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2章 他們又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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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初破,霞染層雲,東海之濱卻早已人聲如沸。

  無數修士駕馭各色遁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懸停在距離海岸尚有百里的半空,不敢再向前半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住東方海天相接處那片越來越盛、越來越奇的金紫光暈。

  海浪失去了往日的規律,不再是單調地湧向沙灘,而是以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起伏、旋轉,仿佛整片浩瀚東海都變成了一面巨大的、正在被無形之手擦拭的寶鏡。海面之下,隱約可見萬千水族巨大的虛影逡巡遊弋,鱗甲折射著來自深海的幽光,卻異常安靜,沒有一絲騷動。

  更奇的是,那空氣中瀰漫的、獨屬於大海的咸腥氣息,不知何時已被一股難以形容的異香替代。那香氣初聞清冽如寒泉,細品又覺溫潤似暖玉,呼吸間,竟讓人靈台為之一清,平日修行中淤塞的關竅都有鬆動的跡象。

  「錯不了…錯不了!」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修士激動得鬍鬚亂顫,指著那金紫光暈的核心,聲音嘶啞,「我曾於古卷殘篇中得見一言,言及『四海歸一,龍氣朝宗』之異象!這定是北域韓天尊,已盡收四海權柄,東海龍氣正自發來賀!」

  「四海…歸一?」旁邊年輕些的修士倒抽一口冷氣,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震撼的蒼白,「西海佛國之事竟是真的?這才過去多久?韓東他…他當真從佛祖手中得了那樣神物,還煉成了九轉造化丹?」

  「何止煉成!」另一人插話,眼中滿是狂熱與敬畏,「丹成之日,北域天降甘霖,地涌金蓮,沉寂多年的雲霓裳仙子破關而出,一步登天,霞舉成聖!那可是硬生生以神丹逆奪造化,重續道途,直入聖階啊!」

  「聖階…」這個詞被重複吐出時,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那是俯瞰眾生,與天平齊的傳說之境。而這一切的源頭,那個名字——韓東,此刻重若萬鈞,壓在每一個聽聞者的心頭。

  消息如同最狂暴的風,席捲過山川湖海,也毫無阻滯地吹進了九天之上,那兩座最為尊貴也最為森嚴的宮殿。

  ……

  「轟——咔嚓!」

  神光氤氳、威嚴無盡的神皇殿深處,驟然響起刺耳的碎裂聲,伴隨著一股暴虐到極點的神威橫掃而出,將殿內侍立的數十名金甲神將震得氣血翻騰,齊齊悶哼一聲,單膝跪地,不敢抬頭。

  大殿盡頭,那以整塊「星辰淚」神金鑄就、鑲嵌著萬千寶石的至尊寶座上,身披璀璨神袍、頭戴荊棘星辰冠的神皇奧丁,正死死盯著手中一塊剛剛碎裂的傳訊神玉。他英俊而充滿壓迫感的面孔此刻微微扭曲,金色的瞳孔里燃燒著駭人的怒火與一絲難以置信。

  「極藏花…菩提子…」他低聲咆哮,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磨出來,「那禿驢…那禿驢竟真捨得給他!連四海權柄,西海龍氣,也一併拱手相送?!」

  他猛地揮手,將神玉碎屑狠狠摜在地上,碎屑迸濺,將堅硬無比、銘刻著防禦神紋的地面都砸出細密白痕。旁邊金盤上一隻斟滿了「晨曦玉露」的琉璃盞,被他周身失控的神力波及,「啪」地一聲炸成漫天晶瑩的粉末,珍貴的仙露流淌一地,香氣瀰漫,卻無人敢去收拾。

  「豎子安敢!」奧丁豁然起身,神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整個神皇殿的光線都隨之明暗不定,空間隱隱震顫,「先是北域,再是東海,南海,西海,…四海歸一,氣運加身…他這是要幹什麼?立地成佛,還是要與我平起平坐?!」

  下方,一位鬚髮皆白、氣息沉凝如淵的神庭老臣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息怒。韓東雖僥倖得勢,終究根基淺薄。雲霓裳新晉聖階,境界未穩,不足為慮。神獸諸族向來首鼠兩端,如今不過懾於其威,未必真心歸附…」

  「不足為慮?」奧丁猛地轉頭,金色的目光如冷電般刺向老臣,打斷了他的話,「你告訴本皇,一個能在佛祖眼皮底下討得便宜、全身而退,還能拐走菩提子、收服西海的人,一個能用九轉造化丹憑空造出一位新聖的人…他根基淺薄?嗯?」

  老臣語塞,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不敢再言。

  奧丁胸膛起伏,閉目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狂怒稍稍壓抑,卻沉澱為更深的冰冷與忌憚。「張煜煌那邊…有什麼動靜?」

  另一名負責偵訊的神將立刻回稟:「回陛下,仙庭方向,雲海翻騰三日不止,凌霄殿閉門謝客。探子回報,隱約聽到仙帝怒斥之聲,但具體不詳。」

  「哼,他倒是沉得住氣,躲在家裡發脾氣。」奧丁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不過,這一次,本皇看他還能不能坐得住!四海歸一,這已不是一家一姓之得失,而是動搖我等統御天域之根基!」


  他緩緩坐回寶座,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眼中寒光閃爍,似在權衡,又似在醞釀。

  「不能再等了。」他低聲自語,又像是在對冥冥中的某人言說,「必須在他徹底消化四海氣運、穩固北域之前,給他找點『事情』做。」

  幾乎在神皇殿琉璃盞炸裂的同一時刻,九天之上另一處至高仙境——仙庭。

  這裡終年雲霞繚繞,仙鶴翩躚,玉宇瓊樓掩映在無盡祥光之中,一派逍遙祥和。然而此刻,那籠罩整個凌霄寶殿的浩瀚雲海,卻失去了往日的寧靜與規律,如同煮沸了一般劇烈翻騰、對沖,發出沉悶的隆隆巨響,內里隱見電光閃爍,罡風嘶鳴。

  凌霄殿內,奇珍異寶的輝光仿佛都黯淡了幾分。仙帝張煜煌端坐於九重雲台之上,周身籠罩在朦朧的仙光之中,看不清具體面容,只有一雙眸子,透過仙光,冰冷地注視著殿下噤若寒蟬的眾仙官。

  他沒有如奧丁般暴怒失態,甚至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但越是如此,那瀰漫在整座大殿中的低氣壓便越是讓人窒息,仿佛暴風雨前凝固的鉛雲。

  「四海…歸一。」張煜煌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每個仙官神魂深處響起,帶著一種浸透骨髓的寒意,「好一個韓東,好一個北域新聖。」

  他擱在雲台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白玉般的扶手無聲無息間留下了幾道深刻的指印。

  「陛下,」一位身穿八卦仙衣、手持玉圭的老仙翁顫巍巍出列,「北域氣運勃發,其勢已成,強行遏制,恐遭反噬,不若暫且觀望,以柔克剛…」

  「以柔克剛?」張煜煌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絲毫溫度,反而讓殿內溫度驟降,「李長庚,你是要讓朕,坐視他飲馬南疆,兵鋒直指仙庭門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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