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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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沒有這樣暢所欲言的聊天了,我還以為是自己年紀大了,已經和你們這些年輕人的先進思維脫節了呢。」

  藍采歌感慨著放下了茶杯,那張雖不再年輕,但依舊風韻美貌的臉上帶著傾吐完的舒暢感。

  「你想多了,如果真要論老的話,許久未曾接觸外界的我才算是真正的老人。」

  曼陀羅平靜的搖了搖頭,並將茶杯底部的最後一絲綠茶飲盡。

  「唔,聊了這麼多了,時間也不早了,我想你應當還有自己的事情需要處理。」

  「呵,藍局長之前談話如此熱情,我還以為你會留我下來吃飯呢……」

  曼陀羅站起身,面無表情的開口,讓人分辨不出這句話到底是玩笑還是真情表述。

  「呵呵,今天城市剛剛經歷過戰鬥,各部門都在加班,食堂里大概率也只有最基本的工作餐了,工作餐您應當早吃厭了吧?既然沒有好酒好菜,所以我就不丟那個老臉強留你下來了。」

  「對了,關於你身份的問題,我會替你保密,雖然那張通緝令有權限得知的人並不多,但我勸你還是最好改一下代號,以免上層突擊檢查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

  她善意的提醒道。

  「……」

  曼陀羅沉默不語,停留在原地。

  「嗯,怎麼沒反應了?不會是真想留在這兒陪我一起吃工作餐吧?」

  藍采歌和伸手在少女的眼前晃了晃。

  不知是不是她眼睛出現幻覺的緣故,在她伸手試探的那一剎那,她似乎看到了面前少女的臉色忽然慘白了一瞬,陰影與蒼白肌膚交錯的瞬間,那種感覺又立即消失了。

  「不,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被我忽略的事情……」

  「對了,你將那隻蜂后腹部中70%的幼蟲轉交給我,剩下的則留給你們做研究或上交給上級備份。」

  曼陀羅略作沉默思索狀,緩緩開口。

  「是察覺到這隻蜂后,還有什麼問題嗎?」

  「這隻蜂后的狀態有些奇怪,和我曾經見到的一種極為麻煩的侵蝕種十分相似,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就由我替你們解決掉這其中的隱患,剩下的30%由你們特測局監管,應當是沒有問題的。」

  曼陀羅繼續補充道,話語的最後,她目光認真地投向藍采歌的身上。

  「可以嗎?」

  「當然可以,在對付侵蝕種上,你是專家,在專業問題上,領導也得聽專家的,這個道理我可不會不明白。」

  藍采歌擺了擺手,臉上沒有絲毫不情願的表情。

  「很好……謝謝你。」

  「都是朋友,說什麼見外的話。」

  電子大門再次打開,曼陀羅走出了辦公室,藍采歌注視著她的背影又突然補上一句。

  「只要你不做出危害天泉市市民的事情,我藍采歌就永遠不會背叛你。」

  前進的背影突然停下,那道黑色略顯孤寂的倩影微不可察的晃了晃。

  「……會的。」

  沉默良久,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道出了最後那聲虛弱的回應。

  隨著紅外遙控器的按鈕摁下,辦公室內的監控系統重啟,藍采歌坐回了椅子上,她垂眸,沉思地注視著曼陀羅喝完還沒收拾的茶杯。

  指尖不停噠噠的扣打在那張泛黃的通緝令上。

  回到家中已經是下午一點了,南郁離拖著疲憊的身子,單肩上披著一件布滿灰塵褶皺的外套,那是他早晨出去穿的那件,回來時特意在路邊的廢墟中,進行了一波「真實化」處理。

  提起酸痛的胳膊,費力地在褲子口袋中一陣摸索,鑰匙串碰撞發出叮鈴的脆響,精準的找到那根表面都有些磨至光滑的鑰匙,對準插入鎖孔。

  大門打開,青年走入玄關,斜靠在木製的門框上,有氣無力,眼臉耷拉著熟練的用一隻腳踩在另一隻腳的腳後跟上脫鞋。

  家裡靜悄悄的,可玄關處那一雙熟悉的女士小皮鞋卻暴露了家中已有一位主人回來。

  南郁離剛剛關上門,屬於妹妹房間的那扇木門卻恰巧打開,身穿著居家服飾南清瑤手中端著一盤洗乾淨卻看似吃不下的青葡萄。

  她像是正好打開房門,遇到了某個不熟的陌生人一樣,只是在路過客廳的時候,輕輕的瞥了一眼,隨後,一聲不吭的將那盤葡萄放在了客廳桌面上,拖著自己的白兔拖鞋回到房間,拉上了門。


  南郁離看著妹妹緊閉的房間,大門並沒有多說什麼。

  自己妹妹心中的那些小心思,他其實很明白,只不過為了一些彼此之間的秘密和不得不維持的「矛盾」,他才不去點破,說破。

  倒不如說現在這種狀態,是他計劃中最期望的樣子。

  回到曾經兄妹的那種相處關係雖然看似美好幸福,但實際上,如今的自己已經不配得到這些普通人擁有的美好了。

  能苟延殘喘的活下來,都算是撿了一條命。

  若非家庭的特殊緣故,自己是這個家中唯一能成為妹妹南清瑤的監護人人選,恐怕在那天雨天,自己就和那些同伴一起留在那兒了……

  支撐自己活著回來的信念之一,就是南清瑤,自己這位看似情緒淡漠,實則善良,心緒敏感的妹妹,他實在是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孤獨的度過童年。

  南郁離坐在客廳桌上,嘴中吃著還殘留水漬的青葡萄,深邃的眼中不知在醞釀些什麼。

  剛剛經過災難的洗禮,外賣服務應當是暫停了,注意到家中的油煙機似乎有動過的痕跡,南郁離來到了廚房,掀開煤氣灶上的鐵鍋鍋蓋一看。

  嚯~

  那一顆顆靜靜躺在鍋底黑如煤炭的米狀顆粒,正向外散發著名為碳元素的濃烈氣味。

  空氣中充斥著股股怨氣,就像是燒焦的大米們不斷的發出慘叫,申訴著之前所受的油鍋酷刑。

  南郁離不禁嘴角抽搐地看向緊閉的房間。

  看來這丫頭是趁著自己不在家的時間,嘗試著自己燒飯,只不過理想很美好,現實很骨感,自己的妹妹似乎根本就沒有烹飪這方面的天賦。

  只是回想起童年時期,母親的糟糕手藝,兩相對比,南清瑤的表現似乎也就沒有那麼不堪了,至少她第一次燒鍋做飯,沒有將鍋底燒穿。

  打開冰箱,發現家中的存貨不多了。

  看著電飯煲中還剩下一部分昨天未吃完的鮮米,南郁離從冰箱中取出了幾個雞蛋,一包榨菜,決定中午就簡單的做個蛋炒飯。

  熱油下鍋,鍋鏟與鐵鍋發出精鐵交鳴之聲,不一會兒,廚房以及相鄰的客廳中便瀰漫著陣陣食物誘人的香味。

  南郁離將蛋炒飯裝入盤中,卻並沒有送入妹妹的房間,而是隨手將其擱置在了客廳桌上,自己則轉身回廚房清洗廚具。

  這一步清洗流程,南郁離做得很慢很細緻,等到他出來的時候,桌上那盆原本裝著滿滿當當蛋炒飯的碗,不知何時,已被清理一空。

  青年拿起碗看了看碗中幾乎不殘留一粒米粒的情況,日常冷硬的面部竟不自覺地露出了一抹微弱的笑意。

  這丫頭看來是真的餓了。

  只是這抹笑容並沒有持續太久,體內隨之傳來的劇痛與抗拒感,讓青年原本正常的臉色猛地變得扭曲,煞白。

  身體一個顫抖,沒拿穩手中的瓷碗,瓷碗掉落在地面發出脆響,頓時,裂成了無數尖銳的碎片。

  妹妹的房門再次被打開,身穿著居家服的她,黛眉微蹙,看向客廳的方向。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只是剛剛手滑了。」

  面色恢復正常的青年蹲在地上一邊清理著地上的碎片,一邊用沒什麼溫度的話語回應道。

  南清瑤的眉頭皺的更深了,她握著拳,明顯想要說些什麼,但在幾番猶豫之後,還是強忍了下去。

  「注意休息,還,還有,祝你找到心儀的工作。」

  她便又轉身關上大門,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一直硬撐的青年,終於是忍不住單膝跪在了冰冷的瓷磚上,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滴落在白淨的磚面上,光滑如鏡的瓷磚面倒映出南郁離此刻狼狽的模樣。

  而在他身下的影子,那片陰影竟呈現違和常理的蠕動,影子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一般,正有某些被束縛在陰影里的存在,在活躍,在急躁。

  南郁離扭頭看向自己影子中冒出的那一點點觸手尖,蒼白的面孔上露出了一抹難看的笑容。

  「看來,你們也餓得受不了了嗎?」

  「餵飽了妹妹,接下來還要餵飽你們啊……」

  說話間,他艱難地扶著椅子站起了身,腳步略有踉蹌的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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