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若是無王,要牧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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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月高懸。

  冬雪飄揚,紛紛颯颯。

  嬴景著寬厚大氅,負手而立仰觀天穹孤月。

  可在場的眾女都很清楚,他此時的心情絕不在那輪月上。

  「趙王遇刺,春平君身死,整個王宮都遭受了清洗……一切都如長信君所料。」

  「只是……」

  月神的面上此時沒有籠上那層眼紗,清澈的眸子映著月華倒顯得靈動了許多,面上的猶疑也顯得可愛了。

  「主人那封信……真的不會讓李牧得勢嗎?」

  焰靈姬就沒有月神那麼的委婉和顧慮了,直截了當的詢問了出來。

  那封信,是當日在這院裡,她親眼看著嬴景寫出來的。

  春平君,不過是謄抄一遍罷了。

  可正因為清楚那封信里內容,她才會感到困惑,也不太能理解嬴景的謀劃。

  借倡後之手安排這場偽刺殺,春平君不惜姓名為趙王擋箭身死。

  可留下的這封信,卻是如此言辭懇切的請趙王相信李牧,還請立一位和李牧親近的宗室為太子……

  可焰靈姬分明記得主人曾經說過,李牧不亡則趙國不滅。

  這封信如此言辭懇切的哀求趙王重用李牧,這究竟是要做什麼?

  「你們啊……」

  嬴景搖頭笑了笑:「你們覺得,趙王就真的會按照信上說的去做嗎?」

  「若無春平君為救趙王赴死,以趙王對他的忌憚定然不會。」

  焰靈姬歪著腦袋想了想,繼續道:「可現在……趙王兩個兒子都沒了,春平君又證明了他的忠心,想必趙王會認真考慮的。」

  嬴景隨手摘下一朵梅花,又任憑寒風將其吹散,花瓣翩翩在虛空間飛舞。

  「人心就像是這朵花,是一瓣一瓣的,一吹就會散。」

  他說著抬起手,展示著剩下的那一點花蕊。

  「最終留下的,只有這一點精髓。」

  那封信上,的確是言辭懇切,無比的推崇著李牧。

  甚至推崇到了趙國可以無王而不可以無牧的地步。

  可是,對李牧的褒揚,終究不過表面而已。

  偶爾流露出的蛛絲馬跡,才是關鍵。

  為王者,多半都有著多疑的毛病,趙王偃更是其中佼佼者。

  尤其,是這位已經連喪二子,又遭遇刺殺,年邁已沒有多少時日的王。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

  「牧將軍墮彀中而窮究,本出至誠,誤蹈羅罠……」

  就著昏暗的燈光,趙王偃反覆的讀著信上這麼一句話。

  「這才是你毅然決死的真正原因吧?」

  低沉而蒼涼的聲音迴蕩在趙王寢殿中,蒼老的面容上一片冷漠和厲色。

  春平君此番入宮,就已報必死之心了。

  為他擋下刺客的箭矢,不過是恰逢其會而已。

  可是……

  不過區區流言,如何能讓春平君不得不以死來平息?

  何況,即便他死了,這流言真的就能停下了嗎?

  「李牧…李牧……」

  趙王偃的口中不斷的重複著這位趙國軍神的名字。

  「是啊,李牧從來戰無不勝,對我趙國太過重要了,趙國可以無王,卻不可無牧。」

  「墮彀中而窮究,誤蹈羅罠……」

  「呵呵……原來能在戰場上看透任何敵軍詭計戰無不勝的李牧將軍,也會中如此淺顯的計謀嗎?」

  「還是說……並非中計,而是追查這流言,對你有什麼好處呢?」

  這一刻,趙王偃又忽然之間想到了遇刺前與春平君的對話。

  何人能以此得利,便最有可能是幕後指使之人!

  那麼……追查這流言,對李牧有沒有好處?

  趙王偃又忽然看向了手中的書信。

  「若使宗室子繼大統,當選親牧者立之,則社稷安如磐石。」


  這看似簡單的一句話,此時在趙王偃的眼中,卻是格外的惹眼。

  仔細回想,流言最初出現時,趙嘉還不曾遇刺。

  「那逆子素來與李牧親近……」

  其後趙嘉遇害,李牧也停下了動作。

  但後來趙遷遇害,李牧便又開始了。

  「是啊,寡人已膝下無嗣,唯從兄長與宗室中擇一繼承王位……」

  「有此流言紛擾,兄長便不會有機會了……而宗室,與李牧親近者多矣。」

  結合近日發生的所有已知消息,趙王偃的腦中,已是梳理出了一條完整的脈絡……

  李牧!

  就是他散播的流言。

  只有他,才是此次事件中最大的獲利者!

  趙王偃豁然貫通,感覺自己一下子全部都想「明白」了!

  起初時,李牧散播流言是為了讓趙嘉有機會回國繼承王位,推出一位與他親近易控制的王。

  但趙嘉遇刺,於是他派人殺了遷兒……

  李牧又繼續追查流言,不惜將此事鬧的沸沸揚揚讓寡人蒙羞,讓王后忍辱,便是要讓兄長沒有任何機會接近王權。

  如此……便只剩下了宗室這最後的選擇。

  而在此時再殺死他這位大王,沒有明確繼承人的情況下,以李牧之能定不難支持一宗室子上位。

  「嘿……嘿嘿……好,好一個李牧!」

  「若是本王現在選個與你不合的宗室,那是不是又會出現意外呢?」

  趙王偃是越想越覺得合理,越想越發的明白了,對李牧的忌憚與痛恨,也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以往雖然忌憚李牧,可也不過只是出於正常的一位王對於手握重兵的將領的忌憚而已。

  可現在……

  趙王偃恍然發覺,李牧的野心竟是如此之大!

  其手段謀略,竟是如此的狠辣瘋狂!

  「不惜刺殺太子,不惜刺王殺駕,只為推出一位完全受控制的王麼?」

  擁兵自重,挾王自重!

  進而,控制整個趙國。

  好大的野心,好瘋狂的想法!

  明白了,清晰了!

  一切的過程謀劃,都已經完整的被梳理出來,擺在了趙王偃的心中。

  趙可無王而不可無牧……

  趙王偃重新看向了信封上的這句話,他怪異的嘿嘿一笑,又沉默了良久以後,半白頭髮的腦袋方才抬起。

  「兄長啊,你錯了!」

  嘶啞的嗓子中迸出若鐵砂摩擦的聲音,那雙有些渾濁的眸子裡只有一片冰冷與淡漠。

  「只要這位置上坐的人姓氏不變,趙國缺了誰都可以。」

  「若是無王,那要牧……」

  「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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