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不存在死亡的世界
第357章 不存在死亡的世界
方才那無往不利、侵蝕萬物的灰色死氣，遇上了那兩束惡蛟般的劍光，只是一眨眼的時間，便被突兀咬下一大片。
這嚇得周圍死氣畏畏縮縮，不敢上前。
可那劍光卻不肯放過它們，如神龍擺尾似的扭動，硬生生撞散不少死氣。
霧中野獸察覺到了威脅，彎起脊背，發出類似小動物的低沉嘶吼，藏身霧中不敢上前0
「哈！」
「還敢哈氣？我看你是欠數據線了。」
莫狄神色不耐，劍指朝它遙遙揮下。
兩束劍光得到指令，並成一捆繩索，探入灰霧中。
不消片刻，繩索一絞，便套中霧中野獸的脖頸，把它提到灰霧之外。
瞪大雙眼，柳無羨凝視著已無人樣的大當家，心中泛起驚駭。
眼前的駭人惡獸，實在是超出他的想像，哪怕是他印象最深的噩夢，也不及此獸分毫。
它如同自十八層地獄裡走出的惡鬼，骨瘦嶙峋的身軀上長滿了骨刺，白骨化嚴重的頭顱燃燒著森森魂火。
渾身上下，無處不透露著「死亡」的意象。
但這樣一隻死之孽物，此刻正被劍光化作的絞索死死捆住，在空中掙扎撲騰著，可最後只能無力地垂下四肢。
「嗯......死之獸，確實是死之途徑感染的造物。」
端詳著這隻惡獸，莫狄心中產生些許不祥預感。
「怎麼突然遇到走死之途徑的人？該不會這個世界離死淵很近吧？
如果可以，他希望這番推論是錯誤的。
離死淵近可不是什麼好事，尤其是現在局勢緊張，離死淵過近，恐怕會被捲入魔神戰爭。
莫狄又有了另一個不好的猜測。
他所處的這個世界，該不會正處於魔神戰爭的戰場中吧？
「如果是這樣，那可就太巧了。」
掛在空中的死之孽物劇烈掙紮起來，力度前所未有之大，喉嚨深處還發出一連串悲鳴似的低吟。
給莫狄一種像是死了爹媽，然後自己也要跟著死了般的錯覺。
「等等，好像不是錯覺。」
死之孽物正在死去，哪怕它就是死亡的一部分，仍躲不過這個結局。
不止是它，這個世界上死之道則也在消逝，似乎死亡本身正在遠離這個世界。
「莫前輩，這是怎麼回事？」
柳無羨逐步退到他身邊，眼中浮現難以置信的神色。
詭異的一幕正在發生，四周本該安靜躺在地上的屍體，此刻紛紛爬了起來。
哪怕他們體內並無生機，身上致命的傷口仍在流血，都改變不了他們蘇生的事實。
死者臉上儘是迷茫，他們還沒接受自己又活過來的事實，一時之間，大部分人又驚又喜。
「活了？我又活了！」
「這是怎麼回事？」
「我只記得我脖子一涼，然後就沒了知覺，現在是什麼情況？」
「等等，我身體呢？我怎麼只剩顆腦袋了？你們誰見到了我的身體？」
場面一度混亂，堪稱妖魔亂舞。
看著這無法理解的一幕，柳無羨目光逐漸呆滯，他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驗。
直到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手心處傳來的溫暖才把他喚醒。
「醒醒，不就是死者蘇生嗎，有必要那麼驚訝？」
莫狄上前一步，把他護在身後。
死之孽物已隨死之道則一同消散，擰成一股繩的劍光分散開來，化作青白雙劍懸於空中。
與此同時，那些死而復生的山賊也反應過來，不會死亡的事實刺激到了他們，令他們囂張無比。
他們把二人團團圍住，在二當家的號令下一擁而上。
「愚蠢。」
有些時候，一些愚蠢的人，往往能引得莫狄發笑。
此刻這些山賊更是如此。
「死亡雖然遠離了這個世界，但這不意味著你們能為所欲為。」
青白二色劍光如蛟龍入海，一頭扎進山賊堆里，分化萬千劍氣，織就一張巨大的劍網，罩住了所有山賊。
剎那間，血霧爆散。
衝過來的山賊被劍網切成了碎肉，肉糜和骨渣鋪滿了整個現場，只剩寥寥無幾的山賊還維持著站姿。
不過從他們的表情上看，就算他們沒被切成碎肉，餘生也不會好過。
這一幕將印在他們記憶深處，如同夢魔般糾纏著他們。
「嘔！」
倖存的山賊還沒反應過來，莫狄後邊的柳無羨倒是先忍不住了。
他一名練氣螻蟻，何曾見過如此慘烈的場面？
要是這時有人在他耳邊說一句「何不食肉糜」，他恐怕會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本以為這就是全部，柳無羨乾嘔了一陣子後，剛收拾好心態，就聽見一陣陣詭異的動靜從肉糜中傳出。
像是哀嚎，又好像只是肉糜蠕動發出的聲音。
數十上百道聲音匯集在一起，構成極其詭異的合唱。
柳無羨又一次乾嘔起來。
「這點小場面就受不了了？還是見的少了。」
莫狄驅散飄來的腥風，以免激起柳無羨的生理性反胃。
地上，碎肉仍在蠕動，代表那些山賊意識尚存。
儘管他們死不了，卻仍能感受到疼痛。
而像這種血肉被最大程度攤開，與其他人不分彼此的情況，更能給予他們最大程度的刺激。
這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絕境。
「因為不存在死亡，他們的意識不會消散，只能就這麼看著自己腐爛下去，感受細菌在自己身上繁衍的痛苦。」
「那他們最後會怎麼樣？」柳無羨臉色蒼白地問道。
「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
莫狄想了想，猜測道：「按照我的推算，他們失去了肉身後，應該會轉化為另一種生命形態，或許是鬼，又或許是。」
「他們怎麼都死不掉嗎？」
「對，死亡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無論對誰而言，死亡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談及此事，莫狄表情凝重。
哪怕他再不想承認，死亡消逝本身就說明了一個事實。
他的確誤入了魔神間的戰場，雖然這並非他的本意。
這個世界恐怕離戰場相當的近，否則不會受到這麼嚴重的影響。
「應該是某個死之魔神在附近隕落，或遭受重創，導致此界死之途徑消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回歸正常。」
莫狄想起了那塊送他到這裡的水晶，或者說，魔神器低語之核。
「來自虛境的魔神器，難不成是魔神的大手發力了？」
「莫前輩，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柳無羨表情複雜，經過此事鍛鍊，想必他已經得到了成長。
至少應該不會吝於使用令使的權力。
「如果放著這些山賊不管的話，恐怕會引發瘟疫吧。」他提議道，「我覺得有必要一把火燒了這裡。」
「那就燒吧，你，去把這裡燒成灰。」
莫狄收回劍光，打算在一邊袖手旁觀。
得到他的首肯，柳無羨也不含糊，從儲物袋取出一瓶瓶黑色液體。
這是他煉丹後剩下的廢液，只要一滴就能燒很久，算是一種副產物。
這東西對高階修仙者沒什麼用，對他來說卻剛剛好。
掐了個訣，他以黑色液體為原料，施展了一道用於澆灌靈田的靈雨術。
黑色液體化做紛紛揚揚的雨幕，灑向遍布肉糜的山寨。
儘管只持續了一小會，但他保證肉糜表面都沾上了黑色液體。
「那麼，開始吧。」
又掐了個訣，他在指間摩擦出一點火苗。
隨後一烈火燎原。
大當家布置的罩子仍在運作，不用擔心大火蔓延到外面的山林。
而在內圈，柳無羨又用靈氣布置了一個罩子，防止大火燃燒產生的毒煙擴散進來。
「莫前輩，有一件事我不是很明白。」
看著外面熊熊燃燒的大火，柳無羨突然開口。
「這群山賊的大當家，之前說過獻祭死亡之類的話，會不會他其實是想阻止這一情況發生？」
「或許吧，但他再怎麼做，也不過杯水車薪，除非他能把整個世界屠一遍，這樣或許還有點用。」
莫狄搖搖頭，並不看好大當家的做法。
對於魔神級別的存在，山寨規模的獻祭還是太少了。
不過，從大當家的行為來看，那位死之領域的魔神，應該早就落入下風，不然也用不到信徒的獻祭。
「也不知道和死之領域對壘的金屬途徑魔神，又是何方神聖。」
目前他基本能確認，這個世界位於死淵當中，附近應該剛剛爆發了一場魔神之戰。
或許再過不久，金屬途徑就會侵入此界，將此界打造成一座橋頭堡。
莫狄對金屬途徑了解不深，只知道那群鐵疙瘩熱衷於同化、擴張。
他們降臨到這個世界的第一時間，估計會把「鋼之大地」鋪開，然後瘋狂暴兵..
這都是莫狄聽朋友說的。
他的化身遍布諸界，認識一兩個消息靈通的朋友很正常吧？
「得加快進度了..
」
「加快什麼進度？」柳無羨撓了撓臉頰，又為難道：「對了，前輩，外面的屍體太多了，恐怕燒不完。」
靈氣護罩外，燃燒著火焰的碎肉在蠕動著，造成的動靜比剛才還要尖銳不少。
「我來吧。」莫狄隨手一揮，便有清風徐來。
風助火勢，頃刻間，便讓大火火勢拔高了不止一籌。
這風，只怕不是凡物，而是某種天地靈物。
殘魂師父嚴肅的聲音在柳無羨心中響起。
她甚至感覺，這風只需輕輕一吹，就會把她好不容易凝聚的魂體吹散。
那些山賊的魂魄，估計已經隨風而散了，徹底變為某種更微小、更難察覺的事物，也就是「」。
「好了，走吧，你得加快進度了，畢竟誰也不知道入侵什麼時候開始。」莫狄拍了拍衣袍，轉身往下山的路走去。
「啊？什麼入侵？」柳無羨腦子還沒轉過來，只好連忙追上他。
二人找到了被拋下的馬車，繼續上路。
因為莫狄說了要他提進度，柳無羨不再吝惜自己的符籙，用完一張接著一張。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符籙就和丹藥一樣，是他自己繪製的。
「你還會制符？」莫狄眉頭一挑。
「咳，會一點點，煉丹、煉器、龍章鳳籙之類的也會一些。」
可以，此子果然是修仙的料，要是連這些都學不懂，那還是下山老實考狀元去吧。
接下來的路上，他們倒是沒再遇見山賊劫道。
他們遇到了比這更詭異、更難繃的事。
正在下葬的老大爺掀棺而起，怒斥自己的不孝子孫只想熬死自己繼承家業，卻被子孫摁回了棺材裡。
他們聲稱老大爺這是屍變，還祈求路過的柳無羨幫忙解決。
頭一回遇見這種事的柳無羨聽得頭大，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是他一個外人。
哪怕他再怎麼解釋死亡之變，告訴他們人已經死不掉了，那群人也不相信他的話。
「與其說是不相信，倒不如說是不理解，他們眼中的世界就那麼大，那些超出這個範圍的事物，對他們而言，恐怕可以和不可名狀之物坐一桌。」
柳無羨朝莫狄大吐苦水。
「你給他們來一劍，或許就能讓他們理解了。」莫狄開玩笑道。
「呃，前輩您有點太極端了。」柳無羨搖搖頭，「再怎麼說，也不能用那種方法，誰知道死亡什麼時候回歸呢？」
說真的，他由衷希望死亡之變能趕緊結束。
一個不存在死亡的世界，對他們這些習慣了死亡存在的人而言，無疑是不正常的。
二人途徑一個個村莊，又路過一座座城鎮，這一路上，他們見的東西太多了。
有腐而不死的活屍，也有把活屍當太歲來祭拜、甚至是從他身上割肉的愚昧民眾。
他們還見過從地下爬起，身體高度腐爛的屍體。
它們完全腐爛的大腦並不清醒，只是按照執念或習慣行動，給一個個村鎮帶去瘟疫。
也有一些人發現了這種現象的妙用，在戰場上，這種情況尤為嚴重。
因為死不掉，雙方的士兵不再顧忌自己的性命，戰爭烈度提升了不止一籌。
哪怕頭顱被砍下，身體被剁成了肉泥也沒關係，拼一拼還能用。
戰後會有專門人員去搜集這些東西，並儘可能拼湊出一具完整的人形，這樣就能把兵力補充回來。
「可惜拼回來的身體比不上原本的，總覺得我體內混入了其他人的雜碎，睡覺時總感覺有東西在撓我的五臟。」
對於柳無羨的諮詢，一名大頭兵撓頭說道。
事後，柳無羨一言不發，回到莫狄身邊時才忍不住罵了一句：「他們都瘋了，這世界也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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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無往不利、侵蝕萬物的灰色死氣，遇上了那兩束惡蛟般的劍光，只是一眨眼的時間，便被突兀咬下一大片。
這嚇得周圍死氣畏畏縮縮，不敢上前。
可那劍光卻不肯放過它們，如神龍擺尾似的扭動，硬生生撞散不少死氣。
霧中野獸察覺到了威脅，彎起脊背，發出類似小動物的低沉嘶吼，藏身霧中不敢上前0
「哈！」
「還敢哈氣？我看你是欠數據線了。」
莫狄神色不耐，劍指朝它遙遙揮下。
兩束劍光得到指令，並成一捆繩索，探入灰霧中。
不消片刻，繩索一絞，便套中霧中野獸的脖頸，把它提到灰霧之外。
瞪大雙眼，柳無羨凝視著已無人樣的大當家，心中泛起驚駭。
眼前的駭人惡獸，實在是超出他的想像，哪怕是他印象最深的噩夢，也不及此獸分毫。
它如同自十八層地獄裡走出的惡鬼，骨瘦嶙峋的身軀上長滿了骨刺，白骨化嚴重的頭顱燃燒著森森魂火。
渾身上下，無處不透露著「死亡」的意象。
但這樣一隻死之孽物，此刻正被劍光化作的絞索死死捆住，在空中掙扎撲騰著，可最後只能無力地垂下四肢。
「嗯......死之獸，確實是死之途徑感染的造物。」
端詳著這隻惡獸，莫狄心中產生些許不祥預感。
「怎麼突然遇到走死之途徑的人？該不會這個世界離死淵很近吧？
如果可以，他希望這番推論是錯誤的。
離死淵近可不是什麼好事，尤其是現在局勢緊張，離死淵過近，恐怕會被捲入魔神戰爭。
莫狄又有了另一個不好的猜測。
他所處的這個世界，該不會正處於魔神戰爭的戰場中吧？
「如果是這樣，那可就太巧了。」
掛在空中的死之孽物劇烈掙紮起來，力度前所未有之大，喉嚨深處還發出一連串悲鳴似的低吟。
給莫狄一種像是死了爹媽，然後自己也要跟著死了般的錯覺。
「等等，好像不是錯覺。」
死之孽物正在死去，哪怕它就是死亡的一部分，仍躲不過這個結局。
不止是它，這個世界上死之道則也在消逝，似乎死亡本身正在遠離這個世界。
「莫前輩，這是怎麼回事？」
柳無羨逐步退到他身邊，眼中浮現難以置信的神色。
詭異的一幕正在發生，四周本該安靜躺在地上的屍體，此刻紛紛爬了起來。
哪怕他們體內並無生機，身上致命的傷口仍在流血，都改變不了他們蘇生的事實。
死者臉上儘是迷茫，他們還沒接受自己又活過來的事實，一時之間，大部分人又驚又喜。
「活了？我又活了！」
「這是怎麼回事？」
「我只記得我脖子一涼，然後就沒了知覺，現在是什麼情況？」
「等等，我身體呢？我怎麼只剩顆腦袋了？你們誰見到了我的身體？」
場面一度混亂，堪稱妖魔亂舞。
看著這無法理解的一幕，柳無羨目光逐漸呆滯，他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驗。
直到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手心處傳來的溫暖才把他喚醒。
「醒醒，不就是死者蘇生嗎，有必要那麼驚訝？」
莫狄上前一步，把他護在身後。
死之孽物已隨死之道則一同消散，擰成一股繩的劍光分散開來，化作青白雙劍懸於空中。
與此同時，那些死而復生的山賊也反應過來，不會死亡的事實刺激到了他們，令他們囂張無比。
他們把二人團團圍住，在二當家的號令下一擁而上。
「愚蠢。」
有些時候，一些愚蠢的人，往往能引得莫狄發笑。
此刻這些山賊更是如此。
「死亡雖然遠離了這個世界，但這不意味著你們能為所欲為。」
青白二色劍光如蛟龍入海，一頭扎進山賊堆里，分化萬千劍氣，織就一張巨大的劍網，罩住了所有山賊。
剎那間，血霧爆散。
衝過來的山賊被劍網切成了碎肉，肉糜和骨渣鋪滿了整個現場，只剩寥寥無幾的山賊還維持著站姿。
不過從他們的表情上看，就算他們沒被切成碎肉，餘生也不會好過。
這一幕將印在他們記憶深處，如同夢魔般糾纏著他們。
「嘔！」
倖存的山賊還沒反應過來，莫狄後邊的柳無羨倒是先忍不住了。
他一名練氣螻蟻，何曾見過如此慘烈的場面？
要是這時有人在他耳邊說一句「何不食肉糜」，他恐怕會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本以為這就是全部，柳無羨乾嘔了一陣子後，剛收拾好心態，就聽見一陣陣詭異的動靜從肉糜中傳出。
像是哀嚎，又好像只是肉糜蠕動發出的聲音。
數十上百道聲音匯集在一起，構成極其詭異的合唱。
柳無羨又一次乾嘔起來。
「這點小場面就受不了了？還是見的少了。」
莫狄驅散飄來的腥風，以免激起柳無羨的生理性反胃。
地上，碎肉仍在蠕動，代表那些山賊意識尚存。
儘管他們死不了，卻仍能感受到疼痛。
而像這種血肉被最大程度攤開，與其他人不分彼此的情況，更能給予他們最大程度的刺激。
這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絕境。
「因為不存在死亡，他們的意識不會消散，只能就這麼看著自己腐爛下去，感受細菌在自己身上繁衍的痛苦。」
「那他們最後會怎麼樣？」柳無羨臉色蒼白地問道。
「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
莫狄想了想，猜測道：「按照我的推算，他們失去了肉身後，應該會轉化為另一種生命形態，或許是鬼，又或許是。」
「他們怎麼都死不掉嗎？」
「對，死亡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無論對誰而言，死亡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談及此事，莫狄表情凝重。
哪怕他再不想承認，死亡消逝本身就說明了一個事實。
他的確誤入了魔神間的戰場，雖然這並非他的本意。
這個世界恐怕離戰場相當的近，否則不會受到這麼嚴重的影響。
「應該是某個死之魔神在附近隕落，或遭受重創，導致此界死之途徑消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回歸正常。」
莫狄想起了那塊送他到這裡的水晶，或者說，魔神器低語之核。
「來自虛境的魔神器，難不成是魔神的大手發力了？」
「莫前輩，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柳無羨表情複雜，經過此事鍛鍊，想必他已經得到了成長。
至少應該不會吝於使用令使的權力。
「如果放著這些山賊不管的話，恐怕會引發瘟疫吧。」他提議道，「我覺得有必要一把火燒了這裡。」
「那就燒吧，你，去把這裡燒成灰。」
莫狄收回劍光，打算在一邊袖手旁觀。
得到他的首肯，柳無羨也不含糊，從儲物袋取出一瓶瓶黑色液體。
這是他煉丹後剩下的廢液，只要一滴就能燒很久，算是一種副產物。
這東西對高階修仙者沒什麼用，對他來說卻剛剛好。
掐了個訣，他以黑色液體為原料，施展了一道用於澆灌靈田的靈雨術。
黑色液體化做紛紛揚揚的雨幕，灑向遍布肉糜的山寨。
儘管只持續了一小會，但他保證肉糜表面都沾上了黑色液體。
「那麼，開始吧。」
又掐了個訣，他在指間摩擦出一點火苗。
隨後一烈火燎原。
大當家布置的罩子仍在運作，不用擔心大火蔓延到外面的山林。
而在內圈，柳無羨又用靈氣布置了一個罩子，防止大火燃燒產生的毒煙擴散進來。
「莫前輩，有一件事我不是很明白。」
看著外面熊熊燃燒的大火，柳無羨突然開口。
「這群山賊的大當家，之前說過獻祭死亡之類的話，會不會他其實是想阻止這一情況發生？」
「或許吧，但他再怎麼做，也不過杯水車薪，除非他能把整個世界屠一遍，這樣或許還有點用。」
莫狄搖搖頭，並不看好大當家的做法。
對於魔神級別的存在，山寨規模的獻祭還是太少了。
不過，從大當家的行為來看，那位死之領域的魔神，應該早就落入下風，不然也用不到信徒的獻祭。
「也不知道和死之領域對壘的金屬途徑魔神，又是何方神聖。」
目前他基本能確認，這個世界位於死淵當中，附近應該剛剛爆發了一場魔神之戰。
或許再過不久，金屬途徑就會侵入此界，將此界打造成一座橋頭堡。
莫狄對金屬途徑了解不深，只知道那群鐵疙瘩熱衷於同化、擴張。
他們降臨到這個世界的第一時間，估計會把「鋼之大地」鋪開，然後瘋狂暴兵..
這都是莫狄聽朋友說的。
他的化身遍布諸界，認識一兩個消息靈通的朋友很正常吧？
「得加快進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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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快什麼進度？」柳無羨撓了撓臉頰，又為難道：「對了，前輩，外面的屍體太多了，恐怕燒不完。」
靈氣護罩外，燃燒著火焰的碎肉在蠕動著，造成的動靜比剛才還要尖銳不少。
「我來吧。」莫狄隨手一揮，便有清風徐來。
風助火勢，頃刻間，便讓大火火勢拔高了不止一籌。
這風，只怕不是凡物，而是某種天地靈物。
殘魂師父嚴肅的聲音在柳無羨心中響起。
她甚至感覺，這風只需輕輕一吹，就會把她好不容易凝聚的魂體吹散。
那些山賊的魂魄，估計已經隨風而散了，徹底變為某種更微小、更難察覺的事物，也就是「」。
「好了，走吧，你得加快進度了，畢竟誰也不知道入侵什麼時候開始。」莫狄拍了拍衣袍，轉身往下山的路走去。
「啊？什麼入侵？」柳無羨腦子還沒轉過來，只好連忙追上他。
二人找到了被拋下的馬車，繼續上路。
因為莫狄說了要他提進度，柳無羨不再吝惜自己的符籙，用完一張接著一張。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符籙就和丹藥一樣，是他自己繪製的。
「你還會制符？」莫狄眉頭一挑。
「咳，會一點點，煉丹、煉器、龍章鳳籙之類的也會一些。」
可以，此子果然是修仙的料，要是連這些都學不懂，那還是下山老實考狀元去吧。
接下來的路上，他們倒是沒再遇見山賊劫道。
他們遇到了比這更詭異、更難繃的事。
正在下葬的老大爺掀棺而起，怒斥自己的不孝子孫只想熬死自己繼承家業，卻被子孫摁回了棺材裡。
他們聲稱老大爺這是屍變，還祈求路過的柳無羨幫忙解決。
頭一回遇見這種事的柳無羨聽得頭大，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是他一個外人。
哪怕他再怎麼解釋死亡之變，告訴他們人已經死不掉了，那群人也不相信他的話。
「與其說是不相信，倒不如說是不理解，他們眼中的世界就那麼大，那些超出這個範圍的事物，對他們而言，恐怕可以和不可名狀之物坐一桌。」
柳無羨朝莫狄大吐苦水。
「你給他們來一劍，或許就能讓他們理解了。」莫狄開玩笑道。
「呃，前輩您有點太極端了。」柳無羨搖搖頭，「再怎麼說，也不能用那種方法，誰知道死亡什麼時候回歸呢？」
說真的，他由衷希望死亡之變能趕緊結束。
一個不存在死亡的世界，對他們這些習慣了死亡存在的人而言，無疑是不正常的。
二人途徑一個個村莊，又路過一座座城鎮，這一路上，他們見的東西太多了。
有腐而不死的活屍，也有把活屍當太歲來祭拜、甚至是從他身上割肉的愚昧民眾。
他們還見過從地下爬起，身體高度腐爛的屍體。
它們完全腐爛的大腦並不清醒，只是按照執念或習慣行動，給一個個村鎮帶去瘟疫。
也有一些人發現了這種現象的妙用，在戰場上，這種情況尤為嚴重。
因為死不掉，雙方的士兵不再顧忌自己的性命，戰爭烈度提升了不止一籌。
哪怕頭顱被砍下，身體被剁成了肉泥也沒關係，拼一拼還能用。
戰後會有專門人員去搜集這些東西，並儘可能拼湊出一具完整的人形，這樣就能把兵力補充回來。
「可惜拼回來的身體比不上原本的，總覺得我體內混入了其他人的雜碎，睡覺時總感覺有東西在撓我的五臟。」
對於柳無羨的諮詢，一名大頭兵撓頭說道。
事後，柳無羨一言不發，回到莫狄身邊時才忍不住罵了一句：「他們都瘋了，這世界也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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