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新政二期-零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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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旦的遼東,天還是黑的快。

  清餉小組將卷宗略加整理,簡單討論一番之後,再入正堂時,已要點些燭火來照明了。

  正堂之中,燭火搖晃。

  二十餘名薊遼將官各自安坐,背脊挺得筆直,神色間卻難掩不安。

  這一次,沒有人如同會議剛開始那般交頭接耳。

  縱然每個人心裡都像貓爪子撓一樣,極想知道其他人到底交出了怎樣的答卷。

  一到底是選擇了全部坦誠,還是部分坦誠?

  這種坦誠,又能換來怎樣的結局?

  結果馬上就要公布,眾人卻都克制不住心中的焦慮。

  堂內靜得只能聽見粗細不一的呼吸聲。

  主案之上,清餉小組的成員已提前將各份答卷歸類。

  每個問題一疊答卷,在案頭堆成了高低不一的三疊。

  袁繼咸端坐在主位上,目光緩緩掃過那三疊卷宗,開口打破了沉寂:

  「諸位,可曾聽過陛下去年登極時的絕纓之宴?」

  這話一出,眾將先是一愣,隨即全都連聲應是,不少人的臉上甚至忍不住浮現出了幾分期盼。如果這遭答題,真是絕纓之宴,那可是再好不過的局面了。

  有些過於坦誠的將官,此刻心中更是長舒了一口氣。

  袁繼咸點了點頭,笑道:

  「這三問中,第一問,是問各位的貪腐情弊。」

  「但這事,陛下是要諸位面向自己而答,卻不是要以此追索舊過。」

  話音落下,他擡起右手,輕輕揮了揮。

  「王金事……」

  一旁的王世德立刻會意,從身後拿過一個黃銅火盆放在堂前,又轉身自案頭的第一疊卷宗中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他低頭看了一眼封面,開口念道:

  「總兵尤世祿………」

  說罷,王世德拿過火摺子,吹燃引線,便將這份尤世祿糾結了數個時辰、花費心力最多的罪狀,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點燃。

  火苗訇然竄起,吞噬了紙張。

  片刻間,那份薄薄的卷宗便化作了銅盆底下的幾片黑灰。

  這一下子,堂內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這是真的要前事不追了!

  這一場當眾焚燒答卷,絕不僅僅是燒幾張紙那麼簡單,這代表了當今聖上對薊遼舊將過往罪過高高舉起、輕輕放過的態度。

  王世德面無表情,手下動作不停,將一份份卷宗扔進火盆,口中依次唱名。

  「總兵杜文煥……」

  「總兵侯世祿……」

  「副將王牧民……」

  「總兵朱………」

  每念一個名字,每燒一份卷宗,堂內便會響起一聲極為輕微的呼氣聲。

  燒到最後,火盆里已積了厚厚一層紙灰,一些將官緊繃的臉頰終於鬆弛下來,甚至忍不住浮現出了幾分笑意。

  然而,就在最後一份卷宗化為灰燼的瞬間。

  袁繼咸嘴角的笑意倏然收斂,冷硬的聲音在大堂內驟然響起:

  「但是;……」

  這兩個字咬得極重,讓堂內剛剛回暖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前番本官宣讀陛下口諭之時,也有說過,有些人,無視國勢頹弊,更不能感受朝廷新政之決心。」「在這人人奮起的時候,餉照抽,錢照拿,舞照跳,歌照唱!」

  袁繼咸猛地一拍扶手,身子前傾,目光如刀鋒般刮過下方眾將。

  「這等行為,要麼不智,要麼不忠。」

  「不智之人,如何能夠掌兵?不忠之人,更有何面目立於這新政風潮之中,還妄圖僥倖逃脫罪責?」「此等人士,不嚴加懲治,又如何平息其餘忠貞之士的不平之氣?!」

  話說到這份上,圖窮匕見。

  袁繼咸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時間,當場直接點名:

  「總兵趙天祿!自永昌新政以來,仍不收手!」

  「剋扣軍餉,為諸軍之最!他人剋扣四錢,或改三錢,或改二錢。」


  「唯有他,藉口要賄賂上官,又多收文書錢、紅包錢、節禮錢等若干。」

  「仔細而算,每人每月,剋扣六錢不止!」

  「來人!將之當堂拿下!」

  話音剛落,門外「眶當」一聲大響,原本緊閉的木門被轟然撞開。

  早就在們外等候多時的錦衣衛緹騎,如同惡犬一般,帶著房外的冷風猛撲進堂內。

  趙天祿正坐在左首第三張椅子上,聽到自己的名字被點出,整個人如遭雷擊。

  但還沒等他張口辯駁半個字,兩名緹騎已欺至身前。

  沒有多餘的廢話,更沒有半句客套。

  左邊那名錦衣衛一把揪住趙天祿官服的前襟,力道大得驚人,竟硬生生將他從太師椅上提溜了起來,粗暴地往前一摜!!

  趙天祿一個踉蹌,身子失去平衡,重重撲倒在地,腦門不小心磕在地磚上,頓時鮮血長流。還沒等他慘叫出聲,右邊那名緹騎已抽出腰間鎖鏈,手腕一抖。

  「嘩啦」一聲,冰冷的鐵鏈便如毒蛇般纏上了趙天祿的脖頸,順勢往下一拉,死死勒住了他的氣管。同時,左邊那人一腳踩在趙天祿的後背上,兩隻蒲扇大的手猶如鐵鉗,抓住他兩條胳膊猛地向後一撅。「嘎吱」

  骨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趙天祿的雙臂被反扭到了一個極其扭曲的角度。

  「啊」

  趙天祿疼得眼冒金星,面色慘白如紙。

  他拚命張大嘴巴,卻只能發出微弱的「嗬嗬」聲,像一條被踩住七寸的死蛇。

  兩名錦衣衛連個喘息的機會都不給,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像拖拽一條死狗一樣,大步流星地往門外拖去。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毫不客氣,甚至可以說是粗暴到了極點。

  堂堂大明總兵,轉眼間便消失在門外的暮色中。

  堂內死一般寂靜。

  其餘眾將眼睜睜看著這一幕,被這突然翻臉的場景嚇得肝膽俱裂。

  眾人心中全都掀起了驚濤駭浪,凜然生畏。

  並不是因為同僚被當堂拿下……

  令眾人驚慌的原因在於,鎖拿就鎖拿,這錦衣衛的態度也太過惡劣了!

  過往哪怕是督撫彈劾,抓捕這等總兵級別的高級將領問話,底下辦事的兵丁也多是客客氣氣,至多就是請人上轎。

  畢竟誰人知道,這等手握重兵的將頭,將來還會不會再起復?

  要知道,祖大壽原本還被判過斬監侯,可到如今,不也是借著寧錦軍功扶搖而上?

  官場上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才是正確道理。

  可這京師來的緹騎,做起事來,竟然比起天啟朝魏忠賢當政時還要跋扈,還要不留情面?!除非……這是在告訴所有人:被點到名字的,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袁繼咸眼皮都不眨一下,繼續開口點名。

  「副將王應暉!自永昌新政以來,仍不收手!」

  「坐吃空額也就罷了,卻居然還將空額吃到了家丁身上!」

  「其麾下額配家丁五十人,實際查調,卻只有十五人,其餘三十五人的糧餉盡入私囊!」

  「如此做事,朝廷還能指望你帶兵打仗嗎?」

  「遼事之敗,就是敗在這種目無家國的敗類手中!」

  「來人,將之拿下!」

  「總兵孫諫!自永昌新政以來,仍不收手!」

  「本歲蒙古諸部撫賞銀兩,該辦布匹等貨,全都以次充好,渣不可用!」

  「如此也就罷了,秋稅之時,居然又串通永平商人,再次從蒙古諸部手中低價採買此等破布,冒以賦稅上呈!」

  「如此反覆操作,簡直視民脂民膏為自家私囊。」

  「敗壞撫夷歸化大政之餘、更是擾亂北直改革新政!最為可恨!」

  「副將李承先……」

  袁繼咸如閻王點卯,將名字一個個念過。

  堂內頓時亂作一團,一個個將官被緹騎擒拿帶出,剩下之人也坐不住了,紛紛站起,大氣也不敢喘。正是如此了。

  四十九年入的國軍,和十二年入的國軍,待遇那能一樣嗎?


  永昌皇帝剛登基時要絕纓之宴。

  如今都已經掌權四個月,如果還要搞絕纓之宴,那他這四個月豈不是白做了?

  更何況,要想團結人心,強化新政官員的政治差別,那待遇差距一定是要凸顯出來的。

  在以前,這種差距,是新政官員突出的晉升速度和皇帝寵信。

  而到了如今,逐步開始挑選被打擊的對象,也是一個維護這個群體凝聚力的可行手段了。

  一口氣念了五個名字之後,袁繼咸才停下來,環視了一眼眾將。

  確認眾人驚惶不安後,他這才暗自點頭。

  很好,能察覺到不對勁就行。

  武將犯事,說起來其實既嚴格,又不嚴格。

  嚴格的是,每一任督撫上任,都會彈劾一大批人。

  或者是真的反貪,或者是藉此收攏事權。

  但過往的這些彈劾,別說要了武將們的身家性命,便是連他們的仕途前程,也未必能傷及根本。以孫諫為例。

  萬曆末年的時候,他為陝西參將,以蒙虜入犯高堡劫掠之故,革職查辦,卻仍戴罪立功。到天啟元年時候,他為副總兵,又因廣寧奔逃坐罪,卻仍是戴罪立功。

  到了天啟末年的時候,梁夢環奉嚴旨查核關門共餉虛冒情實,又查出此人虛冒兵額,結果……還是戴罪立功!

  一路戴罪,一路立功,最後競是升到了總兵高位!

  用兵部尚書霍維華的話來說:

  「東西多事,使過之典,莫寬於戴罪立功,而僥倖之路,亦莫濫於戴罪立功!」

  五個將官被拎出去,大堂頓時空曠不少。

  袁繼咸環視剩下的眾人,開口笑道:

  「諸位可以寬心了,能留在這屋內的,那都是在這數月中,懂得收手知退的人。」

  「這一次的名單,是專列不智不忠之人,副將以上,僅有此五人而已。」

  這一番話落下,堂內的氛圍沒有得到任何緩和,反而更加沉默了。

  這分明是鑼鼓帶聲,話外有話!

  這一次的名單……那意思不就是,還有下一次的名單?

  而副將以上只有五人,那不就是說,副將以下,不止五人?

  眾將低頭注視地面,專心研究著地磚的紋路走向,誰也不敢當先開口。

  袁繼咸也不在意眾人的臉色,指著案頭上第二疊卷宗道:

  「這第二份,乃是問諸位麾下誰人最貪,誰人最鄙。」

  「這一樁事,清餉小組會與孫督師出具的貪鄙名單,以及錦衣衛暗中查訪的貪鄙名單放到一起,三份互相比對。」

  「若是諸位所填的人名,與孫督師、錦衣衛所呈名單出入過大……」

  袁繼咸微微一笑,吊了下諸人胃口,才輕輕開口。

  「倒不至於是要抓拿治罪。」

  「畢竟人心隔肚皮,主將偶有失察,終究是難免的。」

  「只是,若是識人不明,終究不能完全無過。」

  「所以,只要是名單出入太大,有明顯惡跡斑斑卻未檢舉,又或者私相遮蔽之人,視情節嚴重,自會加綠不等,需用元年攢下的足夠功績來贖方可。」

  站在左邊隊列里的祖大壽聽到這裡,緊緊攥著的拳頭終於鬆開,輕輕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過關了。

  結合前面那五個人的罪名,他已經敏銳地摸清了皇帝的那條紅線。

  態度,關鍵是態度!

  以往那些爛帳,這遼東上下,誰能沒有?

  也不要烏鴉落在豬一一隻見他人黑,不見自己黑了。

  法不責眾之下,聖上為了大局,自然也願意捏著鼻子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但前提是,你得向朝廷展現出足夠的態度和誠意。

  從這個角度而言,他所親近的那些人,不管是祖家的各個子弟,還是交往密切的吳襄等人,全都在他這幾個月的嚴厲叮囑下各自收斂了手腳。

  算起來,恰好未越過皇帝容忍的底線。

  而他麾下,如游擊江韜、彭守印、都司崔秉德這些或是消息不靈通、或是自身蠢笨貪鄙、還在頂風作案的人,正好在這一次被他原原本本地交了出去,當了投名狀。


  這樣一來,第一問、第二問,他祖大壽真真是全部安穩過關了。

  祖大壽終於敢擡起頭,看向袁繼咸,等待著第三問的結果。

  前面是威,甚至是反覆搓揉人心的雷霆之威。

  那這第三問,想來應該就是恩了吧?

  果不其然,袁繼咸開口了:

  「至於這第三問,乃是問的諸位永昌元年的目標。」

  「這一項,其實頗類北直隸新政的承諾書……」

  他說到此處,目光悠悠,掃過堂內眾人。

  「但是!」

  「新政名額如此珍貴,又如何能輕易濫開?」

  「所以,這一項目標,只是入新政門楣的前提而已!」

  「自永昌元年以後,薊遼將官三月一考。」

  「每次根據考核結果,都會新開新政名額若干,新政預備役名額若干。」

  「做得好的,敢做事的,這才能入新政門楣來,將自身所領諸事,納入新政之中考成,力爭清清白白。」

  「然後便以此新政之事,來享加紅晉升之門徑。」

  說到此處,袁繼咸又突然點名:

  「何可綱!」

  眾人紛紛轉頭望去,盡皆知曉這貨恐怕是要攤上好事了,紛紛投去羨慕的目光。

  袁繼咸沉聲開口:

  「新政以來,薊遼諸將逐漸收斂,各有不同。」

  「但唯有你所管的寧遠標營,最為徹底。」

  「雖然你秉持的廉潔,目前只能獨善其身,尚不能影響上下。」

  「但陛下額外加恩,便要將這薊遼之地,在永昌元年的第一個新政名額放於你!」

  聽到「新政名額」四個字,堂內其餘將官心中翻江倒海,泛起陣陣酸水。

  新政名額幾百人,現下多數都是文臣。

  能混進去的武將,僅有馬世龍、滿桂等不超過十人之數。

  何可綱以區區一個副將,能擠進去,那是板上釘釘的前途遠大了。

  然而,袁繼咸並沒有立刻將名額發下。

  他緩緩站起身來,神色極其肅穆,自懷中掏出一枚金燦燦的令牌。

  「「同德則同心,同心則同志。』」

  「這「同志』二字,重若千鈞,是非同道中人不可授!」

  「何可綱,你聽清楚了一一入得新政,前程比常人更快,但治罪也比常人更厲!」

  「這牌子,一面刻著前程,一面刻著生死。接了它,從此便只有向前一步,沒有退後半寸!」袁繼鹹的目光冷峻,乾脆喝問:

  「何可綱,你敢接此牌嗎?!」

  何可綱盯著那枚金牌,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直接伸手去接,而是撩起戰袍下擺,極其鄭重地行了大禮參拜。

  這拜的自然不是眼前的袁繼咸,而是深居宮禁、卻將目光投向遼東的大明主人。

  再擡起頭來時,這條漢子聲如洪鐘,沉聲回道:

  「可綱,原本就是遼左失鄉之人……」

  「這數年來,枯坐關內,無時無刻不盼望著有朝一日能踏破建州,重返故土,迎回桑梓!」「這新政事,便是可綱夢寐以求之回鄉事!更是這遼地數十萬流離百姓,泣血所求之事!」他猛地直起腰杆,雙目圓睜:

  「為新政事,為回鄉事!」

  「可綱縱是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辭!」

  袁繼咸眼中閃過一抹讚賞,大喝一聲:

  「好!」

  「如此漢子,倒真真是夠資格上社稷壇前的石碑了。」

  「接牌吧!」

  何可綱挺直身軀,雙手舉過頭頂,鄭重接過。

  入手頗沉。

  他垂眼一看,只見這令牌通體金黃,正中間,端端正正地陽刻著兩個大字:

  「同志。」

  而底下,又刻著兩行蠅頭小字:

  「永昌元年」


  「零零一」

  「這……」何可綱握著令牌,手指微微發緊,有些不明所以。

  袁繼咸重新坐回,看著是對何可綱解釋,但眼神,卻是緩緩掃過在座的其餘諸將:

  「這便是陛下令工部新造的「同志牌』,按年份各自開造。」

  「何副將手中這枚,正是永昌元年,由京師發出的第一張令牌。」

  「也正是新政開始以來,陛下發出的第四百五十七張令牌。」

  這下子,何可綱才真正明白了。

  他胸膛劇烈起伏,終於憋不住那股激盪之意,俯身重重一叩首。

  再起身時,語氣已帶上了幾分沙啞的哽咽。

  「皇恩浩蕩,可綱無以為報。」

  「唯有奮此殘軀,以薊遼大事為報!」

  看著何可綱雙手捧著金牌退回班列,堂內其餘諸將的眼神徹底變了。

  有羨慕,有嫉妒,更有對那塊金牌背後滔天前程的渴望。

  眼見火候已到,袁繼咸端起案頭上已經微涼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隨著這個動作,他身上那股生殺予奪的威壓漸漸散去,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淡。

  「這三問,到此便是結束了。」

  「諸位可以先回房舍,各自安歇了。」

  堂內諸將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動彈。

  有人想問,這事到底算結束了嗎?那被抓走的五個人怎麼處置?自己的過關算是徹底敲定了嗎?但話到嘴邊,看著袁繼咸那古井無波的臉,卻誰也不敢做出頭鳥開口。

  袁繼咸放下茶盞,似乎看穿了他們的心思,輕笑了一聲:

  「不急。」

  「明天還有一事要辦,大家都早些休息罷。」

  「等明日那件事辦完,這清餉的大會,便算告結了。」

  「往後就是按照正常的章程,一個營堡一個營堡地清過去。」

  「到時候,還要諸位將軍,多多配合了。」

  眾將無法,只能紛紛告退。

  但就在這時,卻見袁繼咸又開口了:

  「何副將,請留步。」

  眾人轉過身去,不知道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卻見袁繼咸站起身來,伸出手,笑道:

  「歡迎加入清餉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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