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十道金牌非催命,一信之重可吞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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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6章 十道金牌非催命,一信之重可吞胡

  朔邊的風,冷得如鐵。

  曠野之上,一道煙塵正由遠及近,煙塵之中,一人一騎,馬蹄翻飛,踏出急促如鼓點的聲響。

  馬上的傳令兵伏低身子,幾乎與馬背融為一體,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嘯,吹得他臉頰生疼。

  他不敢有絲毫懈怠,懷中揣著的,是來自京師的特級軍情,必須儘快送到。

  近了,更近了。

  營寨那巨大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稜角分明的箭樓和高高飄揚的「馬」字帥旗,在陽光中透著一股森然之氣。

  「吁——」

  奔至寨門前,傳令兵猛地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來者何人!下馬!」寨門口的守衛聲如洪鐘,手中的長戟交叉,攔住了去路。

  傳令兵翻身下馬,動作沒有一絲拖泥帶水。他從懷中掏出符信,高高舉起,因為劇烈的喘息,聲音有些斷續:

  「奉……奉大都督令!留守電台!今有特級電報,需……需疾馳送報!」

  守門官不敢怠慢,快步上前,仔細查驗了符信。

  確認無誤後,他點了點頭,從旁邊取過一面小巧的紅色令旗,往傳令兵的背上一插。

  「進去吧。」守門官側過身,讓開了道路。

  傳令兵顧不上道謝,將韁繩遞給守門官,便再度飛奔起來。

  一入營門,喧囂與熱浪便撲面而來。

  與營外的蕭瑟荒涼不同,這裡是一片沸騰的世界。

  (附圖,意思一下哈朋友們~這裡有的結構不太像臨時營寨。)

  營門前,是一片開闊的校場。

  這是軍中定例,平時用作操練、演武。

  遇敵襲擊時,便是聚兵之地。

  若要守,分派各寨牆便是。

  若要攻,則自內推倒寨牆,列陣而出。

  校場上,士兵們或在習射,或捉對廝殺。

  有幾個生猛的漢子,舉石鎖舉得發了性子,乾脆赤著上身,身上白霧蒸騰陣陣。

  傳令兵背插紅旗,入了寨門,直奔帥帳而去。

  沿路之人看到,紛紛停下手中活計。

  但過不了多時,大部分人又不以為然地繼續操練。

  這六千兵馬,哪個不是銀錢餵足,廝殺數載的生猛漢子,對戰事早就習以為常。

  老話言道,打仗之時,握得住兵刃,口中有唾沫的便是好兵。

  這六千銳卒,見過血的怕是一半還多。

  傳令兵無暇多看,一路狂奔至帥帳外圍才終於停下。

  他已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將懷中的信封遞給帳前的親兵時,嘴唇哆嗦著,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親兵接過信封,只看了一眼封皮上那鮮紅的「特級」二字,臉色便微微一變。他沉聲道:「你在這兒等著。」

  說完,他轉身行過十餘步,又過了兩道親兵關卡。

  這封從六百七十四里外發來的電報,這才終於被送到了這座大營的核心之中。

  ……

  帥帳之內,正沸反盈天。

  總兵馬世龍端坐于帥案之後,閉目凝神,一言不發。

  那張素來威嚴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而在他下首,數十名來自九邊各鎮的將官們,正圍著一張巨大的輿圖,吵作了一團。

  輿圖之上,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標註得清清楚楚。

  「戰於集寧海子!」一名身材魁梧的將領,一拳砸在輿圖上,「趁其西遷方至,立足不穩,我大軍掩殺而去,必能一戰而定!」

  「不可!」另一名將領立刻反駁,「集寧海子地勢開闊,利於騎兵馳騁。虎酋雖是西遷,但其麾下皆是精銳。我軍若是追亡逐北,戰線一旦拉長,恐生變數!屆時斬首寥寥,不過是又一場不痛不癢的勝利!」

  「那依你之見,又該如何?」

  「當戰於青城!」那將領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青城」的位置上,「以青城為餌,設下口袋,待虎酋入瓮,我大軍四面合圍,畢其功於一役!此乃萬全之策!」


  「萬全之策?哼!青城右路絕不可行!需知困獸猶鬥,走這裡很容易讓虎酋殊死一搏!到時候就算勝了,也是慘勝!」

  「正是要與他殊死一搏!西虜善射不善戰,口子一堵,他便無處迴旋了!正是斬首封功,奪此大勝之時!」

  「你若要走左路,何不乾脆就在集寧海子打就是了!不也是個追亡逐北,最後斬首寥寥的後果!」

  「那能一樣嗎?!青城東邊,便是一道山口,我軍得勝,虎酋縱使逃逸,也要自相踩踏,如何能與集寧海子相比!你不諳地形,就不要在這裡胡言亂語!」

  「你這個山西老蔫,豈敢如此與我說話!」

  有人想圖大功,有人想求萬全。

  沒有對錯,只有抉擇。

  而所有的抉擇,最終都要落在帥案後那個閉目不語的男人身上。

  帳內的爭吵聲越來越大,幾乎要將帳頂掀翻。

  就在此時,一個急促的聲音從帳外傳來,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報!特級電報到!第一道已至!」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整個帥帳,頓時為之一靜。

  所有爭論的將官,猛地回過頭,望向帳門口。

  還未等眾人有所反應。

  「報!特級電報到!第二道已至!」

  又是一聲高喝!

  緊接著!

  「報!特級電報到!第三道已至!」

  「報!特級電報到!第四道已至!」

  「報!特級電報到!第五道已至!」

  特級電報,五道連發!

  每一道間隔不過少許,竟是接連而至!

  一聲聲通報襲來,將眾人紛雜討論和即將產生的鬥毆,全都壓下。

  帥帳之內,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帥案之後,一直閉目養神的馬世龍,那雙緊閉的丹鳳眼,陡然睜開!

  「中軍官,拿碼書來,速速解碼!」

  中軍官何可綱的手很穩。

  在轉任中軍官以前,這是一雙能拉九力硬弓的手,是一雙斬下十數賊人首級的手。

  可這一次,他的心卻前所未有地提到了嗓子眼。

  五道特級電報,連珠炮般從京師發來。

  這是這6000精騎移駐大同以來……

  不,是創立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

  以往電台來往,最多也不過是甲級電報而已,何以大都督今早一封電報過去,這才剛過午時不久,便接連五封電報傳來?!

  而且……這怎麼和話本里岳飛的十二道金牌故事那麼像?

  何可綱不敢細想,只能生澀地翻動著碼書,一一對照查看解碼。

  帳內,數十名將官屏息凝神。

  方才還吵得面紅耳赤的驕兵悍將們,此刻全都等待著結果。

  這幾日來帳中議事,各派方案都有,諸將已為此吵了數天。

  而馬世龍卻又對此不發一言。

  何也?

  實在此戰實在異乎尋常,頭上居然沒有一個巡撫、督師來管著!

  過往這等戰略決策,向來都是那些文官們拿定的,何嘗輪到他們這群將官來定奪?

  終於,何可綱停下了。

  他抬起頭,臉色卻變得異常古怪。

  有震驚,有茫然,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何可綱,念!」

  帥案後,馬世龍的聲音傳來,不帶一絲感情。

  何可綱深吸一口氣,捧著那張薄薄的譯文,仿佛捧著千鈞之重。

  他上前幾步,來到帥案前,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大帥……五道電報,譯文……皆是相同。」

  「講!」

  「是……」何可綱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終於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頓地吼了出來:


  「放手去做!!」

  沒有長篇大論的方略,沒有繁瑣細緻的部署,更沒有追責問罪的斥罵。

  只有這簡簡單單,卻又重如泰山的四個字。

  放手去做!

  一瞬間,整個帥帳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方才還在為戰術爭執不休的將領們,此刻臉上寫滿了愕然與不解。

  他們預想了無數種可能,或是天子震怒,限期破敵;或是朝中生變,另有旨意。

  卻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句近乎於白話的四個字。

  這算什麼軍令?

  這算什麼旨意?

  然而,帥案之後的馬世龍,在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那如古井般波瀾不驚的臉上,神情卻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眼眶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色。

  那雙銳利如鷹的丹鳳眼,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何可綱,仿佛要將那四個字從他臉上看出一朵花來。

  君不疑臣,臣不負君。

  自古以來,這是多少將帥夢寐以求,卻又遙不可及的境界!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話雖如此,可哪個在外領兵的大將,不是一邊要應對兇殘的敵人,一邊還要提防來自朝堂的明槍暗箭?

  猜忌、掣肘、遙控指揮……這些東西,就像附骨之疽,讓多少英雄豪傑,最終飲恨沙場,功敗垂成!

  可今天,這位年輕的天子,卻用最直接、最決絕的方式,告訴了他馬世龍——

  放手去做!

  這封電報,不是軍令,卻勝過千言萬語的軍令!

  這是一種態度,一種決心,一種將整個戰局的勝負、數千將士的生死,乃至大明北疆的安危,全都壓在馬世龍一人肩上的,無以復加的信任!

  千金易得,一信難求!

  馬世龍激動難抑,猛地一拍桌案,發出一聲巨響,震得案上的令箭都跳了起來。

  隨即,他快步走到帳中空地,整理衣甲,朝著京師的方向,轟然跪倒!

  「陛下隆恩!末將馬世龍,敢不效死,以報萬一!」

  帳內數十名驕兵悍將,頓時也齊齊跪倒:「陛下隆恩!末將敢不效死!」

  片刻之後,馬世龍緩緩起身,其他人也隨之站起。

  帥帳內的氣氛,已經與方才截然不同。

  如果說之前是各執己見、爭吵不休的集市,那麼現在,便是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鋒芒內斂,殺氣暗藏。

  然而,馬世龍開口的第一句話,卻居然與當下軍情毫不相干。

  「前幾日,急腳鋪送來的最新一版《大明時報》,諸位都看過了沒有?」

  眾將官面面相覷,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這跟眼下的軍情有何關係?

  短暫的沉默後,終於有人開口了。

  「回大帥,末將看過了。」遼東來的游擊曹文詔道,「上面說,朝廷要為戚少保追封爵位了。」

  他的話音剛落,另一人便接了上來:「何止!我還看到,上面點評了熊爺,說他『挽天傾而不成』,雖敗猶榮。這可是朝廷的公論,熊爺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

  「那報紙上說的『加紅』之事,對咱們這次出征,可有用處?」另一名參將問道,「以往只說,斬奴酋首級者,可封國公。那這次,咱們要是宰了那虎酋,算不算數?」

  「是極是極!若真如此,弟兄們還不個個奮勇當先!」

  議論聲再起,但這一次,不再是爭吵,而是帶著一絲興奮和期盼。

  馬世龍沒有打斷他們,只是用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帳中的每一個人。

  遼東總兵滿桂,勇猛有餘,謀略稍遜,但衝鋒陷陣,無人能及。

  游擊將軍曹文詔,悍不畏死,是員不可多得的猛將。

  中軍官何可綱,弓馬嫻熟,心思縝密,堪當大任。

  還有大同的姜名武,真定的童維坤,薊鎮的尤世威……

  每一個名字,都是他與孫承宗孫督師二人,從九邊各鎮的將官名冊里,一個一個親手挑出來的精兵強將。


  陛下初初登基,便以一面之言,將他從一個戴罪之身的總兵,破格拔擢,親授方略,委以征伐大權。

  召見之時,更是親切地稱呼他為「馬大將軍」,引關雲長之名相激。

  君以國士待我,我必國士報之!

  如此恩寵信重,他馬世龍豈是木石心腸之人!怎能不思焚身碎骨,以報君恩!

  是時候讓這天下人看看,他馬世龍,究竟是何等人物了!

  待眾人的議論聲漸漸平息,馬世龍才再度開口。

  「陛下信我,信我等。」

  「那我等,又豈能不信陛下!」

  他一指那輿圖上的「青城」,聲如洪鐘:

  「此戰,有功必賞,有過必罰!封妻蔭子,封候拜將,就在此時!」

  「此戰,正要讓漠南各部看看,我大明雄風,猶在!」

  「諸位可能明白!」

  眾人一起叉手,齊聲高喝,聲浪幾乎要將帥帳掀翻,「謹遵都督將令!」

  馬世龍膀大腰圓,身材高大,不過數步便來到輿圖之前。

  他掃視眾人,沉聲道:「陛下早有言明在先。為將者,不可計較一時得失,當看全局戰略。」

  「六千精騎,出塞百里,其目的,不是為了些許斬首,不是為了什麼追亡逐北。」

  他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核心目的只有一個——我們要在蒙古右翼面前,乾脆利落地擊垮虎酋!」

  「蒙古虜類,畏威而不懷德,只有武功,才能讓他們低頭說話!所以,此戰不能在集寧海子打,因為那樣不夠乾脆!」

  「但是,」他話鋒一轉,「我們又不是要消滅虎酋。那樣蒙古右翼沒了敵手,又怎會向我們靠攏?女真人更是能直接插手蒙古,也不是最好的選擇。」

  「是故……」馬世龍戟指輿圖,「此戰必定要選擇西線,而不能選擇東線!明白嗎!」

  「明白!」諸將齊齊拱手稱是,縱然是方才堅持東線戰略的也不再抗辯。

  馬世龍伸手一點:「姜名武。」

  「末將在!」一名皮膚黝黑,神情精悍的將領出列。

  「你乃威遠守備,最熟此處地形,你來說說,從西路進軍要怎麼走。」

  姜名武叉手一禮,走上前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都督,西路進軍,誠有先跡可巡。」

  「我軍可先移駐大同右衛,爾後從殺虎口出,到玉林關隘,此路大約四十里。」

  「過玉林後,一路北上,至青城一百三十里,晝夜可至。」

  他越說越是激動:

  「末將前幾日查閱過往塘報,嘉靖三十九年,大同總兵劉漢便是如此路線。」

  「其選精兵六千人,劉漢以三千駐守玉林隘,留守後路,爾後參將王孟夏等人星夜行軍,黎明時進抵青城之下,毀其營帳,焚其宮室!」

  然而,姜名武慷慨激昂的陳詞,卻撞上了馬世龍冰冷沉靜的目光。

  他心中一凜,聲音戛然而止,這才稍稍冷靜下來。

  (附圖,紅色為西線,取正面迎戰,擊潰為目標;綠色為東線,取襲後路,殲滅為目標。嘉靖十三十九年,劉漢襲擊俺答漢的青城,走的就是西線。)

  馬世龍沒有評價,只是環視眾人道:「滿桂,你來說說兩邊戰力。」

  滿桂應聲出列,他言簡意賅:「虎酋約莫有三、五萬騎之數,但此乃羈絆各部攏共之數。前日京中電報傳來,敖漢、奈曼兩部東投奴酋,如此便去一萬之數了。」

  「由此一事,便可見此次虎酋西遷,各部人心未必便齊。」

  「其中真正靠得住的還是虎酋本部的六個固山(類似後金的八旗),其以各福晉、宰桑分領,約莫也就萬騎之數。」

  「再之後,需要注意的便是其親領的擺牙喇,約莫一千到一千五百之間的精騎,但絕不會超過兩千。」

  「此輩乃插漢親選,均是左右開弓,嫻習弓馬之輩,具都配有皮甲棉甲,少許還有明甲。」

  說道這裡,滿桂話鋒一轉,斬釘截鐵。

  「而蒙古右翼,哈部、伯部等各自合兵,雖也有三萬騎有餘。」


  「然我過往在宣府為將,素知其軍備不修,人心不齊。」

  「虎酋此戰若勝,便應當是以各部試探絞戰,爾後本部固山壓上,最後擺牙喇一錘定音。」

  他最後收尾,乾脆利落:「是故集寧海子之戰中,虎酋必勝,哈部、伯部必敗!」

  馬世龍微微頷首,轉向何可綱:「你來說說我軍與虎酋之戰。」

  何可綱叉手出列:

  「都督,我軍若擊虎酋於青城,只需剝離各部,追其本部而戰便可。」

  「只因插漢各部之中,多有與我遼軍相熟之人。」

  「其中多羅特部,控弦五千,歷來與我大明親善,乃是諸夷中最恭順之人。」

  「又浩齊特部中,宮圖台吉,也時常在錦州口外互貢。此二部可派撫夷官往帳中一敘,或可令其猶豫三分。」

  他環視眾人,自信道:「但哪怕各部用力,我軍甲堅兵利,檢選各邊精兵,又哪裡有不勝之理!況且虎酋過往行事,又怎可能令各部用力?他們難道就不怕自己變成下一個炒花嗎?」

  此言一出,帳中如滿桂、曹文詔等曾在遼東任事的將領頓時紛紛大笑起來。

  就連馬世龍臉上也忍不住浮現了一絲笑意。

  其餘未在遼東任事之人,不太熟悉遼東各虜掌故,倒是有些不明所以。

  何可綱見狀,笑著解釋道:「此情倒確實應當言明。」

  「虎酋此人,自少年登基以來,便力行吞併,以圖復蒙元故象。」

  「所謂『炒花』,便是過去喀爾喀一部,與奴酋戰於遼東後不敵,投歸虎酋,卻反被害死兼併。其子囊奴便因此攜剩餘部眾投往女真處。」

  「此事過往後,察哈爾各部便是人心惶惶,多有與奴酋勾搭之事。」

  何有綱頓了頓,補充道,「敖漢、奈曼二部之事,雖於我起調遼東之時,還未發作。但憑過往了解,我如今也可揣度一二。」

  「其二部之人,想來一是眷戀故地,二便是怕林丹汗借西遷之事吞併部眾了。以此觀之,其餘各部,未必不嘗心有戚戚。」

  馬世龍點點頭,開口道:「如此,三方戰力、事情兵備,便已都如掌上觀紋,清晰了當了。」

  他面容一肅,聲震帷帳:「眾將聽令!」

  眾將肅然,齊齊叉手,大喝道:「請都督頒令!」

  「明日卯時,移營大同右衛,等待戰機!」

  「姜名武!」

  「末將在!」

  「你在此地數載,熟悉邊情地理。總領五百前哨,先往玉林隘沿線,查探路線!」

  「末將接令!」

  「滿桂!」

  「末將在!」

  「你領四千軍!曹文詔、尤世威、童維坤等人具都歸你帳下。」

  「前日所抽選膘壯大馬一應歸你所用。繼續演練軍陣,熟悉各將,務必要在戰事來前,如臂使指!」

  「末將接令!」

  「何可綱!」

  「末將在!」

  「你管中軍!自明日起,備一應乾草、豆料、糧秣等事。」

  「之前所選四千膘壯大馬每日食草三束,豆料五升。」

  「其餘馬匹,每日食草二束,豆料四升。」

  「再備齊出塞七日軍糧,預屯於玉林隘後!」

  「末將接令!」

  馬世龍最後道:「剩餘千五之兵,都放歸中軍,屆時我親自坐鎮玉林隘,為諸位壓陣!」

  他目光如電,一掃眾人。

  「此戰只有我等六千,大同不提供任何支持。」

  「是故,只能快,不能慢!」

  「屆時,半日到玉林,修整半日後,便進發青城,第三日以堂堂之陣,擊虎酋於青城之下!」

  「一切只等集寧海子戰罷,我等便拔營出塞!」

  「此戰……」

  馬世龍還待再說,帳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特級電報到!第一道已至!」


  原本喧沸的帥帳,霎時間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了驚疑不定。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該不會是……那位新君突然又改了主意吧?

  臨陣變動,可是兵家大忌,極傷士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望向了馬世龍。

  馬世龍心中沒底,面上卻哈哈一笑,「解碼便是,看我作甚!」

  何可綱心中一定,接過電報,拿著碼書又仔細校對起來。

  片刻之後,何可綱猛地抬起頭,臉上是難以置信的狂喜,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大喊,卻又先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喊道:

  「陛下有令!」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高聲喊道:

  「此戰大同軍務,全聽馬世龍調遣!」

  馬世龍大跨一步,從何可綱手中接過那張薄薄的譯紙。

  他掃視片刻後,突然仰天長笑。

  「哈哈哈哈!我便知陛下英明!有此一令,此戰便不是如此部署了!」

  馬世龍轉身,意氣風發地對帳外喊道:「來人!備馬!我要去見見渠家楨和張鳳翼!」

  他氣勢澎湃,大步就朝帳外走去。

  然而,走了數步,馬世龍卻又突然停下。

  他緩緩轉過身,望向帳中眾將,忍不住咧嘴一笑。

  「不對不對,此時,應當是叫他們二人前來見我才是。」

  短暫的寂靜之後,雷鳴般的鬨笑聲,響徹了整座帥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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