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石博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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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石博煢(上)

  【壹】

  扶蘇頭戴通天冠,身穿玄衣絳裳,腳蹬赤舄厚履,腰纏滾雲紋黼黻腰帶,佩五彩綬,黃地骨、白羽、青絳緣、五采、四百首……

  腰間還掛著,始皇帝的隨身佩劍,長七尺的太阿之劍。

  從頭到腳袞、冕、黻、珽、帶、裳、幅、舄、衡、紞、瑱、紘、綖都已齊全,但扶蘇就感覺自己像是個囚犯,這些厚重的冠冕就像是沉重的枷鎖,把他牢牢地扣在了龍椅之上,無法逃脫。

  透過通天冠垂下來的玉旒珠,扶蘇不動聲色地看著大殿之上正喋喋不休的大臣們。這是一旬一次的朝會,十天才見到一次皇帝的他們,正努力爭分奪秒地匯報地方政務。

  沒錯,扶蘇現在的身份是皇帝,繼承了始皇帝的皇位,成了秦二世。

  扶蘇用手指撐著太陽穴,看著眼前自己夢寐以求的場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有種說不出的荒誕感。

  趙高果然不愧是千古佞臣,把握人心詭秘至極。這個幻象,真實得令人恍惚,甚至以為這就是現實了。

  可惜,這並不是。

  嘖,這樣推算下去,當初他用能看到未來的右眼燭龍目,所看到的畢之殺死醫生的畫面,很可能就出現在這盤棋局之中。

  畢竟,趙高那傢伙並不會那麼好心,把那二人放在同一個陣營之中……

  丹陛之下,滔滔不絕的大臣停了下來,顯然是在等他表態。扶蘇並沒有聽清楚他方才所言,但他也不著急,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站在他右手邊第一位的綠袍青年出列,手持笏板行禮,之後侃侃而談。

  扶蘇聽了幾句,應該是某地發了旱災,民不聊生,當地部分農民揭竿而起的事情。無妨,交給他的丞相大人,保准安排得妥妥噹噹。

  沒辦法,不怪他要當個昏君,不理朝政。這些政事也都是假的,一旦他投入精力,沉迷其中,就會捨不得抽身。反正都丟給他的丞相大人,肯定會被處理得井井有條。

  「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

  呵,趙高那傢伙恐怕也沒想到,時至今日的大公子扶蘇,已然不同。

  他已經放棄了重振秦朝這種不切實際的野望,就算給他搭建一個再逼真的幻境,也激不起他一絲一毫的熱情。

  漠然地用視線掃過跪坐著的一眾大臣,扶蘇總覺得自己好像還是忘了點什麼。「……請陛下定奪。」

  綠袍青年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扶蘇因為在走神,就只聽到結尾這句。不過隱約著好像聽到了王離的名字,扶蘇也猜到他的丞相大人應該是派上將軍王離去平反,便高深莫測地點了點頭,用上了萬金油詞語,贊同道:「愛卿所言甚合朕意。」

  如此這般,朝會在這樣朝臣匯報、丞相解決、陛下同意的循環中結束了。

  扶蘇下了朝,回到書房,解脫一般趕緊召來侍從把他身上沉重的禮服都一件件剝掉。也虧得現在是秋冬季節,要是盛夏,他非熱死不可。

  他輕輕拂開袍袖,原本手腕上最大的那塊屍斑早已不見,皮膚光潔,透著粉嫩的健康氣息。面前那座落地銅鏡里,映出的青年也朝氣蓬勃,更無往日將死之人的灰敗氣色。

  此時,外面的侍從通報丞相大人來訪,扶蘇隨意地套上一件玄色常服,稍微整理整理儀容,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綠袍青年正筆直地站在書房之中,面容沉靜,縱使需要管理一整個國家上到開疆拓土下到百姓民生等等一眾繁重瑣碎的事宜,也沒能讓他眉頭皺起一分一毫。

  像是只要看到他在,就能信賴他,可以放下心來。

  扶蘇忍不住神情輕鬆了些許,招呼他的丞相大人坐下來。

  「陛下,這些是臣這幾日整理出來的策論,請過目。」

  扶蘇看了看丞相大人遞過來的一小迭帛書,不禁垂目沉默了起來。

  屯田制。屯田於邊防,戍衛與墾耕並顧,既可自力更生地解決軍糧運送路途遙遠、交通不便的問題,又可使邊防穩定,日久便會成為軍事重鎮,兵力在守防時隨時抽調,還可安撫流民……

  整頓吏治,派遣官員去各地,五年或十年一輪換,加強中央集權……

  每三年進行一次選拔官員的考試,考試內容以職務類別區分,分經、法、算、史、兵……

  罷黜百家,削弱法家,獨尊儒術……


  ……

  扶蘇越看越心驚。

  這些帛書,似曾相識,是他曾經在死後,看到他的阿羅一張張燒掉的帛書。

  所以,這裡到底是基於他的潛意識構建出來的幻境世界呢,還是面前的這位丞相大人,就是他這一局棋的對手呢?

  【貳】

  扶蘇從不寄希望於那位佞臣趙高會有什麼好心的舉動,例如把他和阿羅分到同一個陣營之類的。

  所以,面前這位丞相大人,是他幻境裡的產物呢,還是他棋局的對手呢?

  扶蘇知道自己明明可以對暗號,測試對方的反應,用以判斷這人的真實身份,但他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算起來,自從他發現自己的屍斑,主動離開,他也已經很久沒有見到畢之了。而且,像這樣自己成為皇帝,知己成為輔佐他的丞相,真的是他前半生一直努力

  奮鬥的目標。

  因此,縱使知道這只是個幻境,但也請讓他自私一些,再多體驗一會兒吧……雖然心裡知道產生這樣的念頭不太妥當,扶蘇也暫且視而不見,隨口挑了幾處疑

  問,還有該如何徐徐漸進地實施的問題,他和畢之便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是不是……又有什麼事情忘記了?

  扶蘇的腦海里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被畢之提出的新問題吸引了注意力。「陛下,還有一事,臣認為迫在眉睫。」「哦?何事?」扶蘇見畢之說得鄭重,便也坐直了身體,以示重視。「立後之事。」

  扶蘇差點沒繃住笑出聲。原來在這個幻境裡,他也只是剛登基,還沒娶妻生子呢,這又是什麼劇情走向?這幻境不會以為給他找個妻、生個子、弄個溫柔鄉,就能把他永遠留在這裡吧?

  功成、名就、嬌妻、美妾……話說,這種幻境,聽上去倒是很像桃花源中的那種幻境……

  當然,這也側面說明,面前這位丞相大人,應該只是幻境裡的人物,也就是……什麼 NPC?

  雖然也在意料之中,但扶蘇難免臉色冷淡了下來,全身上下浮現出了濃濃的疏離感。年輕的丞相大人卻並不在意帝王的反感,而是堅持地勸慰道:「不立後不足以安

  天下,眾公子心思浮動,難以安撫。又不可派去各封地,天高地遠,恐成後患,重成天下割據之勢。但若留在咸陽,接觸群臣,日後恐生大變。」

  「哦?那依卿所言,朕該如何行事?」

  「臣知後位關鍵,不可輕率,但也可先選取諸位大臣之女入宮,由陛下自行挑選。」「哦?眾女皆是名門之後,朕該如何平衡此局?」「按身份應選國公之女,可掌後宮;或按品性選,可母儀天下;或按陛下喜好選,

  可獨寵一年,若無子嗣,應再選妃。」年輕的丞相大人對答如流,顯然這些話在他心中早已思慮多時。

  扶蘇差點給氣笑了,他倒是沒想到,會有被畢之逼婚的一天。他努力維持越來越要繃不住的表情,掙扎著反駁道:「先皇亦無後。」

  「始皇無後,但後宮有佳麗三千。陛下您出生時,始皇未及弱冠……」年輕的丞相大人抬眉看了他一眼,扶蘇竟從其中看出了些許戲謔之意。

  沒錯,男子二十歲才及冠,而始皇帝十八歲就當父親了。

  當然他扶蘇的情況又不一樣,始皇帝因為一統六國,最開始時是想把秦朝傳到萬世,但後來就變成自己想要活到萬年。始皇帝既然自己想要長生不老,就更不允許皇位傳給別人。

  私下雖然大家也有叫他太子的,但實際上他就只是大公子。這也是歷史上趙高敢篡改始皇遺詔的原因。他父皇一直都沒有正式立過太子。

  而且不光沒有立太子,始皇帝更不允許自己兒子生孫子。因為始皇帝怕再下一代出生之後,太子之位就必須要決定了,這會讓扶蘇的身邊自然而然地聚集許多臣子,最後隨著始皇帝的老去,扶蘇將會成為始皇帝最大的威脅。

  所以始皇帝甚至用小公子胡亥轉移朝野的視線,故意做出寵愛對方的樣子,在立太子的事情上態度曖昧不明。

  想起胡亥,扶蘇忽然問道:「對了,亥兒呢?」

  年輕的丞相大人一臉不要轉移話題的表情,正要繼續義正詞嚴地逼婚,此時書房外傳來了一個青年驚喜的聲音。

  「皇兄果真還想著我!」

  【叄】

  一個身穿繡袷綺衣、腳踩錦履的年輕公子踏步而入,扶蘇在看到對方的一瞬間,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這是黑髮黑瞳的胡亥。

  塵封的記憶隨之紛至沓來,幼時一直賴在父皇懷裡的胡亥,少年時偷偷摸摸躲在殿檐角落裡聽他念書的胡亥,青年時眼神之中帶有些許瘋狂殘忍的胡亥……

  不過,縱使現在出現在他面前的胡亥是黑髮黑瞳,但只需要一對視,扶蘇就已經能確定,這幻境中的胡亥,應該就是他這一局棋的對手。

  是了,他想起來他忘記的是什麼了,他帶入棋局的古董是金鑾鈴,儘管現在它不知所終,但金鑾鈴本就是帝王所用,這局棋的勝負手應就在皇位。

  所以,胡亥想要贏,就要從他手中奪走皇位,再一次。扶蘇的目光也僅僅是冷冽了一瞬間,便又恢復了平靜。

  他的這點變化,坐在他對面的丞相大人看得是一清二楚,頓時欣慰自家皇帝並不是真的傻白甜,哪怕對這個不成器的小公子也都心懷戒備。

  「皇兄!看我給你帶回來了什麼好東西!這是楚地的龍鳳虎紋繡錦袍,還有一卷極品雲紋素紗,特別輕薄,等夏天的時候可以做襌衣……」胡亥一揮手,跟在他後面

  的侍從便一個個上前奉上數個錦盒,每個裡面裝著的都是無價之寶。

  沒錯,胡亥給自己立的人設是喜好出遊的小公子,之前跟著始皇帝四處出巡也是這個原因,對外表明全無爭奪皇位之意。

  在這個幻境的設定里,當初陪始皇帝最後一次出巡的還是他胡亥,趙高也提出了更改始皇遺詔的建議,但胡亥直接給他定了欺君之罪,讓侍衛殺死了趙高,而後親自去邊疆迎回了扶蘇。所以就算年輕的丞相大人總是對胡亥看不順眼,但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小公子是確確實實地擁護著扶蘇。

  看胡亥獻寶後等待誇獎的表情,年輕的丞相大人表示他實在沒眼看,拱手退下去處理公事了。不過他臨走之前還不忘提醒扶蘇一句,讓後者考慮剛才他所說的話。

  胡亥目送著丞相大人倒退著離開書房,也並未不識趣地去詢問扶蘇他們剛才在討論什麼,而是若無其事地拿起那捲雲紋素紗,在扶蘇身上來回比畫,似模似樣地研究之後要搭配什麼顏色的腰帶。

  「行了,不用再裝了。」

  「皇兄,這卷布料夠做兩件襌衣的了,到時候剩下的布料讓織室給我也做一件吧?」

  「我已經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麼了。」

  「放心,亥兒不會做跟皇兄一模一樣的,換個別的顏色的邊紋和腰帶,做出來就會完全不一樣。」

  「非要我把話說明白嗎?」

  「唉,皇兄不會覺得亥兒小氣吧?送給你的東西還要回來半卷,實在是楚地的絲綢太厲害了!」

  兩人雞同鴨講了半天,同時沉默了下來。胡亥回過身,把手中的素紗卷摔回錦盒,又揮了揮手,讓侍從們退下。

  扶蘇嘆了口氣,打算跟胡亥攤牌。

  「別說,皇兄,別說。」胡亥似有所感,連忙撲了過去,半跪在扶蘇面前,抓住了他的手,眼中滿是祈求,「皇兄,這樣不好嗎?這裡,這麼真實,你當皇帝,我來當閒散王爺,這樣不好嗎?

  「這裡雖然是幻境,但只要不分勝負,我們就可以一直在這裡生活下去。「皇兄,你的病,如果在現世支撐不了太久。但在這裡,實際的時間停滯,我們

  便可以在這裡度過一輩子。

  「在這裡,你當皇帝,我修正了我的錯誤,這才是歷史上真正應該發生的事情啊!」胡亥壓低了聲音,仿佛旁邊還有第三個人,但實際上偌大的書房只有他們兩人。

  他咬了咬牙,雖然他並不想提那個人,但他還是不甘心地說道:「在這裡,那個人成了丞相,可以輔佐你治理天下,讓秦朝強盛,萬世萬代傳承下去!」

  扶蘇在那麼一瞬間,居然被胡亥說得有些動搖。這裡,確實就是他一直憧憬的過去。

  也是他年少時一直想要為之奮鬥的未來。

  「這裡,確實很好。」扶蘇慢慢地,但卻堅定地,把自己的右手從胡亥的手掌中抽出,「但這裡,都不是真的。」

  看著自家弟弟隨時會掉下淚的雙眼,扶蘇難得真心地笑了笑。他知道,胡亥說的也並不全是真的。

  他繼續當皇帝,那就意味著胡亥失敗了。過不了多久,棋局就會判定胡亥失敗,把其抹殺,而他也會被踢出這個幻境,繼續進行下一局。

  所以,什麼永久的幻境,美好的萬世秦朝,都是虛幻的泡沫。只要一碰觸,就會破碎。


  趙高那個玩弄人心的高手,居然讓他在胡亥和阿羅之間做出選擇。其實,也根本不用糾結。

  他面前的這個傻弟弟,根本不是阿羅的對手。兩千年前一樣,現在也一樣。

  此時,殿外傳來了清脆悅耳的鈴聲,由遠及近地在天空中迴蕩著。一身火紅色羽毛的鳴鴻叼著金鑾鈴,在宮殿上空盤旋了幾圈,最終從敞開的窗欞飛了進來。

  鳴鴻與主人心意相通,直接便把金鑾鈴交到了扶蘇手上。

  扶蘇摸了摸鳴鴻柔軟而又溫暖的翎羽,卻把金鑾鈴遞給了胡亥,用不容拒絕的態度。「弟弟啊,當初你就贏了這一局,今日也一樣。」

  「皇兄!」

  「『聽我尊前醉後歌,人生無奈別離何』……」

  胡亥捧著冰涼的金鑾鈴,看著扶蘇一邊吟詩一邊慢慢變淡的身影,渾身失去了力量,愣在了當場。

  這一定,是皇兄對他的懲罰。

  【這一局,黑方胡亥勝。】

  【肆】

  湯遠背著小手,在一個個書架前慢悠悠地走過,時不時伸手拿起一枚銅權,借著殿內昏暗的燈光,像模像樣地鑑賞著。

  孫朔一開始還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小傢伙,但後來發現對方根本就是漫無目的地拖延時間,便也縱容地勾了勾唇,把手中的青銅人形燈放在案几上,垂目養神。

  也不知,小公子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雖然小公子曾囑咐過他,適當放放水,但孫朔依然有些不甘心。

  別人也許不清楚,但他隱隱約約能猜得到趙高這人下這盤棋的真實目的。

  為了跟那道人一決千年勝負什麼的,未免也太中二了,那趙高恐怕是借著棋局做什麼陰謀之事。而這棋局之中,輸掉的人恐怕就會變成祭品,而贏的人會繼續前進,最終只能有一個人成為最後的勝者。

  這明顯,是最後只有趙高存活的遊戲。

  孫朔早就已經死去兩千多年了,但他依然不想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因此這小傢伙使出的拖延大法,倒也甚合他意。

  反正又沒有人說平局或者僵局,是不能存在的。

  孫朔滿意地扯了扯唇角,打算要在這裡站到地老天荒。突然間,一個天真可愛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吶,我覺得,是不是就是這枚銅權啊?」

  孫朔眉頭一跳,他以為自己和這位小娃子已經有了無聲的默契,他們二人會在這間大殿之中消磨時間,甚至直到棋局的結束。

  這分明是對他們彼此都很不錯的選擇,這小娃子是真傻呢,還是在裝傻?孫朔壓抑著不解,抬目看去,卻在下一刻震驚地睜大了雙眼。

  「嘖嘖,看你的表情,是我猜對嘍?」湯遠得意地挑了挑眉,晃了晃手中的那枚不起眼的銅權。

  「這不可能!」孫朔發現湯遠已經在他沒注意的情況下,走到了真正放著他本體銅權的書架前,而湯遠手中的那枚銅權,正是他的本體!

  「為什麼不可能?你的本體不就在這間大殿裡嗎?既然在,那就有可能被我找出來啊!」湯遠歪著頭,裝成天真無邪的模樣,並不說這個選中的概率只有萬分之一。

  「哦?那你為何選中這枚銅權?」孫朔收起臉上的驚訝,努力讓自己恢復平靜,「這些銅權,明明看起來都很相似。」

  按理說這位大叔只需要回答對或者不對即可,根本沒有權利提問。但湯遠想想之前這古裝大叔對他容忍的態度,還是配合地笑了笑,解釋道:「其實這間大殿中的銅權,乍看上去確實都沒有什麼特別。有的大,有的小,有的上面落滿了灰塵,有的則乾乾淨淨,有的上面還留有油膩的指印……

  「但這些銅權上面大部分都有刻字。

  「銅權,其實就是秤砣,據說最早在東周時就有人使用,一直延續至今。就算現

  在有電子秤,很多地方也在用它。這些銅權之上,不光刻著重量,還有很多都刻著它們的出生年月。

  「而你說要找出你的本體,那麼這枚銅權應該與你是一個朝代出生的。

  「你手中拿著的是青銅人形燈,燈具從戰國時期才有雛形,而人形銅燈則是那一時期最流行的款式,也被稱為力士燈。而從材質、形制來分析,這種古樸的樣式,應是戰國後期的。畢竟漢時的人形燈更加多樣化,甚至人形還有捲髮、高鼻、深目的外國力士。

  「而你身上的服飾,是秦代最流行的曲裾,而且是短曲裾。要知道,後世曲裾都是女人所穿,而只有秦漢時期,曲裾是男女通用的。而你身上的曲裾剛過膝蓋,並無其他飾物和花紋,所以應是侍從所穿。


  「當然……根據我大師兄的身份……其實前面的推導都是輔助性的,你的本體應就是秦朝的銅權。

  「而很湊巧的是,因為秦朝十分短暫,始於公元前 221年,亡於公元前 207年,僅僅只有十五年。

  「秦時的銅權應該也就只有兩種,一種就是秦始皇平定六國,統一度量衡後發行的銅權,還有一種就是秦二世登基後所發行的。

  「所以,正巧我看到了這一枚,先問問嘍!反正我有三次機會不是嗎?」

  湯遠說了一大長串分析之後,還帶著稚氣的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孫朔聽完後,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哦?你就不怕我拿著的這盞人形燈,是隨手拿的,身上的什麼曲裾,是隨便穿的?」

  「所以,其實我猜對了,對嗎?」湯遠的內心暗自鬆了口氣,聽上去這人是信了,他給糊弄過去了。

  實際上,這枚銅權是小白蛇告訴他的。

  這滿屋子銅權,每一枚上面有無靈氣、靈氣的大小,小白蛇都能看得到。而這枚銅權,就像是黑夜裡的螢光,小白蛇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來。

  湯遠也不知道聽小白蛇的指揮算不算是用外掛作弊,所以他晃悠這麼久,基本上都是在想怎麼措辭忽悠這位大叔。

  還好,看上去像是成功了!

  「果然後生可畏,我不該小瞧你是個孩子。」孫朔深深地嘆了口氣。

  「孩子又如何?我師兄像我這麼大,都已經官封上卿了!」湯遠與有榮焉地揮了揮拳頭,當然這也是師父成天掛在嘴邊上嘲諷他的話,在他的印象中,師兄就是那個別人家的孩子。

  「繼續前行吧,希望你能一路好運。」孫朔笑了笑,如釋重負。

  他執的古董是銅權衡,泯然眾人矣的銅權衡,它的願望是可以在千千萬萬同類之間,被人認出來。

  是了,他留在世間這麼久,應該放手了。

  孫朔面色平靜地低頭吹熄了放在案几旁的青銅人形燈,牆壁上的其他燈燭也都陸續依次熄滅,大殿內重新恢復了一片黑暗。

  大殿的木門吱呀一聲向外打開,湯遠壓抑著心中的不安朝外走了幾步,終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看。

  借著外面的星光,湯遠看清了大殿內那一排排書架上,本來密密麻麻的銅權皆消失不見。

  湯遠捏了捏手中那枚秦朝銅權,最終踏出了這間空蕩蕩的大殿。

  【這一局,白方湯遠勝。】

  【伍】

  採薇睜開雙眼,看到了再熟悉不過的織室,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她不是在影繁塔外嗎?孫朔遞給她一枚寫著她名字的黑色玉塊……怎麼一睜眼就到了織室?

  採薇伸手摸了摸面前的繡架,又看了看織室外面漆黑的天色,抬手把繡架旁的罩布揭開,夜明珠柔和的光芒一下子照亮了整個織室。

  織室內放著很多絲織品,這些脆弱、精貴的織物非常怕火,最嬌嫩的綾羅綢緞,哪怕是被燈火稍稍燎到邊也會燒焦捲曲,所以只要天黑,織女們就不用上工。整個織室之中,只有她首席的這張繡架旁,放置了一枚夜明珠,以備不時之需,供她夜晚趕工所用。

  夜明珠散發著淺綠色的光芒,採薇看著熟悉的織室,百感交集。她從未想過,還能重新回到織室。

  可現在並不是感傷之時。

  採薇正打算起身探查一番,就發現自己身上竟然穿著一條異常好看的裙子,整個人甚至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條絕美的衣裙,幾乎難以用言語來形容地瑰麗。

  採薇穩住了被晃得眩暈的心神,定睛觀瞧。這條衣裙是用顏色多彩漸變的紗羅打底,在紗羅網眼之中,有著數條金線裝飾。裙面以百鳥羽毛織成,隨著她的動作在夜明珠的照耀下產生各種色彩變化,裙上呈現出的百鳥形態,甚至因為這種變化像是被賦予了生命,栩栩如生,真可謂巧奪天工。

  這條羅裙雖然層層迭迭,但並不厚重,隨便一個轉身,裙擺上的羽毛就會翩然而動,就像是隨時可以展翼乘風而起的飛鳥。

  採薇是織女,別人看這條羅裙時會震撼讚嘆,而採薇讚賞之餘,會忍不住琢磨這條羅裙的工藝。

  首先是這全身絢爛晃眼的金線,採薇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雖然她已感受不到絲線的韌度,但觸感冰涼似金屬,直覺應是真金所制!若真是如此,那這當真算得上是織金!織金肯定是頂級的織物工藝,不僅是因為材料珍貴,也是因為工序十分複雜。采


  薇思忖了一會兒,覺得這些金線應是用金子捶打成金箔,再捻制而成。

  而這些光華燦爛的金線,是用來固定那些百鳥的羽毛的。這些顏色各異的羽毛被纏繞在金線之上,再用細蠶絲綑紮,呈現出瑩光閃爍的效果,與金線交相輝映,無比雍容華貴。

  採薇痴迷地看著身上的羅裙,她不知道這條裙子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是何時穿上這條裙子的。但當她看到銅鏡之中,自己絕美的身影時,有那麼一瞬間感覺自己是個高貴的公主。

  華貴的衣裙,就是有這樣的魔力。

  自古以來,衣食住行,衣排在了第一位,甚至比民以食為天的食都重要。採薇忍不住對著銅鏡看了半晌,才勉強找回自己的神志。

  她想要把這條貴重的羅裙脫下來,但四處又找不到其他可以替換的衣袍,只能暫時維持這樣。採薇告訴自己這只是權宜之計,不要沉醉於這條精美的羅裙。

  只是她雖然心中這樣想著,難免在舉手投足之間變得小心翼翼,生怕走動之間刮壞這條羅裙。

  採薇嘗試著離開織室,卻發現無論她如何推拉,織室的大門都紋絲不動。又是這樣。

  從被困在地下室,再到影繁塔,仿佛她在人生結束之後,永遠都在一個個囚牢之中流轉。

  採薇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嘗試著從門縫裡往外觀看。門外也是咸陽宮中熟悉的景色,廊道上的宮燈燃著幽幽的燭火,可在宮燈下站崗的侍衛卻一個都沒有了。

  在影繁塔雖然不知時日,但採薇自然是不相信自己忽然又回到了多年之前。而且她也不能相信這個織室過了這麼多年,還有可能保持得和原來一模一樣。

  正思索間,採薇隱約聽到了門外傳來腳步聲。她連忙湊了過去,從門縫裡看到了一個年輕男人的身影,那人正從織室門前的廊道穿行而過。

  這個側臉,不就是她在影繁塔遇到的那個年輕人嗎?他已經出來了?

  採薇驚喜不已,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如何脫困的,但這總算也是件好事啊!

  眼看著那年輕人即將走出她的視線範圍,採薇連忙拍打織室的大門,祈求對方能聽見她的呼喊。

  可是不知對方是完全沒聽見,還是聽見了也裝成沒聽見,那位鼻樑上戴個奇怪東西的年輕人目不斜視地走過了廊道,腳步聲也漸漸微不可聞,直至消失。

  採薇失望地吐出一口氣,她站在織室大門這裡,期待著誰會再路過,卻等了許久都沒有人。

  一股濃重的挫敗感襲上心頭,尤其在方才差點就能得救的希望之後,對比之下這種絕望幾乎可以把人擊垮。採薇似有所覺,摸了一把臉頰,入手一片濕潤,她不知何時竟已經淚流滿面。

  全身無力地跌坐在地,採薇無聲地哭泣著,仿佛要把積累千百年的委屈都傾瀉而出。可她的內心卻在理智地提醒自己。

  不對,她平時不會這樣的。

  夜明珠幽幽的光芒,靜靜地籠罩著一位哭得梨花帶雨的佳人,她身上的織成裙閃爍著金碧輝映的波光。這是一幅絕美的畫面,再鐵石心腸的人都會心生憐惜。

  只見這位佳人睜大杏眸,呆愣了半晌,用手背堅定地擦掉眼淚,起身在織室里巡視了一圈。她選中了一塊栗色的長布料,回到首席坐好,拿起旁邊的剪刀,飛快地裁剪起來。因為不需要款式和繡花,她只需要很短的時間,就能做成一件簡單的深衣。

  採薇輕手輕腳地換下身上珍貴的羅裙,換上剛做好的栗色深衣,又扯了一塊秋香色的布當成腰帶。她把這件珍貴的羅裙掛在了衣架上,攏了攏披散的頭髮,看著銅鏡中恢復正常的自己,終於放鬆地吐出一口氣。

  她並沒有發覺這件羅裙有什麼不對勁,但穿著不自在的衣服,總是彆扭極了。當她換下這件羅裙時,就像是去掉了什麼枷鎖,感覺輕鬆自在極了。

  看來,不屬於她的東西,果然也不適合她。

  採薇又恢復成了平日的自己。身為大秦帝國最優秀的首席織女,長年累月進行著枯燥無味的針線工作,內心已經鍛鍊得無比地強大。

  被困了這麼多年,她實際上也已經習慣了。

  剛才為什麼一下子失控了呢?難不成穿上了這麼漂亮的羅裙,當真以為自己就是公主,需要侍衛們來解救了?

  可笑,她為什麼到現在還有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反省了之後,採薇再也不去看那條羅裙一眼,就算它再瑰麗、再閃亮,也不值得她停留一瞬目光。在這一刻後,那條羅裙的光芒仿佛黯淡了些許,沒有方才那樣地光彩奪目了。


  只是採薇並沒有在意,雖然這已經是囚禁她的第三個牢籠了,但她依然沒有忘記

  自己想要逃出去的動力。她想要知道,那個惡魔,是不是還活著。

  她在織室一寸寸地尋找著有可能讓她逃出去的地方,從天花板,到窗戶,到大門,再到地板……終於,採薇用手敲擊地板時,發現在她首席的位置下面,敲擊時的聲音空洞。

  又研究了半晌,採薇終於發現了一塊地板下有機關,而在她一直坐著的首席位置下面,竟有一條深入地下的通道。

  採薇鼓起勇氣,拆下手邊繡架旁的夜明珠,撩起深衣的裙擺,慢慢地走了下去。啊……這裡……

  踞織機、斜織機、提花機……還有熟悉的各種材料和布料,這裡不就是她死後被困住的地牢嗎?

  難不成當年,她一直被困在了織室下面?

  到底這裡是不是當年的地牢,要證明這點,也很容易。

  採薇走到提花機旁,蹲下身,摸索著底座下方。她的手碰到了一個柔軟的布包,心裡頓時放下一塊大石。

  她把布包取出,坐在繡架前打開,裡面是一件精美的提花羅背心。

  當年她為趙高織好了提花羅,但卻幾次在對方來問詢時,都隱瞞了這一點。她才不想把自己的心血給趙高那個壞人穿。

  可惜,她的上卿大人,已經不能再穿她織的衣服了。

  但她究竟在抱著什麼心態,依舊精心地織著這件提花羅呢?是內心深處,永遠不敢宣之於口的奢望。

  採薇嘆了口氣,看著手中的提花羅,感覺還有可以修改的地方,閒著也是閒著,乾脆繼續縫縫補補起來。

  【陸】

  嬰面前的案几上放了一套上下兩層的銅爐盤,兩張爐盤之間以四隻獸形足相連,上方是一張淺圓盤,盤邊緣有三個環鈕,各連接了一副銅提鏈,方便拿取;下方同規格的淺圓盤上帶有三隻矮足,盤底有數個方孔用於通風。這張銅爐盤是楚地製造的,擁有著楚地特有的奢靡風格,連銅提鏈上都有精美雕刻。

  這楚地銅爐盤是嬰在楚國的俘虜里搜羅來的一位廚子找來的,這位廚子雖然也是楚國貴族,但家族已經沒落,再加上自身喜好製作美食,後來晉升到負責楚王飲食。

  話說以過去戰國七雄來論,楚國的美食那可是頂尖的。楚國地處溫暖的南方,食材和配料都十分豐富,水系眾多,真可謂是魚米之鄉。物產貧瘠的秦國與之相比,真的是雲泥之別。

  但可惜這些異國的廚子,愛惜生命的秦始皇根本不可能直接聘用,嬰倒是沒什麼顧忌,反正他只是個不受關注的公子。

  及冠之後,嬰有意無意地更減少了自己的存在感,大型的祭典和夜宴都是能不去就不去。愛好美食的他自己打造了一個專注吃喝玩樂的人設,到處搜集天下美食。而他又在阿羅的建議下,用別人的身份在咸陽開了家天下食肆,裡面全都是他覺得好吃的菜餚。如今秦朝統一六國,咸陽百姓逐漸富裕,天下食肆也人氣火爆,都擴建了四次了。

  嬰面前的銅爐盤上,盛著的是楚國廚子進獻的新菜,也是嬰這次打算在天下食肆推出的新菜。維持一家有名氣的餐館,不光是要有品質不錯的菜餚,還要有不斷推陳出新的美味。

  下面的銅爐盤上擺放著幾塊燒得火紅的木炭,而上面的銅爐盤上正放著一條烤得焦香的河魚。河魚是事先用醬和酒醃過的,去掉了腥味,只剩下河鮮特有的香嫩。河魚旁邊還配有藕、筍、芥、芹、芋、菘、葵、藿、蔥等蔬菜,食客可根據喜好自行搭配。這些蔬菜蘸取了河魚的醬料和鮮味,甚至比魚肉還要更好吃。

  咸陽地處內陸,不盛行吃魚,但這道銅爐烤魚一經推出,再配上楚國皇宮美食的噱頭,肯定會十分火爆。

  楚國廚子站在嬰旁邊,殷勤地講解著。他知道自己的手藝是安身立命之本,但畢竟身份敏感,遇到個好主家,總比去做大鍋飯當苦力強。

  嬰此時卻心不在焉地聽著,嘗了一口烤河魚,又嘗了一口配菜中的藕,點了點頭就放下了竹箸。

  楚國廚子心情忐忑地等著結果,就聽到嬰隨口吩咐了一旁的管事,讓他按照這個銅爐盤的形制,去定製一百套,就知道主家是打算擇日在天下食肆中上新菜,立刻喜形於色。

  嬰耐著性子鼓勵了楚國廚子幾句,又讓管事給他拿了兩匹布做獎賞。上等的布是可以拿去換錢的,而且價格還不菲,楚國廚子謝了賞,喜氣洋洋地跟著管事回廚房了。面前的銅爐盤上炭火旺盛,烤魚在爐盤上發出滋滋的響聲,美味彌散在屋中,可往日愛好美食的嬰卻一點食慾都沒有。


  始皇帝第五次東巡,世人皆以為他會像前四次一樣順利迴轉咸陽,結果沒想到回來的卻是一尊棺槨。隨即丞相李斯公布始皇帝的遺詔,小公子胡亥繼承帝位。而後便傳來邊疆告急,大公子扶蘇與將軍蒙恬叛秦的消息,在咸陽的蒙氏一族被下了大獄,其他相關人士也一應被抓。

  和所有人一樣,嬰完全不相信遺詔上寫的真是胡亥。始皇帝就算病得再糊塗,也不能選這小子啊!但每個人的立場不同,一個好控制的皇帝登上帝位,會給一些人帶來天大的好處,抱著這樣念頭的人便聚集在一起,維護起胡亥帝位的穩固。

  嬰本不想關心什麼帝位更迭,除非始皇帝那二十多個兒子全死光,否則這帝位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但他的阿羅跟在扶蘇身邊啊!扶蘇現在登不上帝位,被打成叛黨,那阿羅的下場也……

  誰知道扶蘇板上釘釘的帝位都會被胡亥搶走,他早就知道這傢伙遠離咸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嬰心急如焚,終於忍不住起身,打算在屋內踱步。腰間響起了清脆悅耳的響聲。

  嬰一怔,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入手一片冰涼潤滑。

  再低頭,是他久違的玉禁步。

  嬰感受著玉禁步熟悉的觸感,有些奇怪。這串玉禁步,不是在他很小的時候,就碎掉了一塊,被他收起來了嗎?

  玉禁步上那塊碎掉的玉片,被不知何人用銀片鑲補了起來,做成了纏枝造型,十分可愛。

  嬰的腦海中閃過一些畫面,快得他都來不及捕捉。

  就在他想仔細思考清楚時,忽然門聲一響,有人不請自入,大大咧咧地一掀袍子坐在案幾對面,拿起竹箸開始狂吃。

  「……王離?!」嬰瞪大了雙眼,看著面前大快朵頤的男人。

  嬰之所以遲疑了一下才認出這人,實在是因為這跟他印象中的那個王離差得有點大。也許是塞外的風霜讓這人變得成熟了許多,看上去像是年紀大了好幾歲。他的皮膚被太陽曬成了小麥色,下頜還帶有寸長的胡茬,而且他左眼角上方居然還有一道刀疤,再往下一點就傷到眼睛了,可想而知當時是多險惡的情況。

  王離把這口烤魚咽了下去,看著嬰臉上的表情,意味深長地問了句:「你見到我……好像並不意外?」

  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道:「為何會意外?你又不像我一樣是孤家寡人,你又不可能拿你爺爺和父親乃至王氏一族的命運開玩笑。」

  王離在蒙恬旗下當裨將,大公子扶蘇和蒙恬被定為叛黨,王離為了不拖累家族,果斷返回咸陽,也沒人會說他的選擇有問題。

  嬰客氣了幾句,便著急地詢問阿羅的情況。

  王離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便恢復了正常,淡淡道:「他跟在大公子身邊,還能有什麼危險。」

  「甚好甚好!」嬰放心地舒了一口氣,笑著說道,「說起來奇怪,我昨天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到我去買了枚琉璃珠,結果到了一個怎麼也出不去的叫天光墟的地方,後來又去了什麼雲象冢,中間好像還看到了阿羅……哎呀,反正是個亂七八糟的夢,我就怕是不好的徵兆,阿羅有什麼意外。現在可算放心了。」

  王離攥緊了手中的竹箸,隨後又放鬆了些許,夾了一塊烤魚繼續吃了起來。「話說,我可不想讓胡亥那小子當成秦二世。」嬰摸了摸腰間的玉禁步,胸中有

  種莫名的勇氣,覺得自己被禁錮了一輩子,不想再繼續故步自封了。嬰沉默了半晌,抬起了頭,認真地對著王離說道:「你會幫我吧?」

  王離把口中的烤魚緩緩咀嚼下咽,唇邊勾起一抹笑,緩緩道:「你在說什麼廢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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