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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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氏死狀悽慘,孫氏也不遑多讓。

  金麟衛處置人的手段又拔了新高,在京都里傳得沸沸揚揚。

  很多人都說裴珩暴戾恣睢、嗜殺成性,犯了錯誤,把人滅門了就算了,還用了那麼卑鄙殘忍的手段虐殺這兩家的女主子。

  一個被灌了滿肚子的糞水被割舌,一個被鐵簪子扎入頭骨,紮成了個刺蝟頭。

  這可是人在活著的時候施的刑法啊,人也是被活生生地疼死的啊!

  真可憐!

  「我是不是很可怕?」

  裴珩放下茶杯,視線一直落在茶盞之上。

  他不敢看許婉寧的眼睛,怕在她的眼睛裡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眼神。

  「那是她們活該。若我是你,她們這樣欺負我娘,我也不會留著她們。」

  崔家現在不就只剩下崔雲楓和崔慶平了嘛?

  其他的,也都被許婉寧弄死了,這兩個活著的,也被許婉寧玩得差不多了。

  裴珩聽到許婉寧這樣回復,終於有勇氣抬頭看許婉寧。

  果然許婉寧的眼中,沒有半分懼怕他厭惡他的眼神。

  「只是……」許婉寧話鋒一轉。

  裴珩的心都提了起來:「什麼?」

  「辛、彭兩家不過是五品的小官,他們收受賄賂的錢財應該不是很多。」許婉寧斟酌了用詞:「滅門是皇上直接下的令嗎?」

  「是,我將證據呈上去之後,皇上看了一眼之後就讓金麟衛滅門。」裴珩說。

  許婉寧欲言又止。

  裴珩看出了她的猶豫,「你但說無妨,這裡沒有任何人會監聽得到。」

  金麟衛是他所掌,他們應該不會膽子大到敢偷聽他與旁人的對話。

  許婉寧望著裴珩。

  她不解前世為什麼裴珩會弒君。

  但是今天聽裴珩所說,許婉寧像是明白什麼,可究竟明白了什麼,又抓不住。

  她突然說起了一個跟剛才說的話完全無關的事情。

  「你還記得,崔慶平吧?」

  「記得。」裴珩當然記得。

  那個孩子現在不就在衛國公府嘛,現在已經成了一個街溜子了。

  「他臉被毀容的那段時間,心情不好,杜氏生怕他不開心,所以讓身邊的人帶他玩。他還是個孩子,天性愛玩,沒多久,他就跟著別人學會了賭博。」

  當然了,賭博是她讓人教崔慶平的。

  她就怕崔慶平壞得還不夠徹底,這孩子不孚眾望!

  「可能是憐憫他,家中無人勸解他讀書明理,守規矩,都是讓他玩。他在那段時間,確實玩得很開心,很快樂。可是現在,你看他,才六歲不到的年紀,就已經成了一個小賭棍。」

  「你說,要是再沒人管教這個孩子的話,他長大了,會變成什麼?」許婉寧問裴珩。

  「一個大賭棍。」裴珩篤定地說道。

  現在就已經是個大賭棍了,年紀小、癮大。

  「他無人管束,在變壞的路上越走越遠。若是有人拉他一把,興許這孩子還有救,可若是任由這個孩子發展,他就無藥可救了。」

  許婉寧說:「等他年紀大了,就會明白,家人這種不加管束的縱容,其實是害。可他想回頭,卻已經來不及了。」

  不加管束的縱容。

  裴珩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不加管束的權力。

  一把會殺人的刀,自然是要磨得鋒利無比。

  權力不是裴珩的,而是璋和帝給他的。

  他現在,就像是璋和帝手中一把鋒利的刀,殺一儆百、殺雞儆猴,做給全天下的百姓和臣子看,做了壞事,無論大小,都是這個下場!

  但等這把刀沾滿了鮮血,殺夠了人,到了太平盛世,這把會殺人的刀,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義。

  是丟入熔爐,化成鐵水,還是將刀折斷,再無用處……

  都是某一人說了算。

  裴珩看向許婉寧。

  許婉寧一直都在看他,眸光清澈,帶著一絲擔憂。


  裴珩明白許婉寧這個故事。

  「崔慶平騙了你那麼多年,你為什麼要留著他?」裴珩也問出了一個問題。

  許婉寧要弄死這個孩子,太簡單了,在城陽侯府就能弄死他。

  許迦隨隨便便一碗藥下去,就讓這個孩子一了百了,可她沒有這麼幹。

  許婉寧抿唇一笑。

  死,太便宜崔慶平了。

  許婉寧不會讓崔慶平死的。

  她要讓崔慶平看著長安一輩子錦繡榮光、鵬程萬里、人生美滿,而他,像是老鼠一樣,一輩子只能活在陰溝里,看不到半點陽光。

  「因為他不死,才能看到長安活得有多好。我留著他,不過是想讓他日日活在對比和後悔之中,痛苦一生,一直到我不想再留著他為止。」

  不是不想讓他死,而是不想讓他死的太便宜。

  裴珩皺眉,許久沒有出聲。

  縱容這兩個字一直在裴珩的心口處纏繞。

  璋和帝登基之後,特意設置了金麟衛,讓裴珩擔任金麟衛大都督,整個金麟衛,說是璋和帝的殺手團都不足為過。

  只要璋和帝讓查的人,或者是裴珩盯上的人,無論最後查出了什麼樣的結果,有且只有一個下場。

  滅門!

  三年時間,裴珩從一個人人恥笑的太監變成了大越的一等大寵臣。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位高權重,權勢滔天。

  可是他一步步殺出的無上權力嗎?

  不是,是璋和帝給的。

  許婉寧這個故事,讓裴珩認清了現實。

  金麟衛能單獨對某一個人殺無赦,滅門這種重大的決定,則是要……

  裴珩的心,怎麼都靜不下來。

  甚至,手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接著,是身子。

  許婉寧的心也跟著顫。

  「裴珩,你……」許婉寧剛一起身,就被裴珩一把拉扯到了他的懷裡。

  裴珩的力氣很大,大到似乎要將許婉寧揉進身體裡。

  許婉寧的頭被禁錮在裴珩的胸口上,她聽到了裴珩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咚……

  瘋狂地跳動著。

  他在緊張、在害怕。

  有兩世經驗的許婉寧,前世死的時候她已經有四十多了,看這個時候的裴珩,就像是看她的孩子一樣。

  許婉寧沒有推開裴珩,而是伸手,圈住了裴珩的腰,不時地用手拍著他的背,無聲地安慰。

  沒人知道過了多久,裴珩長舒了一口氣,穩住了自己狂亂的心,心跳也慢慢回歸正常,他這才低頭,蹭了蹭,蹭到了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女子身上的幽冷香盈入鼻尖,是阿寧身上的味道。

  裴珩一抿唇,梨渦里眼底都是喜意,他不由得加重了手裡的力道,將人摟得更緊了。

  許婉寧原本聽到裴珩心跳恢復正常了,打算推開他,可下一秒,他手裡的勁兒更大了,本來正常的心,又狂跳個不停。

  咚咚咚咚咚……

  好像比之前跳的還要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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