶句話。」孔維邦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說。」孔宏毅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了洗耳恭聽的姿態。
「對面是XT—489滅絕單位，也就是鐵心滅絕者。」
此話一出，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孔宏毅臉上的那份驚詫與好奇，在聽到這個代號的瞬間，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剎那的錯愕。
周遭那沉穩如山的氣場，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你那個老闆...他是認真的？」孔宏毅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他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孔維邦搖了搖頭，將遠魅的原話轉述了出來。
「他還說，行商聯盟最好現在就開始做跑路的準備，因為聖徒聯邦百分之一百打不過。」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在浩瀚的星海之中，行商聯盟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它既不像那些雄踞一方的星際帝國，擁有著固若金湯的疆域與龐大無匹的艦隊，也不像那些依附於強權的附庸文明，只能在夾縫中苟延殘喘。
聯盟更像是一群逐水草而居的星際遊牧者，他們的活動區域，便是那一條條貫穿了文明與荒蕪的貿易航路。
作為商路擴散極廣的組織，除去大本營以外，行商聯盟自然會在一些關鍵的貿易節點或文明內部，建立起大大小小的臨時據點。
當然，這種「臨時」只是一個相對的概念。
事實上，只要不發生什麼足以動搖當地統治的劇變，許多據點甚至可能會安然無恙地運作上百年，比一些短命的帝國都要長久。
說它們是臨時的原因在於，這些據點在設計之初，便將「隱蔽」與「撤離」這兩項指標，放在了與「盈利」同等重要的位置上。
它們往往毫不起眼，偽裝成各種再尋常不過的民用設施，並且能在偵測到致命危險的信號後，於短短半日到一日之內，便徹底人去樓空，只留下一具毫無價值的空殼。
這種「狡兔三窟」的生存哲學，是行商聯盟在數個世紀的商業活動中，用無數次血的教訓總結出來的鐵律。
許多部分資源短缺的帝國，往往可以從行商聯盟這裡獲得比較穩定的來源渠道，在應急的時候會很好用。
但從長遠來看，過多的依賴行商聯盟，會遏制帝國本土商企的發展，並且行商聯盟所收取的中介費，往往也比常規的貿易協定要昂貴得多。
更何況，一些擁有排外主義思潮的帝國，本身就極度不歡迎外星人的踏足。
因此，對於行商聯盟來說，被驅逐出境、連夜跑路，幾乎是家常便飯。
聖徒聯邦，中央星域，邊境中轉星系「聖伊卡」。
這裡是聯邦疆域內一條頗為繁忙的民用航路中轉站，每日都有數以千計的民用艦船在此停靠、補給、或是進行航道的切換。
在一片由各類運輸船、客運飛船、私人遊艇所組成的鋼鐵洪流之中，一家名為「星塵動力艦船維修公司」的招牌，顯得毫不起眼。
這裡便是孔維邦此行的目的地，也是他的父親，行商聯盟駐聖徒聯邦商業網的主要負責人——孔宏毅，目前的落腳點之一。
按照他們的習慣來講，也叫藏身處。
一艘線條流暢、造型低調的私人穿梭機，在獲得了星港塔台的降落許可後，平穩地駛入了「星塵動力」公司所屬的三號維修船塢。
伴隨著「嗤」的一聲輕響，減壓閥門緩緩開啟，孔維邦身著一套同樣低調的旅行便裝，走下了舷梯。
撲面而來的，是機油與金屬切削液混合而成的味道。
巨大的船塢內燈火通明，數台大型的維修機械臂正懸掛在半空中，對一艘體型龐大的重型貨運船進行著外部裝甲的檢修。
一切看起來，都與一家再正常不過的大型艦船維修公司，沒有任何區別。
一名穿著沾滿油污的藍色工作服、頭戴安全帽的工頭模樣的人，早已等候在了停機坪旁。
他看到孔維邦，只是不著痕跡地微微點頭，隨後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孔先生是吧？引擎的常規保養和能源管線的檢查是嗎？請跟我來這邊登記一下。」
孔維邦心領神會，同樣用平淡的語氣回應：「麻煩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穿過喧器的維修區，走進了一棟看似是行政辦公樓的建築。
走廊里光線明亮，牆上掛著公司的規章制度與優秀員工的照片牆，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
然而，當那名工頭帶著孔維邦走進一間標著「檔案室」的房間，並隨手將門反鎖之後，整個空間的氛圍瞬間為之一變。
工頭轉身，在一個看似普通的檔案柜上，以一種特定的節奏與順序，敲擊了三下。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解鎖聲響起，那面沉重的金屬檔案櫃，竟無聲無息地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面一條向下延伸的幽深通道。
通道內的燈光柔和而明亮，與外面那充滿了煙火氣的維修車間，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老闆在裡面等您。」工頭的聲音恢復了恭敬。
孔維邦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徑直邁步走了進去。
聖徒聯邦的據點和航路往往都有兩手以上的準備，處在明面上的航路不僅可以正常使用，也是一層偽裝，一旦合作破裂或者突發意外，他們可以迅速轉入暗線，可以自由選擇對策。
眼下的這個辦公區域，就是隱藏在維修公司下的「暗線」。
孔維邦一連穿過多個隔間，經歷了兩次身份驗證，通道的盡頭是一間寬而簡潔的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舷窗外，是深邃靜謐的宇宙，無數艦船如同發光的浮游生物，在漆黑的背景下緩緩穿行。
一名看上去約莫五十歲上下，身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背對著門口，靜靜地注視著窗外的星海。
他的身形並不算高大，但僅僅是一個背影，便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與精悍。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與孔維邦有著七八分相似，但輪廓更加硬朗、眼神也更加深邃銳利的臉龐。歲月在他的眼角刻下了幾道淺淺的紋路，卻絲毫沒有消磨掉他眼神中的光芒。
他便是孔宏毅。
「來了。」孔宏毅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吧，這一路過來還順利嗎？」
「還行，沒遇到什麼麻煩。」孔維邦在沙發上坐下，很自然地拿起桌上早已備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父子二人之間沒有太多客套的寒暄，多年的默契早已讓他們習慣了這種直接高效的交流方式。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孔維邦放下茶杯，直入主題。
「嗯，聖徒聯邦和天衍星域的那個文明開戰了，整個聯盟的高層現在都在為這件事頭疼。」
孔宏毅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一副巨大的星圖瞬間在兩人之間的空中展開。
「這並不算太過意外，早在十幾年前，總部的戰略拓展部就曾經試圖向那片星域延伸我們的商業網絡，但結果很不理想。」
「對方不回應任何形式的通訊請求，我們的探測器在靠近他們的疆域時，也無一例外地遭到了警告性的鎖定，信號里透露出的態度...非常不友好。」
「在評估了風險之後，總部認為與這種完全無法溝通、且具備極強排外性的文明打交道，成本與風險遠超預期收益，便下令所有單位立刻從那片星域周邊撤出。」
孔宏毅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但他們的底細究竟如何，聯盟的情報網絡至今依舊是一片空白。」
「我知道。」孔維邦平靜地說道。
孔宏毅聞言，眉毛猛地一挑，那雙銳利的眼眸中，終於透出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驚訝。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你知道？你怎麼會...
」
「是遠魅告訴我的。」孔維邦直接報出了答案。
孔宏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就是你現在跟著的那個老闆？老陳之前在加密通訊里跟我提過幾次，我對他有些了解，算是個真正的奇人，沒想到，他居然連這種等級的情報渠道都有？」
作為行商聯盟的高層，孔宏毅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獲得一個充滿敵意的封閉文明的核心情報，究竟有多麼困難。
聯盟為此投入了不少的人力物力，都未能撬開一絲縫隙，而自己兒子這位神秘的老闆，卻似乎早已洞悉了一切。
這讓他對遠魅的評價，不由得再次拔高了數個等級。
「他不僅知道，還讓我給你帶句話。」孔維邦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說。」孔宏毅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了洗耳恭聽的姿態。
「對面是XT—489滅絕單位，也就是鐵心滅絕者。」
此話一出，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孔宏毅臉上的那份驚詫與好奇，在聽到這個代號的瞬間，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剎那的錯愕。
周遭那沉穩如山的氣場，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你那個老闆...他是認真的？」孔宏毅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他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孔維邦搖了搖頭，將遠魅的原話轉述了出來。
「他還說，行商聯盟最好現在就開始做跑路的準備，因為聖徒聯邦百分之一百打不過。」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