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結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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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興民疑惑地問了一句:「陳大人,什麼吉時?」

  陳淵還騎在高頭大馬上,居高臨下地看了王興民一眼,語氣中充滿了鄙夷:「王大人,要不,你去問問皇上?」

  「下官不敢。」

  陳淵冷笑:「給王大人半個時辰的功夫,將這裡的人全部轉移乾淨,半個時辰之後,我過來驗收,若是耽誤了皇上的吉時,王大人就等著皇上責罰吧。」

  說完,他一揚馬鞭,馬的四蹄踩著泥濘坑窪的道路揚長而去。

  王興民望著陳淵離去的背影出神,蘇毅著急地問:「王大人,難道真的要把這些人轉移回家嗎?那山上的泥土已經鬆了,若是再來一場暴雨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

  王興民冷著一張臉:「你我人微言輕,敢與皇上作對嗎?」

  「不敢!」蘇毅連連搖頭。

  「哼。」王興民望著陳淵離去的方向冷笑,眼睛賊亮。

  他們這回,又跟老百姓說,讓老百姓回家。

  老百姓也不是好欺負的。

  我們要走的時候,你不讓我們走,說會有人身危險。現在我們不想走了,你又讓我們走。

  「當我們是什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還有沒有把我們當人看啊!」男人們扛完了沙袋回來,聲音都嘶啞了。

  「你們這群當官的,太不地道了,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你們現在想讓我們走,我們偏偏不走了。」

  老百姓賴著,一個都不肯走。

  王興民要的就是這個結果,他唉聲嘆氣:「這是上面的旨意,我也就是個做事的,還不是上頭說什麼,我們做什麼!大傢伙也不要讓我們為難嘛。」

  「你為難我們就不為難了嗎?」老百姓怒道:「我們像是牲口一樣,被你們趕到這兒趕到那兒,反正都是你們說的有理,沒我們說話的份兒。」

  「太欺負人了。先太祖曾說過,民惟邦本,本固邦寧,王思敬民,罔非天允。你們現在把我們當什麼了?不說尊重和愛護了,你們這是完完全全把我們當猴子一樣戲耍我們呢。這天下怎麼變成這樣了。」其中一個上了點年紀,看起來讀過不少書的男子深惡痛絕道。

  「我們是人,我們不是猴,不是你們任意戲耍的牲口。大家都聽好了,說好了明天走就明天走,不要讓他們得逞。」

  有人憤而怒吼,不少的老百姓都振臂高呼:「我們不走,我們不走。」

  也不知道是誰,團了一個泥團,「砰」地砸到了王興民的衣服上,泥團瞬間在他身上開了花。

  「一群狗官!」

  「狗官!」有人第一個喊,後來就幾乎是義憤填膺了。

  男女老少,一人一句狗官,王興民和蘇毅等人幾乎是被老百姓攻擊得「落荒而逃」。

  順天府的捕快人也不多,幾十個而已,生怕憤怒的老百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守在外頭,不敢離去,也不敢靠前。

  「大人,現在咱們該怎麼辦啊?」一些官員臉色鐵青,「陳大人就給咱們半個時辰的時間,現在都過去一刻鐘了,那麼多人,那麼多牲口和東西,三刻鐘哪裡夠啊!」

  王興民一臉菜色:「咱們好話都說盡了,他們不搬,我有什麼辦法啊!」

  「若是皇上怪罪下來……」

  王興民撓頭,痛苦不已:「我小時,一家都是普通的老百姓,看過,經歷過了太多的不平事。所以我從小就立志,要做一個好官,為老百姓辦好事,讓老百姓說我們好。可我真正坐上了這個位置,回過頭來看,我又成了小時候的我深惡痛絕的那個人,我心裡難受啊,我從來沒想過戲耍他們啊!」

  王興民直接掩面大哭:「我上不對不起皇上,下對不起黎民百姓,我沒用啊,沒用啊!」

  他哭得捶胸頓足,悲痛欲絕,身邊的官員一個個都目瞪口呆。

  蘇毅第一個過去安慰:「大人,您別傷心別難過了,這不怪您啊,您也是為了老百姓好啊。」

  「是啊,大人,您心中裝著老百姓,他們會知道您的好的。」

  一個個都過去安慰,王興民撲在桌子上,嚎啕大哭,沒一個人勸得動的。

  在場的人看著這麼個大男人被老百姓氣得哭,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了。

  陳淵興沖衝到了,劈頭蓋臉就罵:「王興民,讓你將這些人轉移回去,到現在怎麼還沒動靜!你誤了皇上的吉時,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嘛!」


  帳篷里的人齊刷刷地看向陳淵。

  陳淵這才注意到,有人在哭,王興民抬起頭來,眼睛哭得紅通通的,上前兩步抓住陳淵的衣擺,「陳大人,是我沒用啊,我愧對皇上啊。」

  也就是說,那些人不轉移,是他沒用。

  陳淵一甩衣袖,狠狠地將王興民甩開,怒斥道:「沒用的東西,此事我一定會稟告給皇上,讓皇上看看,順天府的府尹是個什麼東西。」

  他挑開帘子,沖了出去。

  王興民追了出去,還在假惺惺地喊:「陳大人,是我沒用,是我沒用啊。」

  就是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大人,現在怎麼辦?」蘇毅擔憂地說道:「我怕他們會對老百姓動粗。」

  「過去看看。」王興民擦乾了眼淚,冷靜得讓人不敢相信,剛才那個哭了三刻鐘的男人,這麼冷靜。

  二人到了避難地,陳淵帶著一隊官兵正在呵斥老百姓。

  「給你們一刻鐘的時間收拾東西,各回各家,若是一刻鐘之後你們還不動,就休怪我們動手了。」陳淵騎在馬上,呵斥老百姓。

  有人在人群中吆喝:「怎麼?我們不搬,你們當官的還要打死我們不成?」

  「我們的家現在泥土都鬆軟了,這要是再下一場大雨,衝垮了我們的屋子怎麼辦?我們難道在家裡等死嗎?我們不走,就是不走!」

  陳淵用馬鞭指著藍天:「這麼大的艷陽天,不會再下雨了,你們的家都是安全的,你們放心。」

  「你說會下雨就會下雨,你說不會下雨就不會下雨?你是老天爺?」

  陳淵耐著性子:「欽天監已經看過天相了,這天已經晴了,必定不會再下雨了。」

  「所以,讓我們轉移,是皇上的意思?」人群中有個人高聲問道。

  陳淵默了默,「是的,皇上憐惜諸位離開家,下這麼大的雨,在何處都不如在自己家裡舒心,所以讓我,送各位回家,還希望各位儘快收拾東西,別誤了回家的吉時!」

  人群中的老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鬆動了,「皇上總不會害我們吧?皇上日理萬機,還關心我們,既然他說安全,那肯定是安全的!」

  「要不咱們就回家吧,我相信皇上,皇上不會害我們的。」

  「收拾行李,我們回家吧。」

  「離家這麼多天了,還不知道我家那幾隻雞咋樣了。」

  「走走走,收拾東西,走了。」

  有人帶頭,其他的老百姓也都從眾,紛紛轉身去收拾行李去了。

  王興民走了過來,紅腫的眼睛露出崇拜的敬意:「陳大人高明啊,下官說破了嘴皮子,這些人都不聽下官的,陳大人說幾句話,這些人就都乖乖地聽話了。還是陳大人厲害。」

  陳淵嗤笑,望著諂媚奉承自己的王興民,「王大人出身平民,按理來說是最懂平民想法的,怎麼做了官之後,都不懂他們想要什麼了呢?是官當的久了,忘記自己的身份了吧?王大人,人可不能忘本哦,原來是什麼,就算換了一身衣裳,那也還是什麼,改不了的。」

  這是在嘲諷王興民,當再大的官也擺脫不了泥腿子的出身。

  王興民像是沒聽懂似的,還給陳淵行了個禮:「陳大人說得極是。」

  陳淵冷哼一聲,到一旁休息去了。

  蘇毅白鴿白雀走到王興民的身邊,「大人。」

  「你們這樣……」王興民招呼他們,輕聲低語了幾句。

  避難所的老百姓開始收拾東西,他們帶來的東西也不多,陸陸續續有人出來了,就要走的時候,被王興民攔住了。

  「各位父老鄉親,稍微等等,你們是我們帶出來的,按理應該由我們送回去,請各位諸位稍安勿躁,一個村一個村地排好隊,我們這邊派捕快送你們回去。」

  王興民將順天府的捕快分成了三隊,分別由蘇毅、白鴿、白雀帶隊。

  等三個村子的人都收拾好了,排好了隊,又是半個時辰過去了。

  陳淵等的不耐煩了,「王大人,你搞什麼名堂,這天馬上就要黑了,你還不讓他們回去幹什麼?難道你想抗旨不遵嗎?」

  「下官不敢。」王興民誠惶誠恐地說道:「下官只是想著,他們都是我們順天府的人帶出來,自然要由我們平平安安地送回去,看到他們平安到家,我才放心,不然的話,我於心難安啊!」


  陳淵冷哼:「就你事多,速度快點!」

  「是是是,這就收拾好了,這就走,這就走!」王興民畢恭畢敬,轉頭問蘇毅等三人:「都準備好了嗎?能出發了嗎?」

  「我這裡可以。」蘇毅回答。

  白鴿道:「我這裡可以。」

  白雀道:「我這裡也可以了。」

  王興民一揮手:「那就出發!」

  「出發!」

  蘇毅傷了右手,可他也扶著一老人家走在前頭,白鴿白雀也分別扶著隊伍里的老人家,各自往各自的方向走去。

  他們走路慢騰騰的,畢竟老人家走不快,後頭的村民等不及了,就想要超過去:「能不能走快一點?」

  蘇毅為難地說:「那也沒辦法啊,我手受傷了,我也不能背啊,老人家年紀大了,這路又滑,走慢點安穩一點嘛!」

  「那你讓我先走。」那人急不可耐地說道。

  蘇毅連忙搖頭:「那個不行。老者為尊,老人家肯定要走前頭的。」

  「照你們這個速度,走回家天都黑了。」

  蘇毅想要的就是天黑,「諸位稍安勿躁,這雨後的空氣清新,大家可以多看看沿路的風景。」

  有人想要超過去,被帶刀的捕快給攔住了,一看明晃晃的刀,縮縮脖子,不敢往前了。

  就跟蝸牛爬一樣,不遠的路,足足走了將近兩個時辰。

  直到太陽快要落山,金燦燦的雲霞染透了半邊天,突然之間就消失了。

  只見烏雲滾滾而來。

  「天啊,快看,好厚的黑雲啊!往這邊來了。」

  有人指著天空喊道。

  其他的人都往天上看,果然,烏雲滾滾而來,天完全黑了下來,一瞬間之後,狂風大作,樹枝都被風吹得彎了腰,像是要折斷一樣。

  烏雲在風的吹動下,幾乎是一瞬間就到了眼前。

  「咔嚓……」

  一道閃電將黑夜劈開,只有呼吸之間的光亮,緊接著,轟隆隆的雷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要下雨了,快回家啊!」其中一個村民喊道:「快點回家啊!」

  蘇毅突然抽出了鋒利的劍:「誰也不許動!」

  在他的帶領下,其他十多個捕快也都紛紛將劍抽了出來,將村民們團團圍住,用劍指著他們。

  老百姓驚懼得動也不敢動,見人控制住了,蘇毅將劍收了回去,大聲說道:「各位父老鄉親,大家都看到了,這天馬上就要下大雨了,你們這個時候回去,若是山體塌方怎麼辦?」

  老人家是村子的族長,剛才蘇毅攙扶著他的路上,蘇毅就將他的擔憂跟族長說了。

  族長拄著拐杖,回頭看向村民:「大家先不要著急,你們先把避雨的傢伙什拿出來,就在這裡躲雨,等這場雨下完,咱們再回去。」

  「族長,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蘇大人已經算到了會下一場大雨,也擔憂山上的泥土會衝下來把我們的房子埋了,現在雨已經下了,我們的房子會不會被埋掉,諸位等一等又如何?這裡雖然冷,但是還算安全,就算是在這裡等一夜又如何?」

  「族長,剛才那個當官的不是說,皇上已經找欽天監看過天相了,不會下雨嗎?這怎麼又下雨了呢?」

  「怎麼欽天監還不如一個順天府的捕快頭子啊?」有人嘀咕道。

  還有人說:「我剛才最後一個走,我看到我們待過的那個地方,已經運木材砂石過去了,那個大人好像要在那個地方建什麼東西。」

  「我明白了,不會是皇家要在那裡建東西,所以才會藉口不會下雨,好把我們趕走吧!」

  狂風暴雨接踵而至,豆子大的雨點砸在人的身上,好在蘇毅帶來了避雨的棚子,七八十號人全部都擠在一處。

  「這麼大的風,這麼大的雨……你說咱們的房子會不會真的被埋掉啊?」有人擔憂地說道。

  這時,一個男子站了起來,擔憂地喊道:「不行,我爹還在家裡呢,我要去救我爹。」

  族長擺擺手:「二根子,你坐下,蘇大人早就過去找你爹了,放心好了。」

  「蘇大人,還記得啊。」二根子喃喃道。

  「記得什麼?」有人問道。

  二根子說:「當時我們要轉移,我爹生死不肯,可我們擔心孩子,就想著先轉移,可我又放不下我爹,是蘇大人說,他會把我爹平平安安地帶回來。沒想到他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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