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殺人者人恆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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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殺人者人恆殺之

  寧武這場仗,有些不太好殺。

  城牆處還好些,無論是單兵素質,還是人手和軍械,驍騎軍都占據優勢。

  而且驍騎軍發動攻勢也是最早的,在【虎賁營】和永春軍還沒有到來之時,戰況就已經達到了白熱化。

  撫州軍方面算是獨木難支,神武卒不靠譜,自己玩自己的了,寧武守軍更是和神武卒起了內訌,眼下不是在砍殺神武卒,就是在被神武卒砍殺的「路上」。

  更不要說,沒過多久,便有永春軍攜人從北門上了城牆,朝著兩側支援殺來。

  作為世家子弟組成的軍隊,其戰力不太好說,但其戰鬥意志卻是不高的,雙方在城牆上血戰了半個時辰,除了極小部分因為舊怨不願意投降的,一些惜命的世家子還是主動和驍騎軍有了接觸。

  「停手,快停手,我是章義米家的米沛,對面的兄弟,叫你們家將軍過來答話!」

  「嗖!」

  回應他的是一支短箭,黑暗中也不知道從哪裡射過來的,準頭也不差,差點將他爆頭。

  好在有家丁及時將他壓在身下,在昏暗中,米沛的臉色陰沉不定。

  他雖然被壓的及時偏離了一下,可臉頰依舊被劃出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和血液疑似流出,米沛伸手摸了摸一把,然後低頭看了一眼。

  「欺人太甚,世家最後一點體面都不打算給我!」

  畢竟,按照他的想法,就算是他這支部曲投降,也該和對方談好條件,將自己賣個好價錢。

  世家講究利益交換,其實也談不上對誰忠貞,因此,米沛最先只是想要反抗一下,讓驍騎軍意識到己方的價值,從而放大一些自己擁有的籌碼,賣的更值錢些。

  可接下來局勢漸漸一邊倒,米沛也漸漸發現,對方大概是不願意和他們講條件的,對方的架勢明顯是你願降就降,不投降那就等我殺過來取你的腦袋。

  想到這裡,米沛深吸了口氣。

  「阿福,我們還有多少人?」

  「主人,應該不到三百了。」

  「投了吧。」

  「主人?」

  「叫他們放下武器,都投了吧!」

  畢竟不是給自己「打工」,張家明顯大勢已傾,米家就沒有必要給他們賣命了。

  況且,哪怕是精銳的家丁,也未必像神武卒那樣,有什麼玉石俱焚的勇氣。

  肉眼看不到的地方,說不定已經有人投降了,他們若是再不降,說不定就不是投誠了,而是成為階下之囚。

  「快去!」

  「諾!」

  米家選擇放棄反抗,仿佛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黑暗中,以各大家族家丁為基礎拉出的幾支部曲僅僅遲疑了片刻,便在主事者的呵斥下放下了刀槍。

  若是太大了,哪怕是家丁還是很能打的也遭不住。

  對方若是衝到這裡,局勢說不定瞬間就崩了。

  一些世家子這種眼界還是有的。

  畢竟,南段和北段的喊殺聲明顯都已經被壓了下去,這說明那兩片區域不是敵軍放棄了進攻,就是已經徹底淪陷於敵手。

  而眼下對方勢大,明顯是第二個更合乎情理,因此,哪怕是一開始抵抗的最為激烈東線,也禁不住烈火烹油之勢,最終草草收場,選擇投降。

  寧武四門之中,三門已落其手,西門雖然並未有人去攻,主打個圍三闕一,但西門十里之外是有一支驍騎軍的騎兵的。

  因此,在大勢明顯已定的情況下,幾乎所有的視線都落在了城內。

  嗯,不好打的點就在這裡。

  因為神武卒遍布城中,除了在各處街巷設卡,一些神武還闖入了平民家裡,以普通百姓為肉墊,抵禦在前,用來對付來勢洶洶的各路大軍。

  神武卒也沒有什麼思想負擔,畢竟只是一群死士,和他們談道德什麼的無疑是對牛彈琴,何況還是一群動不動就玉石俱焚的極端傢伙。

  「嘭!」

  火光中,四名【虎賁營】猛士一腳端開了矮房的院門。

  至於五人一伍為啥是四個人,因為還要留著一人看馬。


  院內火光沖天,幾個神武卒將一家子五口用刀逼迫抵在前面,哭聲、啜泣聲與低吼交織在一起。

  隱約夾雜著「小心箭矢」「有手弩」「側翼」等亂語。

  為首的【虎賁營】猛士頂著大盾在前,兩名猛士則一左一右護住兩翼,除了拿著被拆卸下來後,還剩下兩米長的馬槊之外,二人還舉著小型的木盾掩護左右。

  三人身後是弓弩手,一手持短弩,一手持橫刀,至於自身的馬槊仍舊掛在戰馬看守點的範圍之內。

  「小心周邊建築內有敵軍藏匿!」

  重型金屬盾的【虎賁營】猛士前壓,終於引起了那些神武卒緊繃的神經。

  嗯,其實最開始的時候,神武卒也是主動出擊,與這些壯漢悍勇搏殺的,但隨著一條條街道的丟失,大量的神武卒被輕易砍翻刺穿,甚至有人被砸成爛泥,哪怕被訓練的死士大概也意識到了,這群光看起來就充滿壓迫感的,不似尋常人的魁梧軍漢不是簡單人力所能對付的。

  後續神武卒見對方勢大力沉,不得不邊打邊撤,撤退之後又口口相傳,最後不得已,不得不施展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試圖動用平民肉墊讓那些怪物們投鼠忌器。

  「別過來,不然我殺人了!」

  「噗嗤!」

  短弩勁射!

  「殺人就殺人,費什麼話!」

  「轟!」

  重盾手也沖了過來,無視面前的肉墊阻擋,用龐大的身軀和重盾將一群擠在一群的人壓倒一片,有人咬牙於昏暗中揮刀,也有人趁勢滾出。

  但其實重盾手也是收了力的,不然,能將這種金屬重盾施展的如臂指使之人,全力之下對方不是腦漿崩裂就是骨骼勁碎,怎麼還可能有力氣揮刀。

  「鏘!」

  刀子砍到了金屬重盾之上發出了金屬撞擊聲,還有火花飛濺,重盾手則是一個戰爭踐踏,然後舉臂下砸。

  「轟」的一下,那試圖第二次舉刀的神武卒被重盾劈翻倒地,精良的頭盔都乾癟了下去,頭骨碎裂,腦漿蹦出,就連頸椎都斷了好幾節。

  要不是有盔甲支撐著,重盾手這一下能將他腦袋砸入腹腔里,但哪怕現在,頭盔和甲冑的連接處都已經嚴重的扭曲變形了,尋常人哪怕上前用力,大概都是撕不開的。

  重盾手在這邊用重盾砸人之時,旁邊的【虎賁營】猛士自然也沒有閒著。

  馬槊當成長槍來用,以他們力氣哪怕是精銳鎧甲,捅穿也是輕而易舉,那真是像捅豆腐一樣。

  短弩手的反應更快,在一行神武卒陣型被重盾手撞開的瞬間,他就已經開始迅速點射了,一枚脖頸一枚頭,神仙見了也搖頭。

  六個神武卒,重弩手砸死了一個,馬槊手穿死倆,剩下的其實都是短弩手殺的。

  他還警惕的上前檢查平民狀況。

  「這個中了一刀!」

  「這個————噗嗤!」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刀捅在了對方脖頸之上,鮮血如噴泉般湧出,短弩手微微一用力,那人的頭顱便高高飛起。

  「瑪德,虎口滿是老繭,還想陰我?老子可是弓弩手!」

  弓弩手別的可以不行,但眼力不能太差。

  旁邊有人調笑。

  「萬一是個獵戶,或者是個武夫呢?」

  「那算他倒霉!」

  話雖然這麼說,但弓弩手自然有自己的判斷力,比如旁邊的孩童只是哭,眼睛也根本不敢往那大漢身上瞅,還有那靠近大漢的婦人瑟瑟發抖,以及大漢身上平民的服飾有些不合身等等。

  當然,殺錯的概率雖小,但還是有的,但這只能靠事後去驗證了,不然就是拿自己和隊友的生命開玩笑。

  「看看,淬了毒了匕首。」

  果然,平民里混入了神武卒,這些常年遊走在陰暗中的老鼠,躲在了寧武的「米缸」之中。

  「叫人通報出去,嚴查全城!」

  「諾!」

  伍長發話,弓弩手出去報信。

  馬槊手則繼續檢查周邊的建築,還試圖一槊砸塌一些建築嘗試滅火。

  「將、將軍,求求你,救救我家妮子————」


  婦人抱著那個中刀的,應該是剛才神武卒倉促時從背後捅的,眼下她懷裡都被一灘鮮血浸透了。

  重盾手的伍長見了,只是思考了片刻,便從懷裡掏出了一丸丹藥,扔了過去。

  「捏碎,外敷,能不能活命,看她自己的命了!」

  「謝謝,謝謝將軍!」

  宛若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婦人起身快速磕了個頭,然後顧不得滿臉血污和淚痕,在火光下顫抖的握著藥丸,小心捏碎外敷在冒血的傷口上。

  那是安東軍和安北軍發放的回天丹,小小的一顆藥,在大雍中都賣千兩紋銀都有人搶著要,畢竟是救命的良藥。

  當然,在戰爭中,它也只是一顆藥。

  「伍長,搜過了。」

  搜房子耽擱了一會。

  「嗯,走,下一家!」

  三人剛剛走出房門,重盾手的面色微微一變。

  「小心!」

  「嗖嗖嗖!」

  小巷之外,有冷箭來襲。

  重盾手舉盾,旁邊的兩人更是護住了眼,畢竟,只要眼睛不被射到,他們身上這像鐵罐頭一樣的重甲,一般箭矢是根本射不穿的。

  不過,對方卻有人開始潑火油。

  「有火罐!」

  馬槊手聽了,頓時讓大臂露出一道縫隙,而這個時候,重盾手也已經舉起重盾擋在了二人面前。

  「嘭!」

  裝滿火油的罐子砸在了金屬重盾之上裂開,有火油飛濺,在盾牌上流淌,地面也鋪了一地。

  「短槍!」重盾手大喊。

  馬槊手反應了過來,重盾手也底下了一個頭,三人配合默契。

  「嗡!」

  鋒利的馬槊被劃破夜空,從金屬大盾上方划過,被當成短槍刺出。

  有兩名正在點燃草絮的神武卒直接被扎飛了出去三四米,最終被釘死在了街道上!

  「嗖!」

  幾支火箭襲來,「嗡」地一下,地面和重盾燃起了熊熊火焰。

  「隨我破牆!」

  重盾手大吼一聲,然後猛然用力,用燃起火焰的重盾,砸在了一旁的牆壁之上,「轟」地一聲,牆壁被撞碎,盾牌上的火光似乎也稍稍抑制了一些,但很快又復燃。

  三人沖入院落,將重盾摩擦於沙土中滅火,片刻之後,三人從側翼折返,打算迂迴到那伙人的右側。

  但奔跑在前面的重盾手突然一腳踏空,身子於黑暗中瞬間墜落。

  「伍長!」

  身後有人大喊,卻也瞬間止步。

  「嘭!」

  布滿金屬片的軍靴好像踩到了什麼尖銳的東西,重盾手腳下用力,那尖銳之物瞬間崩裂,他卻借著觸底的反震之力,猛地從兩米多高滿地木樁尖刺的大坑中一躍而出。

  「#!」

  黑暗中,躲在房頂上的神武卒不由得有些失態。

  瑪德,那麼重的重甲,那麼大的金屬大盾,你特麼怎麼還能跳得出來?

  「在房頂上!」

  馬槊手抽出腰間的橫刀,然後一腳踩在一旁的院牆,借力後縱身跳躍兩下就上了房頂。

  「瑪德還有高手?」

  那身重甲就真的沒有啥重量是吧?

  房頂上的神武卒面面相覷,但對方卻已經持刀殺來了。

  火光與黑夜交織,長刀破空,屋頂喋血,有人砸碎瓦片滾落下來,也有人被一拳砸塌胸腔,屍體也被砸入了房內。

  廝殺在房頂擴散,很快就又蔓延到了街道之上。

  衝殺、設伏、人質、長刀、近身搏鬥————血腥對撞,鮮血飆出,屍骸伏地。

  血夜之中,無數微小的場景,在寧武城內的每一處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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