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結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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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場春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終於放晴了。

  朝堂之上,眾位大臣全部都輕鬆了一口氣。

  「這雨終於是停了,不然再照那個下法,要不了多久,這必定是要鬧水災啊。」

  「老天爺保佑啊,終於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咱們這心啊,終於可以放一放了。」

  要是這雨再持續地下下去,水災還是小問題,及時地將老百姓遷走,疏散開,也就是房屋被水淹,農作物減產這麼大的事情。

  可若是強降雨導致山體滑坡,來不及轉移老百姓,那個真的是天大的事情。

  不過,現在都不用擔心了,雨已經停了,那些糟糕的事情都不會發生。

  群臣舒口氣,璋和帝何嘗沒有舒口氣。

  「此乃上天垂青,老天爺厚愛,天佑我大越。」璋和帝站起來,對著下方的百官,喜上眉梢。

  又過去好幾天了,後宮的嬪妃在各自負責的太醫的精心伺候下,沒一個出事的。

  這麼大的暴雨,也沒有造成任何的損失,反倒是雨水充盈,今年一定是個豐收年。

  璋和帝萬分開心,眾位大臣剛跪下:「皇上仁德,天佑我大越,皇上仁德,天佑我大越。」

  眾大臣接二連三地說了一遍,而裴珩還站著,皺著眉頭。

  璋和帝不快:「裴愛卿,你有意見?」

  裴珩走了兩步:「皇上,這雨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依臣之建,這雨必定還會再來,為了城外山腳下那些老百姓的安全著想,還是請皇上下令,轉移那些山腳下的老百姓。」

  裴珩一說,就有人反對。

  「裴大都督是金麟衛的,又不是欽天監的,怎麼就看出來還要下好幾天的大雨呢?」

  「你也不是欽天監的,你怎麼就知道一定不會下雨呢?」羅子旭雖然年紀大了,但是懟起人來,一樣能把人懟得啞口無言。

  後頭也就沒人敢用這個來反駁裴珩了。

  璋和帝見狀,只得問裴珩:「你說還會下雨,可有依據?」

  「前幾日,微臣曾去了廣恩寺,與慧遠禪師一塊參禪論道,他就說過,說這場雨,一定會下半個月。」

  慧遠禪師說的啊。

  大殿上的人沒人敢再說了,璋和帝也不敢否定慧遠禪師說的話。

  畢竟慧遠可是高僧,他說的話,有些時候,就是老天爺的話。

  「既然如此,王興民。」璋和帝發號施令。

  「臣在。」王興民走了出來。

  「城郊幾座山腳下的老百姓,儘快撤離,不准延誤!」

  「是,臣遵旨。」王興民將事情接了下來。

  群臣退去,璋和帝叫住了裴珩。

  二人在養心殿裡,璋和帝盯著裴珩看了好一會兒:「要下雨的事情,真的是慧遠禪師說的?」

  「回皇上的話,千真萬確!」裴珩低著頭,「微臣不敢亂說。」

  「他如今在何處?」「回皇上的話,慧遠禪師前幾日就已經離京了,說是要去雲遊四海。」

  「他倒是灑脫,一把年紀了,還學年輕人,雲遊四海。」璋和拆嗤笑。

  裴珩沒說話,低著頭,耐心地聽著,璋和帝又說了一些話,裴珩都回答了。

  回答每個問題之前,都帶著五個字,「回皇上的話……」,除此之外,多餘的一個字都不說。

  一問一答,很君臣。

  「阿珩啊,你與朕,生疏了。」璋和帝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是個生性多疑的人,與裴珩親如兄弟時,裴珩一開口,他就能知道裴珩要說什麼。

  裴珩一眨眼,他就知道裴珩在想什麼。

  可是什麼時候變了呢?

  裴珩的回答,一如君臣,主僕,全然沒有半分兄弟情分。

  這讓璋和帝很不高興。

  倒不是不高興裴珩與他的兄弟情意淡了,而是不高興裴珩在他不知不覺中脫離了他的掌控。

  璋和帝有一種無力感。

  他無法掌控裴珩,而以他對裴珩的了解,裴珩心中定是在密謀什麼。


  裴珩誠惶誠恐,連忙跪下,「微臣惶恐,皇上,微臣永遠是您最忠臣的臣子。」

  只是臣子,不是兄弟!

  裴珩離去後,璋和帝盯著剛才他站著的地方出神了好半晌。

  尹公公進來的時候,就看到璋和帝盯著某處,眼神陰鷙,面容陰冷。

  尹公公也不說話,站定後就垂著頭,跟一隻鵪鶉一樣,極力地掩飾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璋和帝怎麼會看不到他呢。

  「你說,裴珩他是怎麼與朕生分了?他曾經,跟朕無話不談,相談甚歡,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跟朕無話可說了呢。」璋和帝迷茫地問道。

  尹公公縮縮脖子,沒有說話,他知道璋和帝不是真的要他回答,無論說什麼都是錯,不如不說。

  璋和帝也確實不是要他回答,他瞪著剛才裴珩站過的地方,面容越來越冷。

  一旁的尹公公都感覺到了陰森的冷意。

  裴珩走到宮門口,回頭看了眼巍峨的皇宮。

  曾經他很喜歡這裡,因為這裡有他認為最好的兄弟。

  思緒仿佛如脫韁的野馬,回到了十幾年前。

  裴珩是獨子,沒有同胞的兄弟姐妹,只有一個堂弟,從小一塊長大,可因為大人的緣故,兩個人一點都不對付。

  哪怕身上流淌著一半相同的血,都不如陌生人。

  所以裴珩將還是皇子的謝正乾當做自己的親兄弟一樣,兩個人好的時候,可以同穿一件衣裳,同穿一條褲子。

  二人歃血為盟的時候,也曾發過誓,等謝正乾當上大越的天子,裴珩就當他的左膀右臂,同他一塊,將大越治理得井井有條,讓老百姓安居樂業。

  謝正乾想要當千古一明君,裴珩就想當忠心耿耿的臣子。

  二人志同道合,不是兄弟勝似兄弟。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兄弟情就變了呢?

  應該是謝正乾指使裴文定毀了自己時,謝正乾心裡頭就已經沒將他當兄弟了,虧他還繼續忠心耿耿,做了他這麼多年的刀。

  也不知道,他在背地裡嘲笑過自己多少次!

  裴珩轉身,頭也不回地扭頭就走。

  飯後,已經停歇了的大雨,又重新下了起來,淅淅瀝瀝的毛毛細雨又下了一天,第二日又放晴了。

  給山腳下的老百姓做工作讓他們遷移,就很被動。

  山腳下的村子,祖祖輩輩最少有三代都是住在這裡的,他們都有著故土難離的執拗,聽蘇毅說山上會有泥沙流下來,會埋掉他們的房屋?

  有人就笑了。

  「小伙子,我在這裡生活了一輩子了,我都八十了,別說前幾天那樣的雨了,就是下半個月一個月的雨我這個老頭子都見過,從來沒見過山上的泥土會流下來埋掉房屋的,你胡說八道嘞。烏鴉嘴,可不興這麼胡說啊。」

  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家反駁蘇毅,有他帶頭,他家裡人都不搬,其他的人也都不搬。

  「我們也不搬,你們肯定是有什麼其他的打算,讓我們搬家了,你們好把我們的房子霸占了,是不是?」

  蘇毅頭疼:「不是啊,老人家,我們官府霸占你們的房子做什麼啊。」

  「你不是霸占我們的房子,你讓我們搬家幹嘛?」

  「這裡有危險,我們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考慮,先搬家,等安全了,你們再回來,好不好?」

  「不好。」那個八十多歲的老人家用拐杖敲擊地面,不悅道:「我老頭子在這裡生活了八十多年了,從來沒見過,你肯定是糊弄我們的,大家可千萬不要上當。官府的人沒一個好東西。我們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們一個個都當縮頭烏龜,等想要利益了,就來騙我們,大家可千萬不要上當。」

  「我們不上當,我們不搬,堅決不搬。」

  一個村子的人都很堅決,一個都不搬。

  這淅淅瀝瀝的雨,哪裡有威懾力,人家根本不將這毛毛細雨放在眼裡。

  蘇毅走了一家又一家,到後頭,人家連家門都不讓他進,直接將人給轟了出來。

  蘇毅沒法,只得去找王興民。

  璋和帝發令要王興民全權負責之後,王興民就在一塊高地臨時搭建了一個棚子,他就在此地公務,可以隨時了解山腳下的六個村子的動向。


  蘇毅趕到的時候,給其他五個村子做工作的官員也到了。

  一個個焉不拉幾的,看起來就很不順利。

  「那村子一個都不搬。」

  「我這兒也是,人家根本不相信這毛毛細雨能讓山上的泥土滑下去。」

  「一樣的,不搬,一家都不搬。」

  「我這裡也都不搬。」

  一連問了五個,都說不搬,正好,蘇毅走了進去,王興民看向他:「你那兒怎麼說?」

  王興民還有些希冀。

  畢竟蘇毅現在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蘇毅比其他的幾個官員都有能力,王興民相信他。

  蘇毅愧疚不已,「屬下愧對大人的信任,村子裡的人都說不搬,屬下無論如何勸說,村子裡的村民都不同意。」

  蘇毅的嗓子都啞了,這是前後做了多少的工作,勸了多少回,可沒人搭理他。

  王興民嘆氣。

  其中有一位官員問道:「大人,別說是那些老百姓不相信了,就是屬下也不相信啊,這雨這麼點點大,下一會兒停一會兒,這看著就不像是要下大雨的樣子啊!」

  「是啊,大人,要不就按老百姓的說法,不搬就不搬吧。」

  「不行!」王興民想都沒想就狠厲地拒絕:「說要下雨就一定會下雨,無論如何,一定要讓他們搬。他們要是不肯主動搬走,你們就是將人扛也要扛走。」

  話音剛落,周圍一陣寂靜,沒人說話,他們這是在質疑王興民的決斷。

  是蘇毅當機立斷,「屬下遵命,屬下這就去辦!」

  有了蘇毅帶頭,其他的幾個人沒辦法,也只得領命去了。

  人都走了,蘇毅還沒有走,他看出了王興民眼中的疑惑。

  「大人,您在遲疑?」

  「這雨……」王興民嘆氣,外頭的雨又有減弱的勢頭,太陽都好像要出來了,光線都亮了不少,「這哪裡像是會下大雨的樣子啊!」

  就連欽天監都沒算出來,會下大暴雨啊,大都督究竟是想要做什麼。

  蘇毅看出了王興民的困惑,「大人,要不您去一趟金麟衛,問一問大都督?」

  王興民搖頭:「不可。」他如今是璋和帝的人啊,他跟裴珩現在已經杜絕了人前的交流了。

  「那屬下去跑一趟?」

  王興民覺得這是現在最好的辦法了,「你快去一趟,快去快回。」

  「屬下遵命。」

  蘇毅帶著問題跑回了京都。

  金麟衛安靜得很,那些本該在這個時候練功的金麟衛,如今一個個都在房間裡,呼嚕嚕地睡大覺。

  反正裴珩也不管他們,也不問他們,按時發月利,這群金麟衛被養得不知道多散漫。

  肚子上的肥肉都長了一圈又一圈。

  蘇毅很快就見到了裴珩:「大都督,大人讓屬下來問問大都督,外頭的雨,真的會發生災難嗎?」

  「如果我說會呢?你會怎麼做?」

  「儘快將老百姓遷移到安全的地方,千萬不能讓他們的生命財產受到威脅。」蘇毅張口就回答。

  「好。若是不會呢?」

  「不會?」蘇毅愣了下:「那就讓老百姓安心待在家裡,等這場雨過去,就安全了。」

  「我說不會,就真的不會嗎?我說會,就真的會嗎?」裴珩問蘇毅:「你是京都老百姓的守護者,你要做的,難道不是做最壞的打算,做最好的安排嗎?」

  他又不是神仙,他又不是掌管下雨的雨神,會不會下,下多大,下成什麼樣子,裴珩聽許婉寧說過,但是他不會告訴任何人。

  如何處理,要王興民和蘇毅自己做決定!

  沒人會長後眼,誰都不會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蘇毅聽明白了:「屬下聽明白了,謝謝大都督的提醒,屬下這就去辦,一定會把老百姓全部都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裴珩的話,打開了蘇毅的心結。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都要做最壞的打算,做最好的安全。

  因為,保護老百姓的生命財產安全,是他們的職責和使命!

  「本座會派兩個人去協助王興民。」裴珩又重新拿起了書:「不要做讓自己會有丁點可能後悔的決定。」

  「屬下明白。」

  蘇毅騎著馬來到城門口,見到了裴珩所說的幫手。

  兩個人,可他的目光,只落在其中一個人的身上,挪都挪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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