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是誰,誰住我蛋殼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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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中花、水中月。

  就如同虛與實相對,真與假混淆。

  這玄真道界諸多紀元至今最強道主所創出的法門,當然是最為逆天,最為奇妙的術法。

  而這法術最可怕的地方還要屬對立二字。

  互相對立,互為真假。

  而究竟哪個世界是真的,哪個世界是假的其實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旦真假混淆在一起。

  那麼以真代假,又或者以假代真的事便也就成了註定的事。

  觀主驚艷才絕可惜處在了這樣的時代關頭,天塌下來只有他能頂著,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正是因為這個時代還有觀主,所以局面才不算太壞。

  而這樣的法門,就連觀主都只推演出了一半。

  剩下的部份他也已經沒有那個精力,那個能力繼續完善下去。

  因此這法門從一開始就是不全的,就是有缺的。

  這也是為什麼觀主在自己那親手養大的徒兒出山之前,要將這鏡中花、水中月之術當面施展,多次點名一定要學會的原因。

  天道是天地規則,是萬物秩序的集合體。

  代表的是直指本質的道。

  而追求道的修士們,即便是道主也只能是與道相合,而無法真正的成為道這個抽象的概念。

  陳黃皮作為黃天,作為道。

  他是真能將這術法推演完整,接力觀主的。

  然而,陳黃皮至今都沒有學會。

  或許是時間不夠。

  又或者說不夠專心,做不到徹地沉下心來做一件事。

  當然,陳黃皮將其都歸咎於自己這黃天本質被封住,沒法進入化身黃天的狀態,所以悟性跟不上才死活學不會。

  好在這次到了玄真道界。

  到了湯谷,到了該出六陽神的時候。

  陳黃皮發現自己身上的封印貌似有鬆動的徵兆,似乎曾經那種熟悉的感覺又要回來了。

  湯谷地下,棺材之中。

  陳黃皮豎著躺在棺材裡,這姿勢讓他可以說是十分的難受了。

  坐又坐不了,躺又跟站著似得。

  關鍵是這棺材被通天建木的樹根死死纏繞住,他是用盡手段都沒法將棺材打開,只能就這麼苦熬著。

  「本家,你身上的顏色變得好奇怪。」

  「沒什麼大驚小怪的,我進了這棺材裡以後,身上就感覺不太對勁,好似我原來的肉身要回來了,發生什麼變化都很正常。」

  陳黃皮閉著眼,感受著自己這具身體如今傳來的微妙變化。

  他的腦海中有東西在砰砰的作響。

  像是心跳聲。

  蓬勃有力,蘊藏著讓人心驚的力量。

  直覺告訴他,那就是他的六陽神。

  當這六陽神徹底出來的時候,就是他原本的肉身回來之時。

  因為此刻他的腦海中已經湧現出了他的伴生文字,如同花鳥魚蟲一樣的文字模糊不定,卻隨著六陽神的跳動逐漸變得清晰。

  如果五臟煉神法,以及陰陽合和化神術都出現了。

  那就意味著邪異之軀再次被原本肉身取代。

  而就在這時。

  黃銅油燈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是本家,你現在身上的顏色真的很奇怪。」

  「能有多奇怪?」

  「你的皮膚變紅了。」

  「那咋了,我以前皮膚還是黃的呢,紅總比黑好吧。」

  「可是你現在紅到發黑,黑里又有點發紫,紫中透著綠,綠吧還帶著青,青中摻著白,白里又透著紅……」

  黃銅油燈苦思冥想,找出了一個形容詞:「就跟個鬼似得。」

  聽到這話,陳黃皮錯愕的睜開眼。

  然後,他就發現自己居然在發光。

  五顏六色的光輝,不止是黃銅油燈說的那樣,還有更多絢爛的光彩。

  「黃二,我這是怎麼了?」


  陳黃皮大驚失色:「我先前還沒事,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按照他的推斷,出六陽神的時候不應該會發生這種事才對。

  即便是天現異相,那也肯定和出六陰神的時候明月升天的一幕相對。

  不說整個太陽出來,起碼也得是金光漫天。

  但現在身上可不止是在發光。

  就連手掌都變得有些不對勁了。

  陳黃皮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如今因為那絢爛光彩的原因,已經變成了一種異常奇妙的模樣,有著手掌的輪廓,卻如同夢幻泡影一般。

  最主要的是,他感覺這變化之中,透露著一股極為陌生,又極為熟悉的氣息。

  可究竟熟悉在哪,一時間他竟然完全想不起來。

  一旁的黃銅油燈道:「本家,你該不會是要死了吧?」

  「……」

  陳黃皮震驚的道:「黃二,你為什麼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黃銅油燈道:「因為我聽說修士死後還道與天,而你又沒真正活過來,現在原來的身體又要重新變回來,說不定就是在經歷這種事。」

  「你怕不是失心瘋了。」

  陳黃皮鄙夷的道:「我就是真的死了,我也不會還道與天,我就是爛在地里,也絕不讓人平白占了我的好處。」

  很好,玄真道界的黃天還是一如既往的小氣。

  而這時,索命鬼從勾魂冊里鑽了出來。

  「契主,你如今可有感覺身上出現不適?」

  「沒有。」

  陳黃皮搖搖頭,勉強將雙臂伸展了一下:「我現在感覺雖說談不上好,但也絕對不壞,就是有一件事很奇怪。」

  「怎麼個奇怪法?」

  「就是,我……」

  陳黃皮皺著眉,試圖組織措辭去解釋,卻發現他感應到的那奇怪之處好像有點難以言語。

  總不能說,他感覺在自己六陽神跳動的時候。

  他順著六陽神的聯繫,感應到了一個心跳的聲音。

  那心跳聲更加的蓬勃有力。

  每跳動一下,都像是道鳴一樣。

  而且其聲古老蒼涼,仿佛蘊藏著無窮無盡的奧妙,包容過去未來,既有著如高天一般的漠然,又有著像是師父對自己的那種慈愛。

  最讓他有點迷惑的事。

  他感覺到那個心跳聲迴響,所夾雜著的一絲只有他能感應到的、說是聲音也好,說是痕跡也罷,總之讓他有種回到了還是一顆蛋時候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有安全感。

  只是已經太久太久,久到陳黃皮都忘記自己在蛋殼裡是什麼感覺了。

  如今再次感受到,他整個人就有種說不出的彆扭。

  像是自己的家被偷了一樣。

  不過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奇怪。

  說出去陳黃皮自己都不信。

  因此,他也只當是自己身上出現這般變化以後的錯覺罷了。

  「反正就是很奇怪。」

  陳黃皮的臉五顏六色,悻悻的道:「算了,不管了,我要繼續溝通我自身的力量,看看能不能早點出六陽神。」

  說完,他就再次閉上了眼。

  早一點出了六陽神,那就能早一些回去。

  回到真正的玄真道界以後,他還有許多事要做。

  大伯陳皇可是說了,他有對付那骸骨道主的能力,只是卻不能出手,而自己就不一樣了。

  大伯把自己送到有湯谷的玄真道界,要的就是自己出了六陽神,變得更加強大以後去對付那骸骨道主。

  仙尊不到天地異變結束的那天不會回來。

  大伯又不能出手。

  拜靈天教主也指望不上,畢竟祂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就是從此袖手旁觀,也沒人能說祂的不是。

  如今自己有了能抗大梁的機會。

  那自己一定要做好,做到讓大伯都對自己另眼相看。

  陳黃皮可不想再被大伯指著鼻子冷嘲熱諷了,那滋味實在是憋屈,有好幾次他都差點沒忍住,要不是想著大伯也不容易,不然早就一拳轟上去了。


  「我如今身體的變化著實奇妙。」

  陳黃皮心中暗忖道:「好似這次肉身變回來,我能像小時候那樣化作黃天,進入那種任何法門看一眼就會的狀態。」

  「若是能藉此把師父教我的鏡中花,水中月之術學會,那師父也會誇獎我。」

  他喜歡被人誇獎。

  尤其是自己親近的人的誇獎,更讓他感到開心。

  ……

  而此時此刻。

  在原本的玄真道界之中。

  乾元闕內。

  坐在上位的陳皇,正冷漠厭惡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陳道行。

  父子相見,沒有半點唏噓。

  有的只是那種壓抑到極致的憤怒,仿佛一旦爆發,就是天崩地裂的局面。

  「父皇,一萬多年了。」

  陳道行怔怔的看著那個和記憶完全不同的男人,五味雜陳的道:「兒臣雖想過您在乾元闕中定是極為難熬,沒想到卻比兒臣想的更甚。」

  他記憶里的陳皇,雖論修為在玄真道界算不上頂尖的那一批。

  但大乾仙朝的陛下,並不是以修為服眾。

  實際上,陳皇已經是大乾仙朝歷來最強大的一位陛下了。

  在之前的,也就是陳道行的爺爺,直到死的時候也只是真仙而已,甚至都沒有到真仙極致。

  同一個時代,皇者不一定是最強。

  大乾仙朝三教九宗,其中厲害的高手太多了。

  但相同的是,所有人對陳皇都極為認可,極為尊敬。

  這並非是實力原因,也不是說陳皇是大乾的皇帝,所以要如何如何,而是陳皇自從登基以來,所作所為的確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也就是在陳皇登基以後,人間和仙界以及陰間迎來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和平。

  三界互通有無。

  而後陳皇又在許多大事上力排眾議,就是仙尊有不同的意見,他都能親自登門,將里外原因說個透徹,成了和仙尊同樣地位的皇者。

  所以,在陳道行的記憶里。

  陳皇一直是高大偉岸的樣子,雙眸似火,熠熠生輝,威嚴中又透露著溫和,是一個好父親,也是一個好陛下。

  可看看現在的陳皇。

  老態龍鍾,皮膚上滿是褶皺和黑斑,頭頂的髮絲更是稀疏無比,形似枯草一般。

  不像是皇者,更像是垂死的乞丐。

  「呵……」

  陳皇面帶譏笑之色,放在龍椅扶手上的左手輕抬,食指指著陳道行說:「朕想過有一天你會來見朕,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怎麼?天地異變快要結束了,所以按捺不住,想要搏一搏?」

  聽到這話。

  陳道行眼皮耷拉著道:「父皇竟對兒臣的到來一點都不意外?」

  他先前借著和陳黃皮大戰,當著玄真道界所有強者面假死脫身。

  就連那些道主,就連陳黃皮、拜靈天教主都沒看出來。

  而自己父皇卻好像從頭到尾都一清二楚一樣。

  但陳皇卻沒有心思去解釋。

  正所謂知子莫若父。

  陳皇如何不知道自己這逆子究竟有多麼聰慧。

  執拗,有著自己的想法。

  可年少時心智不堅,走上歧路以後才知後悔,可又偏偏要一條路走到黑。

  這樣的陳道行,行事絕對不可能只憑力量,只靠著一廂情願。

  陳黃皮能打死陳道行或許有可能。

  但陳道行會沒想過這一點,從而連一點準備都不做,那就太可笑了。

  見陳皇這般態度。

  陳道行悵然若失的道:「父皇,我心知你會這般待我,我來時覺得我不會因此觸動,可沒想到還是有些失望。」

  「你有何失望之處?」

  陳皇冷冷的道:「失望朕變成了現在這樣,失望生你養你的母后被你所殺,失望你的親妹妹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還是失望朕沒有誇你做的好?」


  「朕是不是應該說一聲你辛苦了,好孩子,別人不理解你沒關係,父皇理解你。」

  「嗯?說啊!」

  這些話句句見血。

  聽的陳道行臉色一片蒼白。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失望的是什麼。

  或許是父子相見,卻又如同仇人的境況,讓他有那麼一絲的失落吧。

  這種滋味一點都不好受。

  這也是為什麼這麼多年,陳道行不敢來此的原因。

  陳皇毫不客氣的呵斥道:「朕這輩子最後悔的事,一件就是當年耗費了那麼多資源,結果沒有把黃皮那小子給復活,使得皇弟只得去了十萬大山。」

  「另一件事就是生了你這個畜生!」

  「你生來就享受著人間最好的資源,你的師傅更是玄真道界最強的道主,你不知感激,不知感恩,反而聽了賊子遊說。」

  「胳膊肘往外拐,你這畜生……」

  「跪下!!!!」

  最後一聲跪下,道出了陳皇壓抑了一萬多年的憤怒。

  而這聲音就像是利劍一樣穿透了陳道行的胸口。

  他抬起頭看著居高臨下,厭惡,憎恨,怒火衝天的看著自己的父皇,抿著嘴,低著頭,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陳道行這人壞歸壞,但又不是那種徹地的壞。

  或者說他的壞不夠純粹。

  沒有他說的那麼堅定。

  他既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人神共憤,也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麼,相信自己是對的,只要成功了,自己就有逆轉大局的能力。

  同時,他也沒有否認陳皇,否認觀主,甚至也不曾否認淨仙觀的師弟們。

  甚至他還在大乾仙朝弄了個淨仙觀,自己做那二代觀主。

  如今見了陳皇。

  陳道行的表現可以說是極為的矛盾了。

  而他這樣做。

  在陳皇眼裡,落得的評價卻不太好。

  「惺惺作態,畜生不如的廢物!」(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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