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到達熊本!真伢姐的男朋友!大藏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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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3章 到達熊本!真伢姐的男朋友!大藏省的藤原一心!

  夜色如同一塊被水洗過無數遍的深藍色絨布,安靜地覆蓋在熊本市的上空。

  時針已經悄然越過了十一點的刻度,對於這座位於九州島中西部的城市而言,大部分人家早已沉入夢鄉,只有零星的燈火,像是倦怠的星辰,固執地在人間閃爍。

  然而,在熊本市一棟典型的日式木結構一戶建里,小山家的燈火卻明亮得如同白晝,將庭院裡那棵老梅樹的影子拉得斜長。

  「快!快!那邊的榻榻米再擦一遍!用干布!不然明天會有水漬!」

  小山芳治,這個家的男主人,此刻正像一位即將檢閱軍隊的將軍,雙手叉腰,站在客廳中央,聲音洪亮地指揮著一場突如其來的、規模浩大的「戰役」——全家大掃除。

  他的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但眼神里卻燃燒著一種興奮的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清潔劑的清香與舊木頭被擦拭後散發出的溫潤氣息,吸塵器低沉的嗡鳴聲是這場深夜交響曲的主旋律。

  「知道了,爸爸!你已經說了三遍了!」

  一道略帶慵懶卻不失清脆的女聲從角落裡傳來。

  小山夢伢,這個家裡最受寵也最愛偷懶的小女兒,此刻卻一反常態,跪在地上,手裡攥著抹布,正一絲不苟地擦拭著地板的縫隙。

  她的動作雖然算不上熟練,但那份專注,卻是前所未有的。

  汗水打濕了她額前的劉海,一縷髮絲調皮地粘在臉頰上,她也只是不耐煩地用手背抹去,然後繼續埋頭苦幹。

  「夢伢,別抱怨了,小心爸爸等下讓你去刷廁所。」

  正在整理櫥櫃的大姐小山真伢回過頭,溫柔地提醒。

  但也是調侃。

  她的動作總是那麼井然有序,沉靜而優雅,與家裡的喧囂形成鮮明的對比。

  「就是,夢伢,這可是美伢第一次帶廣志君回我們家,絕對不能出一點差錯。」母親小山高伢一邊將新換的桌布鋪平,一邊柔聲說道,她的臉上洋溢著期待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當然知道啦!」夢伢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身子,用一種誇張的語氣說道:「那可是野原廣志啊!現在全霓虹誰不知道他的名字?現在是著名的名導演!我們家美伢姐姐真是撿到寶了!」

  提到這個名字,整個屋子的氣氛仿佛都變得不一樣了。

  野原廣志。

  這個名字在一年前,對於小山家來說,還僅僅是二女兒美伢在東京交往的那個普通上班族男友。

  可現在,這個名字後面綴上了一長串耀眼的光環,像是一顆突然劃破夜空的彗星,璀璨得讓人不敢直視。

  讓他們都無法反應過來。

  小山芳治臉上的表情愈發得意,他清了清嗓子說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誰的女兒!美伢的眼光,隨我!」

  「是是是,隨你。」高伢無奈地笑了笑,繼續整理著桌上的花瓶。

  夢伢撇了撇嘴,但心裡卻不得不承認,那位未來的姐夫,確實無可挑剔。

  上次她們姐妹倆跟著父親去東京,野原廣志的招待可謂是無微不至。

  高級餐廳、銀座的百貨公司,那些標價讓人咋舌的禮品,他就像是完全沒有金錢概念一樣,大包小包地往她們手裡塞。

  父親回來後,光是跟鄰居們展示那些東京特產,就足足炫耀了一個星期。

  「說起來。」小山芳治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一拍大腿:「我們熊本的特產都準備好了嗎?馬肉刺身、辛子蓮藕、還有『譽の陣太鼓』,都得是最新鮮、最高級的!」

  「放心吧,爸爸,今天下午我已經去預定好了,明天一早就能送到。」真伢回答道,永遠那麼令人安心。

  「嗯,那就好。」小山芳治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環顧著窗明几淨的家,一種前所未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挺直了腰板,用一種仿佛在宣布重大決策的口吻說道:「我決定了!明天,我要把佐佐木、大友、真田他們,還有我們家的親戚都請過來!讓大家都見見我們小山家的乘龍快婿!讓整個街區都知道,大導演野原廣志,來我們家了!」

  話音剛落,正在賣力擦地的夢伢動作猛地一滯。她緩緩抬起頭,斜著眼睛,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無奈的看著自己的父親。


  「爸爸,你認真的嗎?」

  「當然!」小山芳治的下巴揚得高高的。

  「過度的分享只會招來厭煩,何況是炫耀。」夢伢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父親那點小心思:「難道爸爸你的那些老同事,老朋友和咱們家的親戚們,心裡就不會彆扭嗎?」說著她還癟嘴說道:「這樣總是需要會破壞大家對我們的氛圍的!」

  「你!」小山芳治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從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廓,像是被人當眾揭穿了皇帝的新衣,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女兒的話一針見血,讓他無從辯駁。

  「夢伢,怎麼跟爸爸說話呢。」母親高伢嗔怪了一句,但眼角的笑意卻出賣了她的真實想法。

  小山芳治窘迫了片刻,但畢竟是經歷過風浪的男人,他眼珠一轉,立刻找到了新的立足點。他猛地一挺胸膛,臉上瞬間切換成一副義正辭嚴、大義凜然的表情,聲音也拔高了八度。

  「這怎麼能叫炫耀呢?野原廣志君,他馬上就是我們小山家的一份子了!他來看望我們,難道我們小山家,還有一直以來關心我們的親戚朋友們,就不應該一起聚一聚,為美伢和廣志君慶祝一下嗎?這是家族的榮光時刻!是凝聚力!你懂什麼!」

  他站在客廳中央,燈光從頭頂打下來,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那副得意洋洋、仿佛自己正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的模樣,看得小山夢伢目瞪口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無奈地扶住額頭哀嘆:「天啊,我那個謙虛謹慎的爸爸去哪兒了?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噗嗤——」

  一聲輕笑打破了僵局。

  是母親高伢和大姐真伢,她們倆都用手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是憋笑憋得辛苦。

  看到一向古靈精怪、能言善辯的小妹在父親面前吃癟,這副場景實在是難得一見,也格外有趣。

  「媽!大姐!你們還笑!」小山夢伢頓時氣惱起來,臉頰鼓鼓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倉鼠。

  她從地上一躍而起,跺了跺腳,指著自己的父親,憤憤不平地說道:「你們等著!等姐夫來了,我一定讓他好好評評理!讓他為我做主!」

  「哈哈哈,好啊,我們等著。」小山芳治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加開懷,仿佛已經看到了野原廣志站在自己這邊,一起「教育」這個小女兒的場景。

  「你……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夢伢氣得說不出話來。

  家裡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剛才大掃除的疲憊一掃而空,只剩下家人之間溫馨而真實的笑鬧聲。

  笑鬧過後,氣氛漸漸平復下來。

  小山芳治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他走到大女兒真伢的身邊,目光也變得柔和而深沉。

  他抿了抿嘴,似乎在斟酌著措辭,然後才輕聲問道:「真伢啊……」

  「嗯?爸爸。」真伢停下手裡的活,看向父親。

  「那個……在縣廳工作的藤原君,明天……能請他過來嗎?」

  這個問題一出口,客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正在擦拭相框的高伢,和剛剛還在生悶氣的夢伢,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真伢。

  那目光里,有關切,有探尋,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小山真伢,是這個家裡最穩重、最讓父母省心的孩子。

  她大學畢業後就順利進入了本地的學校成為一名教師,工作體面而穩定。

  而她口中的藤原君,是她正在交往的對象,在熊本縣行政縣廳工作,前途光明,是街坊鄰里眼中標準的「金龜婿」。

  某種意義上來說,小山真伢能夠和藤原家結親,還是他們小山家高攀了呢。

  真伢知道家人們在擔心什麼。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裡的陽光,溫暖而和煦,瞬間驅散了父親眼中的那一絲不確定。

  「放心吧,爸爸。」她的聲音平靜而篤定:「我和藤原君的感情很穩定,他一直想找機會來拜訪您和媽媽。我跟他說一聲,他肯定會來的,說不定比誰都高興呢。」

  聽到這個回答,小山芳治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了下來。

  他與妻子高伢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無法掩飾的欣慰與喜悅。

  那是一種為人父母最樸素的願望——看到自己的孩子能夠找到好的歸宿,過上幸福安穩的生活。

  「好,好啊……」小山芳治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這個被家人打理得一塵不染的家,心中感慨萬千。

  「真是……真是太好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美伢找到了廣志君這樣的青年才俊,真伢和藤原君也這麼順利……我們小山家,總算是苦盡甘來,正一步一步地,朝著更好的未來前進了啊!」

  「是啊。」小山高伢也走到丈夫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眼中泛著淚光,「孩子們都長大了,也都有出息了。」

  溫馨而感性的氣氛在空氣中靜靜流淌。

  然而,這份感性並沒有持續太久。

  小山芳治感慨完畢,忽然斜著眼睛,將目光慢悠悠地轉向了還站在一旁的小山夢伢。

  那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調侃,還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夢伢原本還沉浸在大姐的幸福和家庭的溫馨氛圍里,冷不丁被父親這道意味深長的目光鎖定,渾身的汗毛瞬間就豎了起來。

  她立刻抱住雙臂,擺出一副警覺的防禦姿態。

  「……看我做什麼?」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戒備,仿佛一隻被盯上的小動物。

  小山芳治沒有說話,只是摸著下巴,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然後又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那無聲的動作,勝過了千言萬語。

  「哈哈哈哈哈哈!」

  「噗——」

  瞬間,小山高伢和小山真伢再也忍不住了,兩人爆發出清脆的笑聲。

  父親那副「吾家有女初長成,還有一個愁斷腸」的戲劇性表情,配合上夢伢那如臨大敵的緊張模樣,實在是太有趣了。

  「爸!你那是什麼眼神啊!」夢伢的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又羞又氣:「我才17歲!我還在上高中!我著什麼急啊!」

  「不著急,不著急。」小山芳治一邊擺手,一邊強忍著笑意,嘴角的鬍子一抖一抖的:「我們夢伢還小,還可以再玩幾年,我們不催,絕對不催。」

  他說著「不催」,可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你看看你兩個姐姐,再看看你」。

  「啊——我不跟你們說了!我去洗澡了!」

  小山夢伢在一片鬨笑聲中,丟下抹布,像一陣風似的逃離了「案發現場」,躲進了浴室。

  客廳里,笑聲還在持續。

  小山芳治笑著笑著,眼角卻有些濕潤。

  他看著妻子,看著大女兒,聽著從浴室里傳來的小女兒不滿的嚷嚷聲,心中被一種巨大的幸福感填滿了。

  這個家,或許不富裕,或許很平凡,但此刻,因為女兒們的幸福,因為即將到來的那位出色的年輕人,它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希望與活力。

  他仿佛已經能看到,明天,當野原廣志踏入這個家門時,那將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那不僅僅是一個女兒帶著男朋友回家,那是一個時代的風,吹進了他們這個位於九州的小小家庭。

  而這陣風,將帶著他們,吹向一個更加光明、更加燦爛的未來。

  ……

  與此同時,東京。

  夜風穿過公寓樓之間的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這座不夜城的疲憊與喧囂。

  野原廣志站在公寓的陽台上,手裡夾著一支煙,猩紅的火點在夜色中明滅。他沒有抽,只是任由那細長的煙柱裊裊升起,被風吹散。

  他的腳下,是東京璀璨的燈海,無數的光點匯聚成一條條流動的銀河,壯觀而又冰冷。這座城市充滿了機遇,也充滿了壓力,每個人都在為了自己的夢想或者僅僅是為了生存而奔波。

  而他,野原廣志,已經在這片光海中,點亮了屬於自己的那一盞燈,並且,亮得有些過分了。

  《忠犬八公物語》的票房還在持續發酵,口碑已經從文藝青年圈子徹底破圈,成為了一個社會現象。

  各大電影獎項的提名邀請函像雪片一樣飛來,電視台的訪談邀約更是排到了下個月。他一躍成為了霓虹影視圈最炙手可熱的新貴電影導演。


  這種感覺,奇妙,卻也帶著一絲不真實。

  「在想什麼呢?廣志。」

  一件溫暖的外套輕輕披在了他的肩上,伴隨著美伢溫柔的聲音。她從身後環住他的腰,將臉頰貼在他的背上。

  「沒什麼。」廣志轉過身,將她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頭頂:「只是在看夜景。東京的夜晚,真是怎麼看都看不膩。」

  「是嗎?我倒覺得,熊本的夜晚更好看。」美伢在他懷裡蹭了蹭,聲音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雖然沒有這麼多燈,但是能看到很多很多的星星。」

  「是啊,明天就能看到了。」廣志笑了笑,收緊了手臂。

  去熊本拜訪美伢的父母,這是他早就定下的行程。對他而言,這不僅僅是一次見家長,更是一種承諾的兌現。

  他要讓美伢的家人看到,他們的女兒在東京,過得很好,選擇的男人,也值得託付。

  「我爸爸媽媽他們,會不會有失禮的舉動啊?」美伢忽然有些不安地問道。

  「怎麼會?」廣志失笑道,「你忘了上次岳父大人來東京,我是怎麼招待他的了?」

  「就是因為你招待得太好了,我才擔心。」美伢嘟囔道:「我爸那個人,最好面子了。你現在名氣這麼大,他肯定會很高興,說不定還會到處炫耀,到時候弄得場面很尷尬怎麼辦?」

  廣志聞言,不禁笑出了聲。

  他太了解美伢的父親小山芳治了,那是一個典型的九州男人,固執、要強,但內心卻無比疼愛自己的女兒。

  「放心吧。」他輕輕拍了拍美伢的背,安慰道:「炫耀就讓他炫耀好了,那說明他認可我,為自己的女兒感到驕傲。至於尷尬,只要我們是真心實意地對待他們,就不會有任何尷尬。」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量,像是有種奇異的魔力,瞬間撫平了美伢心中的所有不安。

  「嗯。」美伢點了點頭,將他抱得更緊了。

  陽台上的風有些涼了,廣志攬著美伢回到了溫暖的客廳。

  客廳的茶几上,堆放著他為小山一家準備的禮物。

  每一份禮物,都經過了精心的挑選。

  這無關乎金錢,而是一種態度。

  他要讓小山家所有人都感受到他的尊重與誠意。

  「對了。」美伢指著其中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好奇地問道:「這個是什麼?好像不是給爸爸媽媽他們的。」

  「哦,這個。」廣志拿起那個盒子,遞給她:「是給真伢小姐的男朋友,藤原君的。」

  「誒?還有給真伢姐的男朋友的禮物嗎?」美伢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上次和岳父大人喝酒的時候,我知道他很看重真伢姐和那位藤原君,這樣的話,我就明白這是岳父大人在熊本縣的依靠了。」廣志眨了眨眼,笑道:「據說是在縣廳工作,是個很優秀的人。既然要去拜訪,總不能失了禮數。」

  美伢看著廣志,看著他臉上那溫和而周到的笑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男人,不僅在事業上有著驚人的才華和魄力,在處理這些生活中的人情世故時,更是細緻得令人心安。他總是能想到她前面,為她安排好一切。

  「廣志,謝謝你。」她由衷地說道。

  「傻瓜,我們之間,還用說謝謝嗎?」廣志颳了刮她的鼻子。

  明天,他將以小山美伢男朋友的身份,去往寧靜的熊本。

  而未來,他將以導演野原廣志的身份,讓整個世界,都為他的故事而瘋狂。

  他轉過身去抱住美伢。

  那一刻,窗外的萬家燈火,似乎都黯然失色。

  野原廣志輕輕說道:「我們睡吧,到明天,那就去見證一個家族的榮光時刻。」

  ……

  當那架波音客機沉重地降落在熊本機場的跑道上,發出與瀝青地面摩擦的、令人心安的轟鳴時,野原廣志透過小小的舷窗,看到了一片與東京截然不同的天空。

  那裡的天色,藍得像是被最純淨的泉水洗滌過,雲朵也懶散,一團一團地掛著,帶著幾分鄉野獨有的閒適與恬淡。

  東京的雲,總是行色匆匆,像是被無形的風推著,去赴一場又一場永無止境的會議。

  兩個小時的飛行,像是穿越了一道無形的門,將那個喧囂、浮華、被霓虹燈與欲望浸泡得光怪陸離的世界,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美伢,這邊!」

  剛剛走出抵達口的閘門,一道清脆而熟悉的聲音便穿透了人流的嘈雜,帶著幾分雀躍,幾分急切,像是一隻歸巢的百靈鳥。

  野原廣志循聲望去,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那個巧笑嫣然的身影。

  小山真伢穿著一件素雅的米色連衣裙,正用力地揮著手,她的身邊,站著一排神情各異的人,構成了一副生動的家庭畫卷。

  為首的是一位身形不算高大,但腰杆挺得筆直,面容嚴肅,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正是小山家的頂樑柱,退休的教導主任,小山芳治。

  他只是微微頷首,目光中帶著審視,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他身旁的婦人,則是與他截然不同的溫婉和煦,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卻也沉澱出一種慈愛的光輝。

  小山高伢的笑容,像是熊本五月的陽光,溫暖而不灼人,讓人心頭一暖。

  再旁邊,是與美伢有著七八分相似,但氣質更為沉靜溫婉的大姐小山真伢,以及那個留著一頭俏皮短髮,眼神里滿是好奇與興奮,幾乎要把「明星姐夫」四個字寫在臉上的小妹,小山夢伢。

  「岳父,岳母,好久不見。」野原廣志快步上前,微微躬身,姿態顯得謙遜而有禮。

  「嗯,歡迎來到熊本,野原君。路上辛苦了。」小山芳治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舊式男人的威嚴。

  「哪裡的話,能來拜訪您二位,是我的榮幸。」廣志微笑著回應。

  而另一邊,女人們的重逢則要熱烈得多。

  「媽媽!姐姐!夢伢!」美伢像只小蝴蝶一樣撲了過去,和母親、姐妹們抱在一起。

  「你這孩子,在東京有沒有好好吃飯?怎麼感覺又瘦了點?」小山高伢心疼地撫摸著美伢的臉頰。

  「哪有啊,媽媽,廣志他很會照顧我的。」美伢的臉頰泛起一抹幸福的紅暈。

  「媽媽,美伢也是大社長了,忙一些是應該的。」大姐真伢打趣道,話語裡帶著一絲調侃。

  「就是就是!」小山夢伢擠了過來,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野原廣志,毫不掩飾自己的崇拜:「姐夫!我在電視上看到你了!《世界奇妙物語》里的完治篇,演得太好了!我們學校好多女生都為你瘋狂呢!」

  「夢伢,不許沒大沒小的。」小山芳治在旁邊輕咳一聲,但眉眼間的些許笑意卻出賣了他內心的驕傲。

  野原廣志溫和地笑了笑,「謝謝你的支持,夢伢。不過在家裡,就不用叫得那麼生分了。」

  簡單的寒暄過後,一家人準備離開。

  「走吧,車子就在外面。」小山芳治發話道。

  「啊,請等一下,岳父。」野原廣志指了指不遠處的行李傳送帶:「我還有些東西在那邊,可能需要大家幫幫忙。」

  眾人有些疑惑地跟著他走了過去。當傳送帶緩緩轉動,一個個大小不一、包裝精美的箱子和禮盒出現在他們面前時,小山一家的表情開始變得精彩起來。

  「廣志,這些……都是你帶的?」真伢驚訝地捂住了嘴。

  「嗯,第一次正式登門拜訪,總不能空著手來。」廣志說得雲淡風輕。

  他率先提起一個沉甸甸的盒子,遞給了小山芳治,「岳父,這是我托朋友從蘇格蘭弄到的一套三十年陳釀的威士忌,還有一套手工製作的雪茄,希望您能喜歡。」

  小山芳治的眼神明顯亮了一下,他是個好酒之人,嘴上卻還是那副嚴肅的腔調:「太破費了,野原君。」但他接過盒子的手,卻穩穩噹噹,沒有絲毫推辭的意思。

  接著,廣志又拿出一個精緻的首飾盒,遞給小山高伢:「岳母,這是我特意為您挑選的一條黃金項鍊和一對耳環,不成敬意。」

  在泡沫經濟尚未破裂的霓虹,黃金首飾是財富與體面的象徵,也是最受歡迎的貴重禮物。

  小山高伢打開盒子,看到那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純金首飾,眼中滿是驚喜與喜愛。

  「哎呀,這……這太貴重了!」她嘴上說著,臉上的笑容卻無比燦爛。

  「姐姐,這是給你的,一套資生堂最高端的護膚品。」

  「謝謝你,廣志。」真伢接過禮物,禮貌地道謝,眼中也流露出欣喜。

  最後,廣志變戲法似的又拿出一個包裝時髦的盒子,遞給早已望眼欲穿的小山夢伢。


  「夢伢,這是最新款的隨身聽,還有幾張東京最流行的偶像歌手的簽名CD。」

  「哇——!」小山夢伢發出一聲幸福的尖叫,一把搶過禮物,緊緊抱在懷裡,看著野原廣志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一尊閃閃發光的神祇,「姐夫!你簡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夫!我愛死你了!」

  除了這些主菜,還有野原挑選的衣服,墨鏡,以及各種各樣的東京特產點心、名茶堆成了一座小山。

  小山一家人看著這陣仗,一時間都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份禮物的分量,早已超出了普通的拜訪,它代表的是一種態度,一種雄厚的實力,以及對小山家每一個人的尊重與重視。

  「好了好了,別在這裡杵著了。」小山芳治回過神來,大手一揮,臉上那股嚴肅的冰山已經融化了大半:「把東西都搬到車上去。」

  他們這才發現,停車場裡停著兩輛車。

  一輛是小山家平日用的豐田皇冠,另一輛則是新一些的卡羅拉。

  「東西太多,我讓真伢把她朋友的車也開過來了。」小山芳治解釋道。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禮物裝上車,兩輛車一前一後,平穩地駛離機場,向著熊本市內的家的方向開去。

  車子穿過市郊的田野,駛入整潔的街道,最終在一棟雅致的兩層一戶建前停下。

  這裡便是小山家的住宅,院子裡的松柏修剪得一絲不苟,正如這個家的男主人一樣。

  「先進來坐坐,休息一下吧。」小山芳治打開家門,一股榻榻米和木頭混合的清香撲面而來:「晚飯我已經聯繫好了外面的酒店,到時候我們直接過去。」

  眾人走進客廳,在矮桌旁坐下。

  小山芳治看著廣志,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說道:「對了,廣志。今天晚上,真伢的男朋友也會過來,他叫藤原,他們也快要訂婚了。正好介紹你們認識一下,都是年輕人,以後可以多交流。」

  「是嗎?那太好了。」野原廣志點頭應道。

  這時,小山高伢已經端著一個精美的漆器托盤從廚房裡走了出來,上面擺著幾碟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和果子,以及一套考究的茶具。

  「來,廣志,美伢,嘗嘗這個,是『虎屋』的羊羹,我特意托人從京都帶回來的。」

  小山夢伢看著那些精緻得如同藝術品的點心,眼睛都直了,平時這些可都是家裡有最重要的客人才會拿出來的寶貝。

  今天,它們被理所當然地擺在了野原廣志的面前。

  「謝謝岳母。」

  廣志拿起一塊羊羹,送入口中,甜而不膩,口感細膩,配上剛剛沏好的上等宇治抹茶,微苦的茶香與羊羹的甜美在口中交融,恰到好處。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點心,喝著茶,氣氛溫馨而融洽。

  東京的緊張與疲憊,似乎都在這裊裊的茶香中被洗滌一空。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鈴聲響起。

  小山真伢從手袋裡拿出一個小巧的傳呼機看了一眼,隨即起身走到客廳角落的電話旁,撥了一個號碼,低聲說了幾句。

  掛斷電話後,她走回來說道:「爸爸,媽媽,藤原君已經到門口了。」

  「哦?」小山芳治臉上立刻堆滿了笑意,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滿意:「快,快請他進來。」

  「好的。」

  小山真伢轉身向玄關走去。

  片刻之後,她領著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約莫二十六七歲的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那笑容很標準,很得體,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帶著幾分政客式的親和力,卻又讓人感覺不到一絲真正的溫度。

  他叫藤原一心。

  「叔叔,阿姨,晚上好。」藤原一心先是向小山芳治和小山高伢恭敬地鞠躬,聲音沉穩,禮數周全。

  「一心來了啊,快坐,快坐。」小山芳治熱情地招呼道。

  藤原一心的目光隨即轉向了野原廣志,他微微頷首,那標準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

  「想必這位就是野原廣志君吧?」

  「你好,我是野原廣志。」廣志站起身,同樣點頭致意。


  「久仰大名。」藤原一心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審度:「不光是經常聽真伢提起你,最近的新聞和報紙上,也全是關於你的報導。年紀輕輕就能在影視界取得如此成就,真是令人敬佩。」

  他的話語聽起來是讚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公式化的客套,像是在發表一篇準備好的演講稿。

  「藤原君過獎了,只是一些虛名而已,當不得真。」野原廣志謙虛地回應,笑容溫和,卻也帶著一種不卑不亢的氣質。

  這或許就是年輕的准女婿之間的淡淡競爭力。

  「哈哈,你們兩個就不要在這裡互相吹捧了。」小山芳治看著眼前兩個同樣出色的年輕人,心中感到無比的滿足與快慰。

  一個是即將成為大女婿的政壇新星,一個是即將成為二女婿的名導演,這讓他這個做父親的,臉上倍感光彩。

  藤原一心在真伢身邊坐下,很自然地接過小山高伢遞過來的茶,再次道謝,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精英階層特有的從容與教養。

  「聽說藤原君現在在負責財政的大藏省工作?」野原廣志主動開口,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藤原一心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想到對方會知道得這麼具體。

  他臉上的笑容多了一分真實感:「是的,在主計局擔任一些微末的職務。野原君對這方面也有了解?」

  「略有耳聞。」廣志淡然道:「畢竟如今霓虹的經濟,可都繫於諸君之手。」

  這話聽起來像是恭維,但藤原一心卻敏銳地從中聽出了一絲別樣的味道。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野原廣志,說道:「野原君言重了。我們只是龐大國家機器上的一顆螺絲釘,真正驅動這個國家前進的,是像野原君這樣,在文化領域創造價值的藝術家們。畢竟,精神的富足,有時候比物質的財富更為重要,不是嗎?」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對方,又彰顯了自己的格局。

  小山芳治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顯然對藤原一心的這番言論極為讚賞。

  在他看來,這才是真正的精英該有的談吐與見識。

  「藤原君說笑了。」野原廣志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反而話鋒一轉:「我只是一個演員,一個講故事的人。把別人的悲歡離合,演繹給更多的人看。說到底,也只是一門手藝,和藤原君這樣經世濟國的大才,不能相提並論。」

  他將姿態放得很低,但言語間卻自有一股風骨。

  「姐夫才不是手藝人呢!」小山夢伢在一旁忍不住插嘴,有些不滿地看著藤原一心:「姐夫是藝術家!是明星!藤原先生你的工作,聽起來就好無聊啊。」

  「夢伢!」小山真伢立刻低聲呵斥道,「不許胡說!」

  「我沒有胡說嘛……」夢伢委屈地嘟囔著。

  「哈哈,夢伢小姐快人快語,很有趣。」藤原一心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那笑容似乎驅散了幾分公式化的感覺:「說實話,有時候我自己也覺得工作挺無聊的。每天面對的都是枯燥的數字和文件,遠不如野原君的世界那般多姿多彩。」

  他轉向廣志:「說起來,我最近也看了野原君主演的《七武士》和《忠犬八公物語》,包括《世界奇妙物語》當中的幾個篇章,都非常精彩。尤其是一篇在最後那班電車上的抉擇,真是讓人扼腕嘆息。不知道野原君本人,在現實中如果遇到這樣的情況,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呢?」

  這個問題,看似是在討論劇情,實則卻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將話題引向了個人情感與價值觀的層面。

  客廳里的氣氛,在這一瞬間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野原廣志的身上。

  美伢有些緊張地捏緊了衣角,她能感覺到,這個藤原一心,看似溫文爾雅,實則氣場強大,言語間暗藏機鋒。

  野原廣志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電視劇終究是電視劇,是編造出來的故事。故事需要戲劇衝突,需要遺憾,才能讓觀眾記憶深刻。」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但人生不是故事,人生是選擇。每一次選擇,都意味著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他放下茶杯,目光清澈地看向藤原一心,也看向身旁的美伢,嘴角的笑意溫柔而堅定。

  「如果是我,我不會讓心愛的人,獨自一人去坐最後一班電車。因為我知道,一旦錯過了,可能就是一輩子。」


  話音落下,客廳里一片安靜。

  美伢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她痴痴地看著廣志的側臉,心中被巨大的幸福感與安全感所填滿。

  小山高伢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作為一個母親,最希望看到的,莫過於女兒能找到一個懂得珍惜她的男人。

  就連一向嚴肅的小山芳治,眼神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藤原一心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又恢復如常,他鼓了鼓掌,讚嘆道:「說得好。野原君果然是性情中人,真伢能有美伢這樣一位妹妹,美伢能有野原君你這樣的伴侶,真是幸運。」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回到了姐妹情誼上,化解了剛才那略顯尖銳的氣氛。

  「好了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小山芳治站起身來,打破了這短暫的對峙,「我們出發去酒店吧,我已經訂好了位置。今天一定要好好喝幾杯!」

  「是啊,大家邊吃邊聊。」小山高伢也笑著附和。

  眾人紛紛起身,準備出門。

  藤原一心走到廣志身邊,低聲說道:「野原君,剛才的話,讓我很受觸動。看來以後,我要多向你學習如何做一個好男人了。」

  「藤原君客氣了。」廣志微笑著回應。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帶著一絲探究與瞭然。

  他們都明白,這只是一個開始。

  兩種不同的人生,兩種不同的成功之道,在這個小小的客廳里,完成了一次無聲的交鋒與碰撞。

  以及身為同齡人中佼佼者的……惺惺相惜。

  而未來的路,還很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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