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逃避與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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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0章 逃避與面對

  若干年後,再次踏入到卡文迪什莊園,看著熟悉的建築場景,海文特自然能想起來,在那個有些暖陽的冬日裡,自己和一群沒有那麼多煩惱的小夥伴在廣場上放炮仗的那一刻。

  再回首,已經是物是人非了,好多好多的事情從那一刻就開始了,而命運的齒輪也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氣勢一往無前,任何掙扎的人都只會留下自己的烙印,或好或壞。

  在海文特和自己外祖父分別的進行了一番發言後,局面暫時算是穩住了,在場的能來參加這場婚禮的基本都是和海文特家族交情不錯的家族。

  儘管貴族之間會因為一些利益而快速的轉變立場,但也不會在這一方面表現得太過於無情,對於貴族來說,利益很重要,情義同樣也很重要。

  「走吧,基米拉爾,事情已經結束了,我們去拜訪一下卡文迪什侯爵吧,畢竟我們倆家十分的交好。」

  聽到姑媽的話,基米拉爾將啃了一半的雞爪子扔到了桌子上,拿出來一塊絲巾仔細的擦拭著自己的雙手,對於一個劍士來說,手掌的乾淨靈動是最為重要的一件事情。

  身材高大的基米拉爾和自己的姑媽梅德拉站在一起形成了強烈的反差,但沒有任何人敢看不起這個身高只有一米五的小老太太。

  畢竟這位老太太年輕的時候,乾的各種風雲事件至今還讓人每當談論起來都不由的發出一陣陣感慨。

  「西奧多……」

  「發生這樣的事情是我們誰都不想見到的。」

  「希望你能振作起來,卡文迪什家族可不能沒有你的領導。」

  面對走上來和自己輕聲打招呼的梅德拉女士,海文特的外公倒是表現的非常的坦然。

  「這樣的事情也確實是誰都不想讓發生的,今天讓你們見笑了,後續我會親自上門採訪的,以表示歉意。」

  「呵呵……」

  「這到不必了,你接下來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處理,以我們倆家之間的關係,這樣的虛禮就不用了,倒是可惜的是,老太太我沒什麼戰鬥的能力,需要讓他守護著我老太太。要不然我就讓我這侄子出手幫忙解決了。」

  對於倆個老人來這裡假惺惺的打官腔。海文特眉毛一挑一挑的,白眼馬上就要翻出來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海文特表情有那麼些許的不自然,梅德拉女士扭頭看了過去,對著海文特露出了相對還算是慈祥的笑容。

  「小伙子,你剛才的表現很棒啊。」

  「你是叫海文特是吧。」

  看著這個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海文特總感覺自己好像是被什麼兇猛的野獸盯上了,下意識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嘿嘿,老夫人您好啊。應該的,應該的,讓你們受到了驚嚇,真的是十分抱歉。」

  「呵呵呵~」

  梅德拉老婦人伸起來胳膊對著海文特的嘴角擦了擦。

  「油嘴滑舌的小滑頭,剛才一定在腹議我吧。」

  被直接道破了心思,海文特感覺有點尷尬,撓了撓鼻子想要再說點什麼。

  「呵呵,好了,西奧多,我先走了,你這裡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我們後續有時間再聊吧,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和我或者我那弟弟說都可以的。」

  倆人虛虛的抱了一下後,梅德拉老婦人轉身離開了,跟在梅德拉身後的基米拉爾掃視了倆眼海文特,很顯然也對海文特剛才突然的爆發有點奇怪,不過最後還是忍耐了下來。

  其他的一些賓客也紛紛的走上和老卡文迪什侯爵簡單溝通了一下後,便紛紛的準備離場了。

  就在眾人紛紛準備離開時,從大門處湧進來一堆身著冒著魔紋光暈的騎士,幾分鐘後,盛裝打扮的腓特烈四世在眾守衛的擁促下走了進來。

  一看皇帝陛下到了,沒有離開的各位貴族們連忙紛紛行禮,表達對皇帝陛下的敬意。

  腓特烈四世朝著眾人擺了擺手隨後走向了海文特的外祖父。

  「卡文迪什親~」

  「得知了這樣的事發生我也十分的痛心疾首,對於敢於製造這場襲擊的,不管是哪些勢力,哪些人,我都將追查到底。」

  面對腓特烈四世所說的話,卡文迪什侯爵也只能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皇帝陛下在這個時間節點來到卡文迪什家族無疑是一次擔保戰隊,這對於此時遭受重創的卡文迪什家族來說是非常需要的。


  在繼續和卡文迪什侯爵交談了幾句後,腓特烈四世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發呆放空的海文特。

  此時精神和肉體傳來的多重疲勞感讓海文特感覺此時的大腦就像一團漿糊一樣,神遊的思緒一點精神都集中不了。

  「呵呵呵,怎麼樣啊~海文特。」

  「你看起來有些狼狽啊。」

  聽到話音,海文特抬頭看了過去,只見腓特烈四世正站在了自己面前,一臉打趣的看著自己。

  腓特烈四世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輕鬆,卻在血腥瀰漫的空氣里顯得格格不入。

  看著少年狼狽的模樣伸手似乎想拍海文特的肩膀,但目光落在他胸前皮甲上那個猙獰的破口以及周圍洇開的暗紅血跡時,動作頓了頓,最終只是輕輕的上手摸了摸。

  「看起來……」

  腓特烈四世的目光掃過海文特沾滿塵土與乾涸血漬的臉,以及他因精神力透支而微微渙散的灰綠色瞳孔,

  「你今天看起來非常的狼狽啊,可不想那天你再軍情八處的瀟灑模樣。」

  面對腓特烈四世的揶揄,海文特扯了扯嘴角,牽動了胸口的傷,一陣尖銳的刺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悶聲悶氣地回答:

  「陛下您過獎了。比起欣賞我的『傷口,您是不是更該關心一下,是誰敢在帝都貴族區的心臟,在一位侯爵繼承人的婚禮上,搞出這麼大陣仗的血色盛宴?」

  抬手指了指周圍的一片狼藉,破碎的琉璃杯盞、傾倒的華麗餐桌、凝固的血泊、被白布覆蓋的屍體,以及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鐵鏽味與絕望氣息。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刺殺了,陛下。這是戰爭宣言,是對帝國秩序最赤裸裸的踐踏。」

  皇帝臉上的那抹刻意維持的輕鬆徹底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潭般的沉靜,那裡面醞釀著風暴。

  「戰爭宣言啊……」

  腓特烈四世低聲重複,聲音不大,卻十分的清晰

  「你的這個用詞十分的大膽,不過也非常的精準。」

  腓特烈四世轉向海文特,眼神銳利如鷹隼:

  「說說你的看法,小文特。你親自和他們交了手,那個狼人辛丁,還有那個用紫色短刃的小姑娘。在你看來,這盤棋,背後下棋的手,指向哪裡?」

  海文特強忍著眩暈感,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剛才與薇菈的生死搏殺畫面在疲憊的腦海中快速閃回。

  「那頭狼人,他變得更強了。」

  「比那天夜裡在皇宮附近襲擊您時,氣息更加暴虐、混亂,力量也似乎有了詭異的增長。

  他出現時,目標很明確,似乎是被我身上某種『味道』吸引……我懷疑,跟邊岸碼頭、垃圾山農場那攤子事脫不了干係,他身上有了新的『突破』。」

  他想起辛丁嗅探時那貪婪又疑惑的眼神。

  「至於這群刺客刺客……」

  海文特下意識摸了摸胸口的傷口,那裡還在隱隱作痛。

  「猜的沒錯的話,應該就是黑夜同盟的人。

  不過……剛才和我激烈交手的那個女刺客透露了一些信息。

  她說配合那群傢伙完成一些事情。

  顯然,她和辛丁並非一路,更像是臨時合作,或者受命於更上層的協調。他們背後,必然有一個能將不同黑暗勢力暫時捏合起來的『大腦。」

  腓特烈四世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腰間的佩劍劍柄,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獸化人……黑暗同盟……」

  慢慢的咀嚼著這兩個名字,

  「馬里格洛楊那條線,你查到了下城區人口大規模失蹤,用於獸化人轉化的邪教儀式。

  而唐寧那個蠢貨,卻在你即將摸到更多線索時,自作主張地放走了所有嫌疑人,美其名曰『維護穩定』、『避免打草驚蛇』。」

  腓特烈四世的聲音裡帶著冰冷的嘲諷。

  「現在,『蛇』不僅沒驚走,反而咬了我們一口狠的,直接掀翻了桌子!那些被放走的人里,有多少是他們的眼線?又有多少情報,通過軍情八處內部某些人的手,源源不斷地傳遞了出去?」

  在海文特的注視下,腓特烈四世猛的一步逼近,目光如炬,直視著海文特疲憊卻依舊明亮的眼睛:


  「海文特,你說從你查獸化人騷亂開始,到你順著線索來到爛蘑菇酒館,遭遇馬里格洛楊被殺,與那個黑暗同盟的女刺客交手,再到今天這場針對卡文迪什家族、實則是對整個帝國貴族階層的血腥挑釁……

  這一連串的事件,像不像一張早就編織好的大網?獸化人、黑暗同盟、失蹤人口、被滲透的治安系統、甚至是我那已經變成篩子的軍情八處……這些看似獨立的碎片,是否都在指向同一個陰謀的核心?」

  海文特沉默了片刻,混亂的思緒在皇帝的引導下漸漸清晰。他想起馬里格洛楊臨死前透露的「東四區朋友」的話音未落就被滅口。

  想起唐寧總長那油滑推諉背後隱藏的驚慌。想起薇菈冰冷話語中透露出的「配合」……

  想起辛丁力量詭異增長的源頭……

  無數線索在他腦海中碰撞、串聯。

  「是……是吧」

  思索了一會的海文特緩慢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沉甸甸的篤定。

  「陛下,這不是偶然。這是一場精心策劃、多線並進的戰爭前奏。

  他們在試探,在消耗,在製造混亂,在癱瘓帝國的神經中樞!

  獸化人騷亂是點火,人口失蹤和邪教儀式是積累力量,馬里格洛楊的死是滅口和警告,唐寧的瀆職是內部瓦解的信號,而今天這場婚禮屠殺……」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傷口又是一陣抽痛。

  「…是宣言!是告訴所有人,帝都的『守夜人』已經瞎了,聾了,甚至爛了!他們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對帝國的任何目標,發起致命一擊!他們在製造恐慌,在撕裂信任,在為更大的動盪鋪路!」

  腓特烈四世眼中閃過一絲激賞,隨即又被更深的凝重覆蓋,輕拍了拍海文特的肩膀,這次沒有再避開傷口,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沉重的託付感。

  「你說得很好,小文特。

  恐慌,撕裂,動盪……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而支撐這一切的,是帝國肌體下那些早已化膿潰爛、盤根錯節的矛盾。

  貴族與平民,中央與地方,新貴與舊閥,甚至…皇權與那些自以為能操控一切的影子。」

  腓特烈四世的目光投向遠處,仿佛穿透了卡文迪什莊園的圍牆,看到了整個聖歌里瑪雅拉暗流洶湧的格局。

  「矛盾,海文特,是這個世界上最永恆的東西。和平不過是矛盾暫時平衡的表象。就像陽光下的陰影,永遠不會消失,只會隨著光線的轉移而變換形態。

  帝國延綿兩千餘年,這漫長的歲月里,積累下來的矛盾早已淤積如山。貪婪、野心、對權力的無盡渴求、對現狀的永不滿足……

  這些是人性深處的頑疾,是帝國輝煌之下的沉疴。它們不會因為一次清洗、一場勝利就徹底根除。舊的矛盾解決了,新的矛盾又會滋生。這就是我們必須面對的永恆困局。」

  腓特烈四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帶著一種洞穿世事的滄桑與無奈。

  「指望徹底消滅所有敵人,根除所有矛盾,那是孩童的妄想。我們能做的,是像最老練的園丁,不斷修剪那些瘋長的、威脅主幹和根基的枝蔓;像最警惕的獵人,時刻準備著,在那些蟄伏的毒蛇猛獸亮出獠牙時,給予最致命的一擊!

  維持一種…相對的、動態的平衡。用力量去威懾,用智慧去分化,用規則去約束,讓那些陰暗中的東西,始終只能存在於他們該待的角落,無法真正顛覆陽光下的秩序。」

  說了這麼多,腓特烈四世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海文特,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倆方立場不同的勢力存在和平相處的可能嗎……」

  看著那個和往日大不相同的皇帝陛下,問題縈繞再鼻尖淡淡的血腥味,海文特再一次的陷入到沉思當中。

  是啊……這樣的矛盾真的會因為一些情況而改變嗎?

  不會的,任何時候都只有你死我活~

  「所以~陛下,您的意思是……」

  在這一刻,海文特認真的看向了這位皇帝陛下,對方那平日裡看似溫和的做事方式似乎細品之下,都有著別樣的意味。

  以至於海文特從這位老皇帝的目光下看出來了一些不一樣的地方。

  「軍情八處!」

  腓特烈四世淡淡的開口說到,就像是再說一件並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你不覺得它已經爛到了骨子裡了嗎,小文特……

  唐寧只是一個開始,他背後牽涉的盤根錯節,他瀆職放走的那些『蛇』,他與某些勢力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這些都需要徹底肅清!但我需要一個能跳出這個泥潭、不受任何一方勢力掣肘、有能力、有膽魄、最重要的是——有那雙能看清深淵的眼睛的人,去執掌這把『肅清之劍』!」

  腓特烈四世的目光灼灼,以至於海文特都感受到了一陣灼熱感。

  「吉恩是個人才,但他久在樊籠,有些事他做不了,也不敢做。而你,海文特……

  腓特烈四世再次按住海文特的肩膀,力量加重,仿佛要將某種沉重的使命烙印進他的骨頭裡。

  「你是北境白獅,你不屬於帝都任何一個腐朽的圈子,你年輕、銳利、無所畏懼。

  而有些事情聰明的避開是並沒有任何作用的,只是讓事情早一點出現,晚一點出現而已。

  其實你再調查的過程中已經發現了很多問題了,不是嗎。只不過你不想管下去,覺得這些事情不關你的事。」

  腓特烈四世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的看著海文特,像是要從眼前少年的心裡看到什麼答案一樣。

  「如果你當時再努力的追查一點。那事情是不是會變得不一樣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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