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一世名,萬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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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國的野心並非是什麼秘密的事情。

  只是雖一直以來在對外戰爭中總體占據著優勢,可並沒有多少人會真的相信秦國真的能一統天下。

  可如今,秦國大軍未動,新繼位的韓王竟已直接納地獻璽,將數百年的基業拱手讓與秦國。

  即便韓國近些年來愈發羸弱,在諸國之間地位隱隱堪稱最低,可不管怎麼說也還是當世最為強大的七個國家之一。

  如此突兀的舉國獻秦,這著實令各國高層及百家有識之士都極為震動。

  早先雖有些傳聞,可幾乎沒有多少人當真。

  然而此刻,這竟已成為了現實!

  「不動兵戈,不傷百姓,便將整個韓國收為己有,難不成秦國真的是天命所歸?」

  機關城內,諸多墨家弟子很是興奮。

  墨家主張「兼愛」、「非攻」,若是秦國真的能夠用這種方式來統一,令天下太平,那也算是契合了墨家的主張。

  「秦國那位長信君不久前出使韓國,恐與此事有關!」

  墨家巨子六指黑俠看著自己手中僅剩下的五根手指,語氣有些唏噓。

  他本有六根手指,卻因當初在趙國想救走燕丹而被大軍圍堵,那根多出的手指便是在那時丟掉的。

  事後回想,分明一切都是那位長信君的手筆,他和燕丹恐怕從一開始就落入了算計。

  「長信君嗎?」

  一旁的荊軻也回想起了那位令他印象深刻的秦國公子。

  對他這種小人物的信息也能知之甚詳,實在可怕至極。

  師妹如今便在河內長信君的治下,已尋到了她所想要的安穩,上次來信時便對長信君推崇備至。

  如果這件事其中有長信君的謀劃,那似乎也不是那麼的難以接受了。

  「昔年長信君出使趙國,不僅是為秦國取得了關鍵城池,更是讓公子趙嘉徹底無緣王位,以至如今外敵在側卻君臣不和。」

  「還有燕丹……」

  六指黑俠輕聲一嘆:「以燕丹為引,令趙國從燕國攥取了不少好處,可也致使兩國之間關係更為惡劣,這些年來紛爭不斷,再難有聯合的可能。」

  「今韓國已經投秦,趙國內部奸佞當道,君臣不合,外部與燕國交惡。」

  「趙國……危矣!」

  越是分析,六指黑俠便越覺心驚。

  那時候長信君才多大啊?

  看似簡單的一次出使,其影響竟如此深遠!

  如果這一切都是對方的刻意謀劃,那此人的心機也未免太過可怕了。

  早在幾年之前,就已經算到今日局面了嗎?

  「自那位長信君出使韓國以後,其局勢便有諸多動盪,夜幕瓦解……」

  荊軻也跟隨著六指黑俠的分析補充著自己所知道的。

  自從得知師妹公孫麗與名家一同前往了河內依附於長信君麾下,荊軻對於長信君的一切消息便都嚴密的關注著。

  「魏國大司空的女兒可是一直住在長信君的府邸。」

  「算算時間,似乎與信陵君和魏國大將軍的死期接近……」

  「還有燕國,我曾親見雁春君對長信君討好親近……」

  兩人越是討論,越是膽戰心驚。

  「好深沉的謀劃,好大的野心!」

  如今天下,各國局勢風雲變幻,這一切背後,竟似乎都有那位秦國長信君的影子?

  「今日言論,你我知道便足矣。」

  「切記不可說與第三人!」

  六指黑俠感覺楚國春申君的事情說不定也跟長信君有點關係,但是他已不願再談下去了。

  不管長信君有多麼可怕的謀劃和心機,那和墨家都沒有什麼干係。

  作為墨家的巨子,墨家的發展和傳承才是最為重要的事情!

  即便墨家與儒家並為當世兩大顯學,可這種大國紛爭,絕非是墨家能夠摻和的事情。

  「可是機關城裡有不少兄弟與燕丹交好,若是將來……」

  荊軻有些擔憂。

  燕丹很是擅長拉攏人心,在墨家聲望不低。

  雖然現在燕丹被送去了秦國做質子,可將來若是回來,還是有可能影響墨家的。

  「唉!」

  六指黑俠輕嘆一聲,當初收燕丹為弟子,是為了擴大墨家的影響力,誰曾想天下局勢變幻如此突然。

  以燕丹的身份和聲望,將來若是成了墨家巨子,那必將墨家帶入萬劫不復之地。

  突然,六指黑俠看著前方的荊軻,眼中好似在放光。

  「既然你覺得燕丹會將墨家帶入一條岔路,何不自己來呢?」

  「我?」

  荊軻一時有些愣神。

  六指黑俠輕撫長須,越看荊軻越是覺得這個突然的決定很是靠譜。

  「不錯,墨家眾位統領之中,如今看來也就只有你最為合適了。」

  荊軻呆愣著,好像還沒有從這突然的消息中反應過來。

  可是,他此時的心思卻有些飄忽。

  「長信君府中女子各有來歷,或能力了得,或身份不凡。」

  「若是我成為了墨家巨子,也能給師妹提供一些助益……」

  雖然師妹的信中沒有明言,可他又如何能看不出那字裡行間對長信君的愛慕呢?

  定要助師妹一臂之力,達成夙願!

  ……

  不僅是墨家。

  儒家,小聖賢莊,此時對韓國獻秦一事也是議論不止。

  「納地獻璽,舉國投秦,而且並非是僅作為藩屬國,真的要讓渡權力,改換宗廟!」

  「這位韓非師兄難道就不怕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在史書上留下千古罵名?」

  「孟子說,捨生取義,難道韓非師兄竟是個貪生怕死之人?」

  儒家眾弟子對此事很難理解。

  深受這個時代儒家思想的薰陶,他們中的許多人都無懼一死,卻絕不願在後世留下個壞名聲。

  「師叔對此事怎麼看?」

  儒家掌門伏念正與荀子對弈,他輕聲問道。

  「一兵未損而得一國,韓非此舉恐助長秦王統一之心,太平之日又近了一些!」

  荀子輕捋著長須,看著眼前的棋盤,手中還摩挲著一顆光潔的棋子,似乎在考慮應當下在哪裡。

  伏念若有所思:「看來師叔是認可韓非的所為了。」

  荀子輕輕落子,撫須輕笑:「損一世名而取太平,可得萬世名矣!」

  ……

  新鄭。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街道上,人群熙攘,並無任何動盪模樣,甚至看起來似乎更為繁華了一些。

  獻地納璽,舉國投秦,諸國震動……

  那些關乎到了天下的大事,距離普通的百姓們都太遠了。

  即便是已經從韓國百姓變成了秦國的子民,他們也沒有太大的感觸。

  只是偶爾或許會有人感慨一番,那些壓迫人的貴族官員已許久未見了。

  「夫君,王宮已到了。」

  明珠夫人跟隨在贏景的身邊,於新鄭街道上逛了一遍,最終來到了韓王宮前。

  自韓國滅鄭以後,在鄭王宮的故址之上,便新建了韓王宮的宮殿群,時至今日已有數百年。

  數百年間,這座宮殿便好似一位飽經風霜的老人,安靜的佇立在新鄭,見證著發生在此地的諸多故事。

  如今,它已再次見證了歷史。

  這座龐大宮殿群的主人已經更迭,甚至,這個國家的主人也已經更迭。

  「王宮依舊,可韓王安卻已是冢中枯骨,韓國也已成為歷史。」

  停駐在王宮之前,嬴景靜默了良久之後,方才輕嘆了一聲。

  距離他上次之前來韓國其實也並沒有太久,不過一年光景罷了。

  只是這一年裡,所發生的事情可著實不少。

  「以主人的身份再次來到此地,卻不知夫君今時的心情如何?」

  明珠夫人依偎在贏景的身側,一雙明燦燦的眸子裡有些好奇。


  她原以為這次去尋了長信君,便要長久留在秦國了,卻不成想竟這麼快就要再次回到這座已經居住了多年的宮殿。

  依舊是作為這裡的主人,可她的身份卻也有了略微的不同。

  嬴景抬手輕觸著宮牆上的細微痕跡,他還記得曾經初來韓王宮的時候是在夜裡。

  那時月色冷清,他借著月光觀察這些痕跡,但並不清晰。

  可今時,這一整座宮殿卻都已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他有著充足的時間,能夠慢慢的觀察,仔細的打量這每一處飽含歷史的滄桑痕跡。

  「物是人非,王權更迭,這亂世流離,便是王公貴族也難獨善其身。」

  「許多人的理想和熱血,在這亂世的傾軋之下都只能葬於黃土。」

  嬴景淡漠開口,語氣很平靜。

  「夫君指的是韓非麼?」

  明珠夫人詢道,再次回到舊地,她的心情卻早已大不相同,本就美麗的面容上時常掛著笑容,配上高挑身姿,有一種明媚靚麗之感。

  「是韓非,但不僅是韓非。」

  「譬如張開地,亦是如此。」

  嬴景淡淡搖頭。

  張開地這位為韓國奉獻了一生的老臣固然有些保守,可對韓國的忠誠卻是毋庸置疑的。

  可現在,他只能眼含熱淚,親手將韓國最後剩下的一切都交到了嬴景的手裡。

  就像是韓非一樣,曾經多麼渴望能夠挽救韓國,可在大勢的傾軋下最終只能做出不同的選擇。

  說起來,嬴景能如此迅速的掌控新鄭,接手韓國,還多虧了張開地的配合。

  「韓非,亦或者張開地都是弱者,但夫君不同,夫君是強者,所以夫君的理想定能實現。」

  明珠夫人似水的眸子有些痴迷,一雙玉手輕輕握住了嬴景厚重的手掌,將其托到自己光潔白淨的臉頰上,靜靜感受著那溫暖的觸感,言語之間亦滿是溫情。

  誰能拒絕這樣一個妖嬈尤物的款款溫情呢?

  長信君也不能。

  大手在明珠夫人那比之美玉更為光滑細膩的臉蛋兒上摩挲著,嬴景的神色有些古怪:「夫人知道本君的理想?」

  明珠夫人的神色微怔,她知道個錘子,剛剛不過是順口一說罷了。

  她試探著開口:「觀夫君所為,莫不是希望秦國一統天下?」

  嬴景搖頭。

  雖然的確是在這麼做,但這不是嬴景的理想。

  長信君不過一個俗人罷了,沒有那麼偉大的理想。

  要說有,那也是俗人的野心。

  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

  樸實無華的,俗人的野心,如是而已。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這是歷史的大勢,沒有人能夠阻攔這滾滾洪流,韓非做了一個最正確的選擇。」

  嬴景輕聲低語:「好在,本君並沒有站在這股洪流的對立面。」

  亂世持續了數百年,天下無數百姓渴望統一和安定,這是大勢,嬴景所為不過是選擇站在大勢這一邊。

  「這麼說,妾身倒是要感謝夫君了。」

  明珠夫人星眸如水,媚意流淌,婀娜身姿忽然貼近了許多,那柔軟觸感令人心神蕩漾。

  「若非夫君,妾身一弱女子便如風中浮萍,定不會有今時安穩。」

  紅唇水潤而富有光澤,吐出芬芳香氣,令嬴景的脖頸肌膚有些痒痒的。

  一次簡單的對話,卻是讓明珠夫人忽然意識到,她對長信君的了解似乎真的不是很多,一時間多了些危機感。

  贏景身邊的女人裡邊,明珠夫人的心思是最多的,但無疑也是聰明的。

  她很清楚,自己和長信君之間,其實並沒有多麼深的感情,更多是利益的交換和肉慾的結合。

  可如今,韓國已經不復存在,徹底的併入了秦國之中,她已經不能再給長信君帶來任何的利益了。

  趁著現在嬴景的身邊沒有其他女人,她要牢牢抓住這個機會,用這令長信君也痴迷的身體作為橋樑培養感情,增添自己在長信君心目之中的地位。

  「夫人不必如此,本君又豈會做那過河拆橋的事情。」


  嬴景大致的能夠看出明珠夫人的心思。

  就像當初的趙姬一樣,在手中沒了底氣後,多少會有些患得患失,擔心沒有了價值會不會被拋棄。

  雖然並不是真的大善人,可嬴景也絕不是什麼負心漢。

  得到了想要的就把人踢到一邊,吃完軟飯就扔碗,那種事兒長信君可是做不出來的。

  「夫君真的不想嗎?妾身可是為夫君準備了一份禮物。」

  明珠夫人沒有放手,動作更為親昵了些。

  嬴景堅定的搖了搖頭。

  潔白貝齒輕咬著水潤紅唇,一縷秀髮夾在唇齒之間,明珠夫人忽然踮起腳尖,玉唇抵在贏景的耳邊。

  「胡美人已經沐浴更衣在寢宮裡等著夫君了哦?」

  啊?

  長信君大人忽的一個激靈。

  雙倍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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