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子嗣(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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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遠?」許婉寧聽到這個人的名字,恍如隔世。

  從重生時見過這個人,許婉寧幾乎要把這個人給忘記了,「他來做什麼?」

  許婉寧的語氣很不好,裴珩敏銳地察覺到了,「怎麼了?怎麼聽到他的名字,你不開心。」

  「哼。」許婉寧冷嗤笑,「神棍一個,算什麼禪師。」

  裴珩問她:「怎麼說?」

  「我前世就是被他的一句箴言害得慘死!」許婉寧咬牙道:「今生他又給了我一句相同的箴言,我反其道而行之,總算是將害死我的人給弄死了。」

  「什麼箴言?」

  「良善自有持,命中遇貴人。」許婉寧咬著牙說道。

  裴珩愣住了,望著許婉寧半晌。

  許婉寧以為是自己冒犯了慧遠,惹的裴珩不高興,她摸摸鼻子:「你怎麼了?」

  裴珩思緒萬千,從開始到現在,一些往事紛至沓來。

  「他也給過我相同的箴言。」裴珩說道:「他跟我說,良善自有持,命中遇貴人。」

  許婉寧:「……」

  過去一旦打開,回憶紛至沓來。

  「他還跟我說……」裴珩拾起了那些他根本不在意的回憶:「是不缺姻緣,也不缺子女。」

  許婉寧:「……」

  如果說「良善自有持、命中遇貴人」他們都不相信,覺得慧遠在打誑語再欺騙他們的話,那這後頭一句,慧遠竟然也算出來了。

  「我當時不信,罵他是老禿驢,要一把火燒了他的香山寺,當時也根本沒將他的那句話放在心上。」裴珩說到這裡,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可現在回想起來,他說的,很多都對上了。我不缺姻緣,不缺子女。明明那個時候的我,別說姻緣子女了,就是我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個問題。」

  他戾氣重,殺孽重,若不是碰到許婉寧的話,他只會在殺戮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我那日上香山寺,我們見過的。」裴珩笑:「我到茶棚,你的馬車剛走。」

  許婉寧大驚失色,望著裴珩。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裴珩的笑意越來越大:「慧遠說的貴人……其實,你的貴人是我,我的貴人是你。只是你認錯了人,而我絲毫沒將他說的話放在心上。」

  貴人。

  許婉寧前世錯認了白青青當貴人,所以她落了個娘家慘死替別人養兒子最後身死的下場,這世,她將白青青視為仇人,與整個城陽侯府對抗。

  而這其中,若不是有裴珩鼎力相幫,給她求來休夫聖旨,她如何能全身而退。

  而裴珩,前世自始至終都沒有把慧遠的話放在心上,所以前世的他也落了個身死的結局。

  這一世,不一樣了,完全不一樣了。

  許婉寧嘴唇哆嗦,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阿珩。」

  她說不出話,乾脆撲到裴珩的懷裡,她的身子都在顫抖,為前世的自己,為現在的裴珩。

  裴珩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將人摟著,兩個顫抖的人,緊緊相擁取暖。

  「阿寧,或許,是我們錯了。」

  慧遠是大越有名的和尚,他是香山寺的主持,平日裡難得請得動他來講經說法,可這回是皇后娘娘親自邀請慧遠禪師來廣恩寺講經,慧遠不可能不來。

  很快就到了十五,慧遠在廣恩寺講經的日子。

  皇后娘娘親自到場,她沒有設限,誰想聽都可以去,只不過,有人數限制,誰先到誰上,後去的若是滿了,就沒辦法了。

  這是皇后娘娘親口下的命令,她的侍衛就站在山下清點人數,根本沒辦法走後門,所以不少的人天不亮就起身到山腳下排隊。

  皇后沒給誰走後門,卻給了許婉寧留了兩個名額。

  這讓許婉寧不用天不亮就起床,為了能占一個好位置,許婉寧和陸氏還是早早地起床,梳洗打扮。

  紅梅青杏取來素衣替許婉寧換上。

  去年做的素衣,許婉寧覺得腰有些緊了。

  「今年過年又吃胖了。」許婉寧捏了捏肚皮上的肉,「這衣裙都小了。」

  青杏打量了下:「小姐好像是真胖了。」


  紅梅目光落在許婉寧的小腹上,小腹平坦得很,可這衣裳,確實是穿得緊了,她也只能松一些繫著。

  趁著許婉寧去盥洗室梳洗的功夫,紅梅去整理衣櫃,看到衣櫃裡準備的東西還是滿滿當當的放著,她說了一句:「小姐的葵水這個月又推後了。」

  算算日子,推後半個多月了。

  青杏不以為然:「小姐的葵水從剛來,到後面懷小公子,都沒有準時過,正常的一個月一次,要麼兩個月三個月才來一次,大夫都說了,有些人的葵水就如此,反正沒有身體不舒服就行了。」

  紅梅沒再說什麼,而是將兩個帶子裝在身上,「今天要出門,裝兩個帶著,若是萬一突然來了呢。」

  若是在街上還好,那廣恩寺哪裡會有這種東西。

  半個時辰之後,許婉寧和陸氏到了廣恩寺。

  她們來得早,沒用皇后娘娘給許婉寧的令牌也進來了。因著沒用,把紅梅青杏都給帶上了山。

  來到廣恩寺,到處花團錦簇,焚香告天,已經進來的香客們在侍衛的規整下,規規矩矩安安靜靜地站著。

  現在還不到時候,許婉寧和陸氏也跟在人群後頭安靜地等待著,不時又有香客上來,也沒有等多久,就見廣恩寺的主持帶著一群和尚出來了,往台階那邊走,神情凝重。

  站在山兩邊的侍衛也齊刷刷地跪地,接著就有人在唱。

  「皇后娘娘到。」

  許婉寧與陸氏和著人群,紛紛跪地。

  「都起來吧。」是祁後的聲音。

  許婉寧與陸氏起身,朝祁後看去。

  也許是祁後在找她,二人很快就對視上了,祁後沖許婉寧抿唇點頭,然後在主持的指引下,進了大殿。

  其他的香客也依次跟著進入大殿,許婉寧跪在蒲團之上,沒多久,慧遠禪師就出來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許婉寧敏銳地察覺到,慧遠意味深長地看了自己一眼,慈眉善目,和藹得很。

  想到自己可能誤會冤枉了慧遠,許婉寧有些過意不去,這一個時辰的講經說法,許婉寧聽得很是認真。

  一個時辰不知不覺地就過去了,皇后單獨與慧遠禪師說話去了,其他的香客都下山了,許婉寧與陸氏還都寺里等著。

  她要等皇后娘娘。

  祁後又在禪房裡待了半個時辰,再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面容輕鬆,她被困在公主的事情里良久,如今才算是真的走了出來。

  「娘娘。」喜嬤嬤欣喜地看到祁後的狀態。

  「阿寧呢?」祁後第一時間問許婉寧。

  「許小姐在廂房裡等娘娘。」

  「過去吧。」

  再次相見,祁後沒有說話,而是先抱住了許婉寧。

  她不說話,許婉寧自然也不說話。

  良久,祁後才放開許婉寧。

  她眼睛紅彤彤的,分明剛才哭過,「阿寧,謝謝你。」

  「娘娘言重了。」

  兩個人都沒說具體的原因,一切都在不言中。

  「阿寧,一段日子不見,你圓潤了些。」這上了年紀,就喜歡看圓潤富態的女子,覺得圓潤才有福氣,那種竹竿子似的,風一吹就要倒地,何來福氣之說。

  許婉寧摸摸臉頰上的肉,之前還捏不出來,如今一捏都是肉。

  「興許是過年過得太滋潤了,吃了睡睡了吃,就胖了。」許婉寧無奈地道。

  多日不見的皇后娘娘見她面時的第二句話就是說她圓潤了,看來是真的圓潤了,得好好地控制飲食,萬不能再胖下去了。

  也許是愛情滋潤,也許是心寬體胖,這心情一好,不長肉都難。

  「聽說你兒子參加考試了?」祁後問起了安哥兒的事情。

  許婉寧也不隱瞞:「嗯,皇上開恩科,他年紀小,按理來說應該不能參加,可淮山學館的館長說他既然已經考上了秀才,就下場試一試,雖然說考不上,可也為下一次增加一些經驗。」

  「他才七歲,就已經是秀才了,阿寧啊,你這個兒子,真優秀啊。」祁後一臉的讚賞,「養這麼個優秀的孩子,你平日都是如何教導的?」

  許婉寧深吸一口氣,「也許是他得知現在的生活來之不易吧。娘娘,其實這個孩子……」


  個中辛酸,許婉寧沒有講前世的結局,只將這一世發生過的事情說了一遍。

  祁後聽後震驚得無以復加,「他們怎麼敢的啊,換掉你的兒子,還讓你的兒子去當假兒子的奴才,簡直是匪夷所思。」

  「所以啊。」許婉寧笑:「安哥兒說,他從來沒想過,他還能讀書,不用被人打罵,不用忍飢挨餓,還有那麼愛他的娘,外祖,舅舅,他說他一定要好好地努力讀書,將來做一個對家族,對大越有用的人,去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

  祁後眼睛都在發亮:「阿寧,你的福氣在後頭呢。」

  「娘娘金口玉言,阿寧一定會得償所願。」許婉寧不忘安慰祁後:「娘娘,您也一定會得償所願。」

  祁後愣了下,很快就笑了:「阿寧,剛才慧遠禪師,跟你說了一句一模一樣的話。他跟我說,娘娘心中所思所想,在未來的某一天,一定會得償所願,娘娘稍安勿躁,等著便是。我問他,你怎知我心中想著什麼。你知道他如何回答?」

  「如何回答的?」許婉寧順勢問道。

  「他說,良善自有持,命中遇貴人,一切皆是命中注定。」

  祁後所求,天知地知,她知佛祖知。

  聽完了佛法,尋常的香客已經走了,祁後也動身下山,許婉寧沒走,她要想辦法見慧遠一面,哪裡知道,慧遠也想見她。

  「許施主,大師請故人過去一聚。」

  許婉寧笑笑,慧遠大師真是好記性,還記得她啊!

  陸氏留在一旁,小沙彌指了指後頭:「大師那邊估計還有很長的時間,幾位可以先到後山去看看風景。」

  陸氏難得來,便去了後山,紅梅青杏一塊陪著。

  許婉寧在小沙彌的陪伴下,去了禪房。

  門一打開,裡頭香菸裊裊,安靜得很,慧遠就坐在蒲團上,閉著眼睛轉動著手中的佛珠,許婉寧一到,慧遠就睜開了眼睛。

  「施主來了,經年不見,施主別來無恙。」慧遠笑得慈眉善目。

  幾年不見,歲月仿佛沒在這個老頭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跡。

  許婉寧做了個禮,「是好久不見,禪師身體可還好?」

  「托施主的福,一切安好。」慧遠將手裡的佛珠放下,仔細打量了下許婉寧,「施主的氣色很好,想來這些年,過得很舒心,很快樂。」

  若是沒有與裴珩的那一次談話,許婉寧定是要當著慧遠的面罵他三聲神棍,然後吐兩口痰就走的,可現在……

  許婉寧有一肚子的疑惑。

  「我想請禪師為我答疑解惑。你當年跟我說,良善自有持、命中遇貴人,白青青不是我的貴人,我的貴人另有其人,是不是?」

  前世的白青青,讓許婉寧受盡了折磨,她所有的一切都被白青青奪走,那算哪門子的貴人。

  今生,許婉寧沒將白青青當做貴人,她碰到了裴珩之後,人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所得皆所願,所想皆成真。

  慧遠望著對面面色紅潤的許婉寧,眼角眉梢都寫滿了甜蜜,整個人散發出幸福的味道,完全不同於兩年前的那個人。

  「施主的疑惑,答案不是已經在心中了嗎?」慧遠笑。

  許婉寧繼續問:「大師相信前世今生嗎?」

  慧遠面色不變:「萬事萬物皆有因果,無論前世今生,因果自有定數。施主只需要向心而生,人生就能皆是坦途。」

  許婉寧最後離開禪房前,畢恭畢敬地給慧遠磕了三個響頭。

  「是我誤會了大師的意思,這些年來一直對大師心存怨懟,如今豁然開朗,我向大師道歉。」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施主不必多慮,安生地過好一生,才不枉費這前世今生的前因後果。」

  許婉寧覺得自己聽懂了,又覺得自己沒有聽懂。

  「大師的意思是……」

  「天機不可泄露,向心而生,人生皆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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