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錢長樂形勢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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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 錢長樂形勢大好!

  卯時。

  貢院裡那口懸掛了百年的銅鐘被人奮力撞響,悠長而沉重的鐘聲穿透清晨的薄霧,盪過一排排號舍,鑽進每個考生的耳朵里。

  考試開始了。

  錢長樂呵出一口白氣,搓了搓凍得有些僵硬的雙手。

  他特意沒有吃早飯,此時腹中空空。

  這是鄉里王夫子傳授給他的技巧。

  每科考試,最重要的時候就是拿到試題的第一個時辰。

  所有的做題思路,大概方向,都要在這個時候想個清楚,做好腹稿。

  這個時候,輕微的飢餓感,更能夠保持思維的敏銳。

  過了這個階段,縱使腹中飢餓,也只能略吃些許,萬萬不能飽腹。

  若是貪圖一時飽腹,泥丸宮就會被濕泥遮蔽,靈光晦暗,文思滯塞。

  一雖然王夫子連年科考,最後也中不了舉人,只能回鄉教書。

  但畢竟是幾十年的實戰經驗擺在這裡,他的話錢長樂自然是奉為圭臬的。

  更何況今日這場吏員考試,與鄉試不同,只考一天,一場定音,這第一個時辰就更加重要了。

  突然,號舍巷道的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車輪的咕嚕聲,想是官丁要來發放試題了。

  錢長樂精神一振,趕緊又將硯台仔細磨了磨,做好了全部準備。

  過不了片刻,兵丁終於到了他這邊了,動作麻利地數出六張厚實的紙,往裡一遞。

  「每人六張,從一到六,自己看好。」

  「仔細檢查,有字跡不清、缺漏頁數的,立刻喊話替換!半個時辰後,概不准換!」

  聽到這嚴苛的限制,錢長樂不敢多想,趕緊接過那沓沉甸甸的試卷。

  六張紙,左上角分別用硃砂、橙石、藤黃等顏料,點上了赤、橙、黃、綠、

  藍、紫六種顏色,一目了然。

  紙張右側,一列宋體大字印得方方正正:「北直隸各府、州、縣吏員錄用考試(天啟七年)」

  錢長樂的心猛地一跳。

  北直隸各府?

  不是說順天府衙招吏員嗎?怎麼範圍一下子擴大到了整個北直隸?

  是了!兩千多人報名,順天府衙如何容得下這許多吏員,可不就是要分派到別處去嗎?

  而且,如果考中,以他身家和人脈。

  根本拿不出錢打點,不用多想,一定是要被分去外地的了。

  等等,先別急,考中了再說!

  錢長樂搖搖頭,接著再看。

  發現試卷的格式也透著古怪。

  左邊單獨隔出了一塊區域,上面印著:

  【姓名:

  】

  【籍貫:

  】

  【號舍:

  】

  【戶籍:

  】

  這倒是能看懂,是要填上自己的信息。

  可以往的規矩,一向是將這些寫在卷首右側,這般放在卷尾左側,真是聞所未聞。

  他壓下心中的疑惑,目光移向試卷右側的主體部分。

  三個大字映入眼帘:

  【經義題】

  卻不知考什麼難度的經義。

  錢長樂的心中有些擔心,畢竟經義之道他並不精通,只是通讀識字而已。

  否則也不會在這裡考吏員了。

  然而,當他的目光再往下移時,頓時複雜難言。

  【一、單選題(每題一分,共十分)】

  【《周易》有云:「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此中「窮」字何解?】

  【(甲)貧窮(乙)盡頭(丙)困境(丁)阻塞】

  這第一題,他雖未通讀周易,但這句最經典的話他也是知道的。

  往下各題,也全都是這種基礎內容,即使有涉左傳這等大書,也只取常見字句,難度確實不高。


  但是————

  單選題?

  這是何意?從這甲乙丙丁四個裡面,只選一個寫上?

  有些題目看起來似乎兩個答案都可以啊。

  而且怎麼選?圈選還是勾選?還是將甲乙丙丁謄寫一遍?

  錢長樂握著筆,心頭忐忑,沒想到考試剛開頭就拿不準了。

  這要是寫錯了,會不會對了也等於錯了?

  他這邊正遲疑,隔壁的號舍里已經有人按捺不住,扯著嗓子大聲喊道:「這單選題是何解?可是四選一?」

  「是啊!這分又是什麼說法?」

  一人開頭,其餘號舍的考生也紛紛鼓譟起來,一時間巷道里嗡嗡作響。

  「噤聲!」

  負責巡查的官丁一聲怒喝。

  「若要騰換試卷再說話,否則不許言語!」

  「再有喧譁者,以交頭接耳論處,立刻逐出考場!」

  連續幾聲呵斥,終於將騷動壓了下去,各個號舍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錢長樂的心怦怦直跳,冷汗都快下來了。

  不要慌,不要慌,題是不難的,只是形式怪了些而已,冷靜冷靜!

  錢長樂強迫自己繼續往下看題。

  【二、填空題(每空一分,共十分)】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在止於至善。」】

  看到這題,他總算長出了一口氣。

  這格式雖也新奇,但和往日裡夫子考校背書時的「帖經」頗為相似,無非是將要背誦的字句填進去罷了。

  這個是真的不難。

  雖然他還是有一些字句拿不準,但好歹這個格式是他能夠理解的。

  他定了定神,繼續看第三部分。

  【三、簡答題(每問不超過五百字)】

  【大學所說「修、齊、治、平」,原文為何?(一分)】

  【陛下於天啟七年十月一日大朝會上所言「新政,當效法修齊治平之道,以圖漸進」,是指什麼?為何如此說?(四分)】

  【請結合「周雖舊邦,其命維新」,簡要說說你對新政的看法。(五分)】

  錢長樂的腦袋「嗡」的一下,已經開始感覺此次考試結果不會太妙。

  第一問,出自《大學》。

  此經篇章短小又博大精深,凡能識字者多數能通讀背誦。

  其中修齊治平的原文,他自然更是滾瓜爛熟。

  第三問,「周雖舊邦,其命維新」,他也知道出自《詩經》,是說周朝雖是舊的邦國,但它的天命在於革新。

  可這第二問————

  「新政,當效法修齊治平之道,以圖漸進」

  陛下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了?

  錢長樂心中一陣陣發虛。

  《大明時報》,官版定價五文一張,可市面上根本搶不到。

  轉手謄抄的抄本,如今雖有降價,但也動輒就要數十文、上百文。他一個農家子弟,哪裡買得起?

  為了看報,他得專門走上二十里地,去西邊的固節馬驛謄抄才行。

  而且最熱門、最新的報紙,往往還輪不到他來謄抄,都是早早有人家預訂了的。

  就這,還是多虧了他有個在驛站當馬夫的舅舅,這才能有幾分薄面。

  是故,他手裡的報紙也是零零散散,缺了好幾期。陛下十月初一在大朝會上講了什麼,他當真毫無印象。

  但也是靠這幾份零散報紙,他才在王夫子那邊混了個臉熟,得以借閱《問刑條例》,又得了許多應式技巧指點。

  不然以他這束脩都交不起的家境,王夫子又如何會正眼看他。

  可這一問,竟然足足四分!

  等等!

  這「分」————又到底是什麼?

  一兩,一錢,一分,一厘。

  莫非,這一分,便是一分銀子?最後誰答得多,得的「銀子」越多,誰就中選?


  可為何是「分」,不是「厘」,也不是「文」?

  他張了張嘴,又想發問,但想起剛才那些生員被呵斥的場景,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錢長樂死死盯著試卷上的新奇格式,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道光。

  是了!

  這也是考試的一部分!

  新政!新政!陛下登基以來,雷厲風行,做事處處不拘一格。

  那個什麼紅綠賞罰,又比如他在那期「人地之爭」報紙上看到的折線圖、直方圖————

  樁樁件件全都是前所未有的新事物!

  這場考試,從形式到內容,是不是本身就是對「新政」的一次詮釋?

  否則為什麼經義第一題就是「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呢?

  這考的不僅僅是經義,更考的是對「新」,對「變」的領悟能力啊!

  所以才不做任何解釋,也禁止任何人發問!

  想通此節,錢長樂只覺胸中一股鬱氣豁然散開,通體舒暢。

  他忍不住想看看左右的考生,可看到的,只是一堵冰冷的磚牆。

  也不知這考場中兩千多名考生,又有幾人,能領會到此中真意?

  但他錢長樂自問卻是窺得其中真相了!

  他心中快速估算了一下,除了那道關於陛下講話的題他沒有把握,其餘各分,算起來,他應該能拿到二十分沒問題。

  如此想來,錢長樂頓時心神一定,他沒有急著作答,而是按照官丁所說,先翻開了第二張試卷。

  第二張試卷,紙角點著橙色的顏料。

  諸多規制與上一張並無二致,只是頂頭的標題變成了:

  【算術題】

  底下是十道題,每道題三分,共計三十分。

  【一、今有田廣十二步,從十四步。問為田幾何?】

  【二、今有圭田(三角形)廣十七步,正從(底邊的高)二十九步。問為田幾何?】

  【三、今有邪田(直角梯形),一頭(上底)廣三十步,一頭(下底)廣四十二步,正從(高)六十四步。問為田幾何?】

  錢長樂越看,眼睛越亮。

  十道題里,足有五道是方田之術,從最簡單的方田,到圭田、邪田,再到圓田,由淺入深。

  其餘五道,三道是商功題,乃是計算修河堤、挖運河的土方工程等事。

  最後兩道則是均輸題,涉及賦稅轉運、米麥折算等事。

  只是粗略一看,錢長樂便忍不住興奮地虛握了一下拳頭。

  押中了!

  果然是清丈!

  村裡的里長曾叼著旱菸杆對他說:「樂哥兒,什麼人地相爭,時代之問,俺們莊稼漢聽不懂。」

  「但俺祖祖輩輩都曉得一個理,新朝新政,哪有不重新丈量田畝的?」

  「嘉靖爺、萬曆爺,哪個上來不搞清丈?你把算經里的方田之術吃透了,保管有用!」

  里長雖然不通四經,但這話說的實在啊!

  正是聽了他這話,他才將方田之術又好好溫習了一遍,幾乎可以說十拿九穩了。

  至於商功、均輸,可能略有吃力,但應該問題也不大。

  畢竟若不是這場吏員考試,他現在其實應該已走了王夫子的關係,到良鄉縣去當商鋪學徒了。

  很好!

  算上前面的二十分,這邊應該也有二十七分到手!

  很好,優勢在我!

  錢長樂心情愈發振奮,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翻開了第三頁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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