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殺戮不是目的,殺戮只是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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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殺戮不是目的,殺戮只是手段

  劍光凜冽,於黑暗中劃出一青一白兩道痕跡,沿途留下無數殘肢斷臂,以及一地哀豪的已死之物。

  他們掙扎,他們聚合,他們爬起,就像一切都沒發生過那樣,再次朝那操持雙劍的道人圍去。

  莫狄才剛在人群里殺出一條血路,轉眼間,那條血路就被填補,不懷好意的怪物繼續圍上來,再一次成為他的劍下亡魂。

  「殺不死?是了,因為心靈層面的特殊性,只要他們不想死,他們就不會死,除非我把他們殺到不想活,或不願再面對我。」

  這一處心相空間雖然是以他為主體,但那些東西的存在,卻分走了他對這片空間的掌控權。

  他們的數量太多了,大幅稀釋了他的權限,以至於他在這裡只能干涉己身,復現出自己的力量和武器。

  元屠阿鼻發出錚錚劍鳴,以極高頻率,微不可察地震顫著,一點血色從劍身中間的紋路往外蔓延,迅速浸染了整個劍身。

  這才是它們原本的面目,原本外面那層青白之色不過是束縛。

  猩紅雙劍肆意發散著邪意,電射而出,尾端連著一條血線,如穿針引線般把血線留在沿途各處。

  凡是觸碰到血線的人,無一例外,全都會窺見它的真實面目。

  那是微縮的黑紅色河流,從外面看,它只有絲線般粗細,可一旦被人觸碰,它就會展露獰的一面。

  河底湧上來的血流,會把觸碰者拖進冥河深處溺斃,縱使他們能不斷復原,也會被冥河囚困,只能在河中苦苦掙扎。

  所有血線的源頭,都在紅袍道人袖中,袖口處的那一抹猩紅,宛如平靜的血湖。

  「吼一龍吼聲響起,音浪掀飛了路上所有生物,重重轟向包圍圈中央的道人。

  同一時間,另外五道龍吼從黑暗中爆發。

  莫狄眼皮跳了跳,一手伸入袖中,捏住六條血線,往外一拽。

  六條冥河支流凝為化血神刀,血色刀芒閃過,各自迎向一道龍吼。

  接觸瞬間,血刀只是停滯片刻,便斬斷了無形的吼聲,繼續掠過虛空,往聲源處斬去「尼弗爾海姆,菲安娜,莫爾薩斯.....

  莫狄輕聲念著這些巨龍的名字,它們都曾死在他,或者伊蓮娜手中。

  而現在,它們於心相空間復甦,只為擊碎他的意志,讓他屈從於它們這些已死者之下「還好奧杜里恩沒有復甦,也不可能復甦,只有你們這群殘兵敗將的話,不足掛齒。」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他發現,凡是本質為長生者的敵人,都不會出現在這方空間。

  或許這與長生者的唯一性有關,總之,這對莫狄來說是個好消息。

  如果要他自己對付全盛時期的奧杜里恩、霜噬巨蛛、蠕行屍山,在無法動用血染書,無法使用血影替死的情況下,幾乎不可能實現。

  至於其他的,來再多他也不怕。

  「你殺了我們一次,但你無法再殺我們第二次。」

  冰龍的輪廓再次出現,它的頭顱已經復原,然而脖頸處卻留著一條血痕。

  剛剛那把化血神刀,給它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在這裡,只要我們不想死,我們就不會死。」

  蒼老的聲音響起,一條藍龍從黑暗中走出。

  接著是紅龍、綠龍、黑龍.....

  輕蔑、憤恨、嫉妒......種種情緒在這處特殊空間完成實體化,彌散在它們身邊。

  傲慢化作它們身上的鱗甲,憤怒化作它們爪牙,嫉妒化作它們的兵刃,被它們抓握在手中。

  「在這方奇特的空間,我們的情緒能切實化作力量,這項能力不再由你獨享。」冰龍沉聲說道。

  作為扭曲的衍生物,它們也知道心靈之種的能力。

  那種能把情感化作力量的能力,正是眼前之人曾戰勝它們的關鍵。

  而現在,這種能力也被它們掌握。

  「我們有上萬個因你而死的人,我們每個人的情緒都能化作力量,而你只有一個人,你又憑什麼比得過我們?」

  說話間,又有無數情感衍生物出現。

  陰暗爬行的四足野獸,手持鋼管的健碩鹿首人,腫大飄浮的人頭氣球...:


  此外,還有更多更抽象的衍生物,以至於莫狄都分辨不出它們象徵了何種情感。

  他嘴角一抽,眼神饑渴的鋼管鹿首人也就算了,那長著蟑螂頭的雙馬尾又是怎麼回事?

  「你問我憑什麼?」他移開視線,不去看那些抽象的衍生物,心中被壓制的殺意蠢蠢欲動。

  「就憑我這一腔因那煩人的呢喃聲而起,也因你們而起的殺意。」

  情感能化作力量,他的殺意自然也可以。

  念頭一起,殺意不再受到束縛,自他體內往外擴散,在心相空間完成實質化。

  血霧瀰漫,無數模糊的身影出現在霧中。

  他們的臉上蒙著一團迷霧,面容看不真切,只露出一雙充斥著殺意的雙眼。

  他們提著砍刀、電鋸、棒球棍等武器,武器上血跡斑斑,就像恐怖片裡的殺人狂,剛現身,就對周圍敵人展開無差別殺。

  「開膛手傑克、德州電鋸殺人狂、水晶湖百人斬少年傑森、弗萊迪..::..怎麼我的衍生物全是殺人魔?」

  「你天生就是個殺人機器,一經殺戮,就永不停歇,哪怕沒有我們,你遲早也會抑制不住自身殺意,這些只是你心靈深處的些許體現罷了。」

  藍龍一口咬定,吐出龍吼淹沒湧來的殺人魔。

  「這處只有殺戮的戰場,甚至我們,本就是你心靈的具象化,你對外界所謂的善意,不過是掩飾的藉口,你可曾回憶過,自己第一次殺是什麼感覺?」

  「無意義的問題。」莫狄揮散朝他而來的龍吼,目光坦蕩,「我的一切行為,都出於我的意志,殺戮只是實現目標的最快手段,而非一切的目的。」

  「吾心吾行澄如明鏡,而你們..::..亂我道心,該殺!」

  雷光乍現,在他手中凝成獵龍槍。

  他另一隻手上則進發靈火,象徵死亡的魔神器自物質層拔升,於心靈層面顯現。

  魔神器作為魔神力量的體現,哪怕是處於唯心的心靈層面,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魔神的法則凌駕一切之上,除非遇到對等的存在。

  「一直以來,我對你們是否真的不死,抱有一點小小的疑問。」

  霜冢聖域如同鏡面般破碎,一塊塊碎片剝落消失,在告死鳥力量的侵蝕下,逐漸被另一個空間所取代。

  墳瑩拱起,死氣瀰漫,只有一點磷火散發著幽幽藍光,為昏暗的瑩域提供了些許微不足道的光亮。

  在一件中位魔神器的加持下,莫狄成功收回了這方心相空間的權限,並將其打造成自己的主場。

  「這件魔神器象徵死亡,我想看看,在它的偉力下,你們能否維持不死。」

  靈火燃燒間,一把長柄鐮刀揮出,死氣化作刀芒,掃向前方一眾敵人。

  接觸到這死氣刀鋒的怪物,無一例外,全都消融化作深灰霧氣,沒有再復原。

  藍龍動作停滯片刻,面露陰狠,率領其餘巨龍撲向戰場,任由死氣切割自身鱗片,在身上留下道道血痕,也不後退一步。

  魔神器的存在太克制它們了,相當於讓它們從生存模式變為極限模式,不再能無限復活,只剩一條命。

  而它們的敵人,卻依舊處於生存模式。

  只要紅袍道人的心靈沒有枯竭,意志沒有被擊垮,他就不會死去。

  「必須,趕在我們全部消亡之前,瓦解他的意志。』藍龍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身先士卒撲了上去。

  它們是扭曲的衍生物,因莫狄的殺念而生,是真正誕生自屍山血海的生命,更是他本性的體現。

  它們存在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他直面本性,直面那被他否認的殺本性。

  但它們沒想到,莫狄那後天形成的意志,或者說道心,竟如此頑固,始終不見動搖。

  甚至反過來,否決了他自身的本性,進而否決了它們的存在。

  「人與野獸的最大區別,就是不會被天性所左右。」

  巨鐮劃破墳熒,在地上犁出一道道溝壑。

  紅色鶴擎獵獵作響,莫狄擲出長槍,將藍龍釘死在原地,而後揮舞巨鐮,在它身上留下一道深灰色痕跡。

  「若我真承認了你們那狗屁觀點,一切行為以殺戮為目的,我與野獸又有何異?」


  鐮刀拉回,巨龍轟然墜落,消融為滾滾死氣灰霧。

  莫狄不看它一眼,轉身,繼續接敵。

  巨鐮揮動間,血染長空,為心相空間增添了一抹灰暗。

  外界,三輛馬車的中間一輛。

  車內,三個少女正在興奮交談著,眉宇間卻殘留有一抹憔悴與疲憊。

  澤山寨的幾天生活,令她們身心俱疲。

  她們家裡都不差錢,平日裡過慣了優渥的生活,並不適應山寨里那樸素,甚至可以說貧苦的生活。

  加上她們本來就年齡不大,離家日久,四周都是陌生的人和物,漸生思家之情,顯得愈發憔悴。

  現在可以離開山寨,回到闊別已久的家中,她們因此半是疲憊,半是興奮。

  幾名鏢師見她們年紀尚小,而且還都是小姑娘,便主動把座位讓了出來,自己則在外面駕駛馬車。

  馬車顛簸,她們只好聊天解悶,聊著聊著,便聊到紅袍道人那去。

  活潑少女問道:「巧兒姐,我聽鏢師們說過,那位道長一個人就殺了澤山盜上千人,這也太誇張了吧?你說這是不是真的?」

  蘇巧兒思索了一番,為難道:「應該是真的,但聽起來的確匪夷所思。」

  「我聽說,澤山盜不全是普通人,裡面有很多落草為寇的江湖大盜、武林高手。」沉靜少女突然開口。

  「的確,哪怕官兵多次出征,也沒能掃平澤山盜,一個人就剷除他們,還是太誇張了..::..如果是我那拜入藏劍峰,已經升任長老的姑姑,說不定能做到。」

  蘇巧兒想到自家那位長輩,一時間有些心生羨慕。

  她自小就仰慕這位姑姑,羨慕姑姑能像話本里的大俠那樣,自由自在、行俠仗義。

  「你的姑姑拜入了藏劍峰?」活潑少女一臉好奇,接連問了她好幾個問題。

  蘇巧兒只好不厭其煩地做出解答。

  末了,她又問道:「你家姑姑可有婚配?如果有,那應該是白衣翩的少俠吧?」

  「不,還沒有。」蘇巧兒搖了搖頭。

  關於這件事,她聽說她姑姑在藏劍峰有不少仰慕者,她的父親也催過姑姑幾次,卻都被回絕了。

  據她姑姑所說,她已經有了心上人,而且還給了她父親一副畫像,讓他幫忙去找一個人。

  回憶起畫像的內容,蘇巧兒募然一驚,下意識想到了前邊車裡的紅袍道人。

  「不,不對,身材對不上,對比畫像上那人,道長明顯更瘦....

  她看過那副栩栩如生的畫像,畫上那人魁梧的身材讓她印象深刻,甚至為此臉紅了很久。

  蘇巧兒可以肯定,紅袍道人雖然和那人有點像,但絕不是畫上那人。

  嗯......應該吧。

  她正思索著,馬車突然急停,車上三人頓時東倒西歪。

  「哎喲!」

  沒等她們詢問情況,外面就傳來孫彪的聲音。

  「你們是誰?有什麼事?」

  孫彪擰緊眉頭,看著路上的一男一女,心中泛起了嘀咕:『看他們這身打扮,估計是兩個宗門弟子,都是些麻煩的傢伙。」

  他很了解這些宗門弟子的秉性,他們往往行事霸道,不顧普通百姓的死活。

  在客棧、街道上行俠仗義完後,他們中大多數都不會善後,打爛的桌椅不賠,留下的屍體不收拾,給百姓留下一地狼藉。

  如果可以,他不想跟他們打交道。

  「這位兄台,在下符方衡,這位是在下的師妹宋若盈,我們是紫霞宗弟子,正在趕往天雍城參加五宗大比。」

  一襲白衣、背負長劍,氣質略有些放蕩不羈的少年抱拳,朝孫彪微笑著解釋。

  他身旁,一襲青衫、看起來古靈精怪的少女撇了撇嘴,被他拉著衣袖,不情不願抱拳見狀,符方衡嘴角抽了抽,卻不敢對自家師妹說些什麼。

  他的師妹,實際上是紫霞宗掌門之女,生性活潑好動,比他還要不守規矩。

  這世上能說服她的,只有兩個半人,其中半個是他。

  抱拳一禮後,符方衡又說道:「此地離天雍城尚有些路程,不知兄台能否載我們一程?我們願意給出報酬。」

  聽完他的話,看著他拿出的銀子,孫彪緊皺的眉頭稍緩,但還是在猶豫著。

  道長沒發話,他可不敢妄自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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