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趙姬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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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嬴政沒有催促過,可韓非知道,他能在咸陽停留的時間並不多。

  與嬴政的交易暫緩了他對韓國用兵的心思,可這本就是一場不對等的交易,嬴政隨時都可以將之撕毀。

  在那之前,韓非必須儘快給出自己的籌碼。

  不過,韓非倒也沒有那麼的急不可耐。

  他甚至還有閒心享受生活,死皮賴臉的在嬴景的公子府里蹭飯,又在人工湖旁幾乎躺了一整天,任憑那溫暖的陽光灑遍全身。

  嬴景和紅蓮等人都沒有去打擾他,只是在湖邊的水榭里彈琴,繪畫,下棋,釣魚,盡情玩樂……紅蓮的歡笑聲在院內迴蕩。

  韓非遠遠的躺在湖邊,依舊還是鋪著張涼蓆,腦袋枕在手臂上,邊上擺著玉質的酒壺,不時小嘬一口。

  他不能確定,這會否是自己人生中最後的閒暇平靜時光了。

  這一天,韓非似乎徹底的遠離了所有的煩惱。

  什麼也沒有想,什麼也沒有做,僅僅只是躺著曬太陽,飲著自己最喜歡的美酒,好似卸下了所有的重擔。

  「真是愜意啊……」

  遠遠的看著水榭里紅蓮那歡快的模樣,耳邊聽著那歡笑聲,韓非用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低聲呢喃。

  遠離家園的少女,終於拋開了遠離家國的憂慮,面上綻出了最燦爛的笑容。

  韓非知道,自己是時候離開了。

  當新一天的第一縷晨曦照在面上將韓非喚醒時,他沒有任何留戀的踏上了歸途。

  嬴景特意為他準備了馬車,隨行還有二十名嬴政安排的侍衛,以及嬴景安排的羅網殺手。

  韓非也算是招災的體質了,即便他手中有逆鱗劍,嬴景也不能完全放心。

  嬴景與紅蓮同乘一騎,一路將韓非送到了咸陽城外。

  晨霧被馬蹄踏碎,官道旁的野蒿上凝著隔夜寒霜。

  此時陽光已不再是晨曦的柔和,灑在大地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暈,讓人不禁眯起眼睛。

  咸陽城外的官道上,塵土飛揚,被陽光照得金光閃閃。兩旁的樹木投下一片片陰影,卻無法抵擋陽光的熾熱。

  「別離是為了更好的相逢,紅蓮,長信君,就送到這裡吧。」

  韓非從馬車上緩步走下,一襲紫衫,白色的髮帶飄揚,他似乎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紅蓮有些不舍,但還是表現的很通情達理:「我想吃韓王宮的蜜餞了,哥哥你得空了記得帶上些來秦國看我。」

  馬背上,嬴景輕拍著紅蓮的粉背以示安慰,沒有說出羅網能輕鬆帶來韓國最好的蜜餞之類的話來。

  韓非摸著自己的下巴:「蜜餞倒不成問題。」

  他攤了攤手,一副無奈的模樣:「問題是沒錢。」

  「你!」

  紅蓮抬手指著這沒臉沒皮模樣的哥哥,話都說不出口了。

  韓非倒是還一臉的認真:「哥哥這回可沒騙你,不信你問長信君,我還欠他一大筆債呢!」

  「那你的意思是以前經常騙我了!」

  紅蓮直接抓住了重點。

  「啊……哈哈。」

  韓非撓了撓頭,機智的轉移話題:「想吃什麼餡兒的蜜餞?我回頭讓人捎給你。」

  紅蓮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每種都要,你可記住了!」

  但不論如何,離別的傷感氣氛,已是被韓非給破壞的一乾二淨了。

  「走了!」

  韓非瀟灑轉身,大踏步走向馬車。

  臨到馬車之前,他向著東邊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韓國新鄭的方向。

  這條路的前方或許滿是荊棘,但韓非義無反顧。

  那是他的國,也是他的家。

  待到馬車徹底失去在視線中,就連沿途掀起了煙塵也消散殆盡,嬴景單手擁著懷裡的紅蓮,另外一隻手卻是悄然往後方做了個手勢。

  幾道隱藏在樹梢上的魅影,已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當然,嬴景並非是要對韓非不利,純粹只是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氣運加身,嬴景很相信自己的預感,而且他對於韓非的招災體質也沒多少信心。


  穩妥起見,還是讓六劍奴跟上放心一些。

  「我們也該回去了。」

  握住了紅蓮白嫩的玉手,同時嬴景單手握著馬上的韁繩。

  紅蓮縮在嬴景的懷裡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無論是韓非還是嬴景,都沒有讓紅蓮知道太多。

  從前紅蓮有韓王保護,今後也有嬴景在身邊。

  即便是在這個亂世中,就讓她就這樣天真爛漫下去,也未嘗不可。

  ……

  「王兄又召我入宮?」

  嬴景才回到公子府,甚至還沒能來得及喝上一口弄玉泡的香茗,就已經有宮中的內侍前來傳訊。

  「政哥這是什麼情況,三天兩頭的召我入宮?」

  嬴景有些不明所以,按照嬴政的性格,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是不會隨便召他入宮的,那只會耽誤他處理政務。

  可不管心裡如何不願,嬴政的詔令還是得遵從的。

  沒能多歇一會兒,嬴景便已是乘著馬車往章台宮而去。

  蓋聶正在宮殿外揮劍,一次次重複。

  這應當是嬴政給予他的特殊權利了,章台宮外,不僅身攜利刃,甚至還允許他自行練習劍法。

  嬴景也沒在意,老熟人了,就不必多客套,逕自越過了蓋聶。

  蓋聶同樣也沒在意,旁若無人在這章台宮殿外揮劍。

  嬴政處理政務的地方依舊沒變,嬴景也算輕車熟路。

  裡邊的環境也還是一樣,那一堆奏摺他一眼都感覺有點頭暈,真難為嬴政能夠日復一日的進行這種高強度工作。

  「有個內閣就省事兒多了……」

  嬴景心中暗自思忖。

  但嬴景也沒勸,像後世帝王那樣搞內閣放權這種事情,對於嬴政而言不太可能。

  「見過王兄,不知今日召見……」

  嬴景行禮不怎麼標準,嬴政也沒在意,甚至他話都還沒有說完,就已經丟出了一個信封:「自己看吧!」

  事實上,嬴政始終連頭都沒有抬起,只是看著手邊的奏摺。

  嬴景隱隱感覺今天嬴政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氣氛都有點怪怪的,但還是接過了信封。

  而當看到信封上的字跡時,嬴景頓時恍然。

  「政兒親啟。」

  這是趙姬的信!

  而當打開信封,看到裡邊的內容時,嬴景也終於明白了為何今天嬴政一副黑著臉的模樣了。

  誰被罵了還能高興的啊!

  趙姬這信里幾乎是從頭到尾的把嬴政給批了一頓。

  什麼一點也不體恤母親孤獨可憐,從來不去信也從來沒看過她,這就算了,還故意扣著嬴景不讓他回河內,連唯一陪伴她的人都要奪走,沒良心,忘了當年在邯鄲巴拉巴拉……

  換做其他人,誰敢寫這種信,怕是三族都不想要了。

  但是,現在,寫這封信的人是趙姬,他的生母。

  就算嬴政已經穩固了權勢,已經是說一不二的秦王,此時也只能黑著臉受著。

  對於嬴景這位造成這一切始作俑者,嬴政自然更不會有什麼好臉色。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可嬴政知道,若非是嬴景在咸陽停留了好幾日,那位母親怕是根本不會想起他這位已是秦王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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